第7章 第七章:冬风寄念,岁岁皆予你

秋深入冬,教学楼旁的运动场日日飘着凛冽寒风,苏晚卿报名进了校体育队,每日课后都要留在训练场长跑、体能集训。训练耗体力、满身疲累,她却从没有空手回过教室,结束训练后总要绕路穿过街边小店,拎着温热牛奶、糕点零食赶回靠窗课桌,各式各样的吃食源源不断堆满林知夏的抽屉,是训练之余雷打不动的惦记。

没课的闲暇时分,林知夏总会独自踱到运动场边,安安静静站在围栏外,目光穿过跑动的人群,巴巴地搜寻那道戴着细框眼镜、身形清瘦利落的身影。只要苏晚卿瞥见围栏边的人,当即抛下身边队友,快步朝她奔来,笑着露出脸颊一对浅浅酒窝,顺势牵住她冰凉的手。

苏晚卿向来坦荡,逢人便把林知夏引荐给自己体育队的队友、一众好友,大大方方介绍这是她最重要的同桌。久而久之,全校熟识苏晚卿的人都心知肚明,林知夏是被她放在心尖上特殊对待的人。在林知夏心底,苏晚卿同样无可替代,是十七年孤寂岁月里闯进来的光,相伴的朝夕日日鲜活明媚,是她此生最舒心快活的时光,她悄悄在心底许愿,盼着这般安稳陪伴,能岁岁年年,一路走到底。

林知夏生性清冷戒备,心扉紧闭,平生难有人走进内心,唯有自小学二年级便相识的闺蜜白荞,白羊性子,热烈直白、仗义心软、坦荡赤诚,与清冷内敛的林知夏恰好互补,二人脾性高度契合,是相伴十余年、干净纯粹的至亲挚友。为就近上学,她和白荞在外合租一间狭小的出租屋,方寸小屋烟火融融,也成了苏晚卿课余常去的地方。

隆冬水冷刺骨,苏晚卿手脚畏寒,每到冬日指尖总要长满红肿冻疮,破皮发痒一碰凉水就钻心作痛。可她依旧找了说辞,谎称姑姑住处有洗衣机,把林知夏厚重的羽绒服尽数收走,背地里避开旁人,在冷水中徒手搓洗漂洗。她舍不得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沾染半分寒气,衣食起居事事包揽,实实在在将林知夏捧在掌心呵护。

苏晚卿还有一个独有的温柔习惯。

她喜欢抄歌词。

课间闲暇、训练休息、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拿出干净的信纸,一笔一画手抄当下最流行的情歌短句,字迹清隽利落,每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悄悄塞进林知夏的课本、抽屉、笔袋里。

林知夏每次翻到都会认认真真看完,只当是晚风温柔、少年心意的分享,只觉得歌词好听、字迹好看,心底暖意融融,却从读不出字里行间藏着的、隐晦滚烫的暗恋。

也是这年冬天,苏晚卿特意跑去网吧,第一次帮向来寡淡疏离、从未接触过社交软件的林知夏,申请了专属的QQ号。

2007年的QQ是年少最郑重的私密羁绊,是只属于少年人的温柔暗号。账号是她精心挑选的吉利数字,密码更是她反复敲定、独属于两人的秘密——她们彼此的生日,首尾串联组合而成。

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个密码的含义,唯独苏晚卿和林知夏心知肚明。

苏晚卿把账号密码一笔一画写在精致便签上,郑重交给林知夏,眉眼认真又带着小小的执拗:“这个号只给你用,密码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日,永远别改。”

她想以这样隐秘又郑重的方式,牢牢锁住彼此的关联,把两个人的岁月绑定在一起。哪怕日后人会离散,这个藏着双人生日的密码,也是她藏不住的执念与私心。

林知夏乖乖收好那张便签,懵懂又珍视,只当是同桌专属的特殊仪式感,全然不懂这是苏晚卿跨越友情、蓄谋已久的岁岁年年。

冬末,迎来了至关重要的体育统考,苏晚卿需要随队外出考试,整整三天不在学校。

2007年的年岁,没有智能手机,没有随时可通的电话,分别即是断联,想见只能等待。

出发前夜,苏晚卿熬到很晚,认认真真写了三张小字条,一天一张,细心折好,郑重交到林知夏手里,还带着几分少年耍赖的语气,反复叮嘱:“不许提前拆开,一天看一张,不听话我回来就罚你。”

字条上细碎又温柔,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牵挂。

写好了每天要吃什么、不许敷衍三餐,写好了降温记得加衣、不许熬夜刷题,写好了心情不好就等她回来哄,写满了短短三天里,她能想到的、所有关于林知夏的小事。

离别那日,晨光微亮,冬日的风萧瑟冷清。

苏晚卿背着行囊站在候车的队伍里,林知夏走上前,轻轻脱下自己身上最厚实的外套,小心翼翼套在她的肩头,眉眼温顺,带着藏不住的不舍,轻声细语:“穿上我的外套,让它陪着你考试,就像我也一起去了,一直在你身边。”

那件深蓝色外套带着林知夏独有的干净气息,温柔包裹住苏晚卿。

苏晚卿站在原地,眼底情愫翻涌,又软又酸,多想抱抱她,却碍于众人,只能狠狠压下心意,抬手揉了揉她的短发,笑着让她乖乖等自己回来。

大巴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慢慢驶离校门口。

林知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巴巴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直到车身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那双素来平静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遮不住的落寞与不舍。

短短三天,于旁人不过弹指一瞬,可于她们而言,却是漫长又煎熬的别离。

没有消息,没有通话,无法见面,无法牵手。林知夏只能靠着那三张被要求按时拆开的字条,一点点熬过没有苏晚卿的日子,字字句句反复翻看,靠着她留下的温柔,支撑着漫长的等待。

也是这一刻,林知夏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她早已无比依赖苏晚卿。习惯了她的偏爱,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身边永远有她的温度。有她在,日子快乐又安心;她一离开,世界就骤然空旷冷清。

而苏晚卿更是无比厌烦假期与别离。

从前的她随性洒脱、无牵无挂,从不为任何人停留,最难养成长久的习惯。可遇见林知夏之后,她开始害怕分开、讨厌漫长假期、痛恨无法相见的日子。每一次分别,每一段独处,都让她满心焦灼,日日倒数重逢的时刻。

她把所有温柔、所有牵挂、所有隐秘的深情,都藏在零食、纸条、手抄歌词和次次等待里。

偶尔闲暇,林知夏依旧会拆开甜甜的白巧克力,习惯性递到苏晚卿唇边,随口笑着说一句软糯的“我爱你,同桌”。

她依旧懵懂单纯,只当是挚友最亲昵的告白。

可这句无心的情话,落在偏执长情的苏晚卿心底,一次次生根、一次次沉淀,岁岁年年,最终困住了她整整半生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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