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家

七月的北京,热浪翻滚。

白卿落的新戏在怀柔开机,这一次她不是演员,而是投资人。她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第一部戏就是她攒了三年的剧本,讲的是一个民国女律师的故事。导演是曾经合作过的陈导,编剧是她花了两年时间从好几个本子里挑出来的,男主角是当下最火的流量小生,女主角是她自己。

开机仪式上,白卿落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披肩,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在香烛的烟雾中若隐若现。有眼尖的记者拍到了那枚戒指,当天下午#白卿落戒指#就冲上了热搜。

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说她结婚了,一派说只是装饰品。白卿落没有回应,只是在晚上收工后给温予发了一条消息:“你上热搜了。”

温予回了一个问号。

白卿落把热搜截图发过去,圈出那张照片里自己左手上的戒指,又圈出评论区里一条猜测她已婚的评论,配文是:“他们说我老公是谁。”

温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

“那你打算怎么回?”

白卿落想了想,打字:“我打算说,不是老公,是老婆。”

温予这次安静了很久,久到白卿落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温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一模一样的素圈,背景是法学院图书馆的书架。配文只有两个字:“同款。”

白卿落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存进了那个加密相册,设成了手机壁纸。

她想,温予这个人真的太会了。明明只是说了“同款”两个字,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让人心动。

八月中旬,白卿落回北京参加一个品牌活动,结束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温予的出租屋。

她用钥匙打开门,屋里没有人。书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法学著作,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藤蔓垂得更长了。白卿落把从上海带来的生煎包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温予的椅子上,环顾四周。

她发现书桌的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相框,里面是那张未名湖边的合照。就是白卿落搂着温予肩膀、温予嘴角藏着一个笑弧的那张。

白卿落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表面。温予把她们的合照放在了书桌上,放在那些厚重的法学著作旁边,放在她每天看书、写论文、准备课程的地方。这意味着白卿落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点缀,不是调剂,而是和学业、和未来、和人生理想一样重要的存在。

白卿落的眼眶有点热。她把相框放回原处,拿起手机给温予发消息:“我看到相框了。”

温予回了一个句号。

白卿落对着那个句号笑了。温予的句号有很多种含义——有时候是害羞,有时候是默认,有时候是“我知道了但不打算接你的话”。这一次大概是害羞,因为白卿落知道温予不喜欢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她更习惯默默地做。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温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暑气。看见白卿落坐在她的椅子上,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换鞋,耳朵又开始泛红。

白卿落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正在换鞋的温予,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想我没?”白卿落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温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覆上了白卿落环在她腰间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指缝里,收紧。

这就是温予式的“想你了”。不用说话,用行动。

白卿落把脸埋在温予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予身上有夏天的味道——防晒霜、汗水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但白卿落觉得这是她闻过最让人安心的味道,因为它真实。不是香水,不是化妆品,不是那些用来掩盖和修饰的东西,就是温予本身。

“我给你带了生煎包。”白卿落闷闷地说。

温予转过身,面对着白卿落。她的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被太阳晒得微红,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白卿落觉得她好看得要命。

温予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白卿落的脸颊。

“你瘦了。”温予说。

白卿落愣了一下。她确实瘦了,最近拍戏加投资加工作室运营,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体重掉了快十斤。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穿宽松的衣服,化精致的妆,但温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好,就是最近忙了一点。”白卿落笑了笑,不想让温予担心。

温予没有笑。她看着白卿落的眼睛,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白卿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自责,像是“如果我在你身边你就能好好吃饭了”的那种自责。

白卿落赶紧转移话题,拉着温予到桌边,打开生煎包的盒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包,蘸了醋,咬了一小口。汁水从包子里流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白卿落赶紧抽了纸巾去擦,动作自然而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温予抬起眼看着白卿落,目光里有光。

“白卿落。”

“嗯?”

