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爱你

除夕那天,白卿落回了南方的老家。

她妈妈做了一桌子菜,还是那些从小吃到大的味道。白卿落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跟妈妈聊天。妈妈问她工作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妈妈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妈妈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有的。”

妈妈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种白卿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的那种欣慰,又像是“这条路不好走”的那种心疼。

“什么样的人?”妈妈问。

白卿落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很安静,很认真,对我很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你好就行。”

白卿落的眼眶有点热。她端起碗,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点泪意咽了下去。她想,等时机成熟了,她会把一切都告诉妈妈。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给妈妈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让所有的事情都慢慢来。

吃完年夜饭,白卿落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给温予打视频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温予出现在屏幕里,穿着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她身后是热闹的家庭场景——有电视里的春晚声,有亲戚们的说笑声,有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新年快乐。”温予说。

白卿落看着屏幕里的温予,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温予穿红色真的很好看,好看到她想截图、打印、裱起来挂在床头。

“新年快乐。”白卿落说,“你在干嘛?”

“看春晚。”

“好看吗?”

温予想了想,说:“还行。”

白卿落笑了。温予的“还行”体系已经扩展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食物、电影、天气、甚至是春晚。她知道温予不是真的觉得“还行”,而是她只有“还行”这一个正面评价词。所有的好,在她那里都是“还行”。

“你妈妈在旁边吗?”白卿落问。

温予把手机转过去,白卿落看见了温予的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电视。温予的妈妈似乎感觉到了镜头,转过头来,看见手机屏幕里的白卿落,笑着招了招手:“小落啊,新年快乐!”

白卿落赶紧也招手:“阿姨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温予的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你也好!小予啊,别光顾着打电话,给小落发个红包!”

温予把手机转回来,看着白卿落,嘴角弯了一下。

“你听到了?”温予说。

“听到了。”白卿落笑眯眯的,“阿姨让你给我发红包。”

温予低下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儿。白卿落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温予给她转了一笔钱,金额是5200元。

白卿落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跳。

“温予。”

“嗯。”

“你知道5200是什么意思吗?”

温予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白卿落,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爱你。”

白卿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是因为这三个字,而是因为温予说这三个字的方式——不是“我爱你”,而是“我爱你”,不是在回应什么,而是主动的、毫无保留的、像是在说一个确定无疑的事实。

“温予,我也爱你。”白卿落说。

温予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白卿落从未见过的弧度。

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绽开,把夜空照亮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白卿落看着屏幕里的温予,觉得这一刻很奇妙——她们隔着千山万水,却好像就在彼此身边。

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温予的妈妈喊她去吃饺子。挂断之前,白卿落说了一句:“温予,明天见。”

温予看着她,点了点头:“明天见。”

挂了电话,白卿落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温予穿着红色毛衣的样子,全是她说“我爱你”时的表情,全是她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弧度。

她想,这就是过年最大的意义。不是为了团圆,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第一个跟爱的人说新年快乐。

初一下午,白卿落飞回了北京。

她没有告诉温予,想给她一个惊喜。

从机场打车到北大南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白卿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街道上挂着红灯笼,商场门口贴着春联,行人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归巢的鸟,不管飞多远,最后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

出租车停在胡同口,白卿落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没有人。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白卿落放下行李箱,走到书桌前,看见书桌上多了一个新东西——一个红包,上面写着“白卿落收”三个字,是温予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白卿落拿起红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段话,是温予亲手写的——

“白卿落:认识你的第334天。这是我陪你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新年快乐。温予。”

白卿落看着这短短几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温予真的很