“你也吃。”

温予把筷子递给她,上面还夹着半个咬过的生煎包。白卿落看着那半个包子,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张嘴咬了下去。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鲜甜浓郁,带着一点点醋的酸味。

但白卿落尝到的不是生煎包的味道。她尝到的是温予的味道——是她咬过的那一口里,属于温予的、微妙的、无法复制的味道。

“好吃吗?”温予问。

白卿落点头,咽下去之后才说:“你吃过的东西都好吃。”

温予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她把筷子从白卿落手里拿回来,低头继续吃生煎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白卿落看见她的嘴角有一个藏不住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白卿落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九月初,温予的博士论文开题。

白卿落本来想去现场,但温予不让,理由是“你来了一屋子人都会紧张”。白卿落知道温予是怕她去了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影响开题的严肃性。她没有坚持,只是在开题那天早上发了一条消息:“温老师,今天你是最棒的。”

温予回了一个字:“嗯。”

白卿落对着这个“嗯”笑了半天。周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姐,她说什么了?你笑成这样。”

“她说嗯。”

“……就一个嗯?”

“嗯。”

周晴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家老板大概是被下了降头。但白卿落不在乎,她知道自己没有被迫害,她是心甘情愿地、彻头彻尾地、义无反顾地中了迟暖的毒。

下午,温予的消息来了:“过了”

又是两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甚至没有句号。

但白卿落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温予的喜悦——那种内敛的、不外露的、只通过最短的字数传递出来的喜悦。如果温予真的非常高兴,她会说“过了。”带句号。如果只是一般高兴,她会说“过了”不带句号。今天是“过了”不带句号,说明温予很高兴,但没有高兴到失态的程度。

白卿落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才会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能分析出这么多含义。

但她不在乎。她给温予打了一笔钱,备注是“庆祝开题通过,请你吃酸菜鱼”。

温予收了钱,然后发来一张截图——是北大南门那家小饭馆的菜单,酸菜鱼旁边打了一个勾。

白卿落看着那张截图,忽然很想念那家店的酸菜鱼,想念温予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样子,想念温予把剔好刺的鱼片放进她碗里的动作。

她想,她要快点拍完这部戏,快点回北京,快点见到温予。

十月底,白卿落的新戏杀青。

杀青宴上陈导喝多了,搂着白卿落的肩膀说:“小落,你这次演得真好,尤其是最后那场法庭辩论的戏。”

白卿落端着酒杯笑了笑:“谢谢陈导。”

她没有说的是,那场法庭辩论的戏她准备了很久,看了很多真实的庭审录像,还让温予给她讲过律师在法庭上的思维逻辑和表达方式。温予给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白卿落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不是爱情的光,是理想的光。是一个人对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热情。

白卿落想,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完全理解温予和法律之间的关系,但她很喜欢看温予**律时的样子。那种笃定,那种从容,那种对世界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的自信。

她希望温予永远保留这种光。

杀青宴结束后,白卿落连夜飞回了北京。

到北大南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胡同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白卿落拖着行李箱走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屋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温予的睡颜上。她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那瓶白卿落送的洋甘菊,已经换过好几次水了,但花还是枯萎了,干枯的花瓣落在桌面上,像一句无声的等待。

白卿落轻手轻脚地放下行李箱,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温予的脸。

温予在睡梦中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白卿落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温予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白卿落弯下腰,在温予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站起来,去浴室洗漱、换衣服,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了温予。

温予的身体在被子里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白卿落把脸贴在温予的后背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闭上眼睛。

“白卿落。”温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白卿落吓了一跳:“你醒了?”

“你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等你过来。”

白卿落把脸埋在温予的后背上,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无声无息地浸入温予的睡衣布料里。

温予转过身,面对着白卿落。小夜灯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她们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温予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白卿落脸上的泪。

“杀青了?”温予问。

白卿落点头。

“顺利吗?”

白卿落又点头。

温予看着白卿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喜悦、思念、委屈、期待,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温予没有说话,只是把白卿落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白卿落把脸埋在温予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沉稳而有力,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

“温予。”

“嗯。”

“我回来了。”

温予的下巴抵在白卿落的头顶,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

“欢迎回来。”温予说。

白卿落在温予的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听见迟暖平稳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交响曲。

她想,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不是回到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而是回到一个让你觉得完整的人身边。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不管有多累多难,只要回到这里,回到温予身边,一切就都好了。

白卿落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温予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温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夜听的。

“白卿落,谢谢你回来。”

白卿落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想,应该谢谢的人是她。

谢谢温予在这里等她。

谢谢温予让她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谢谢温予,让她知道什么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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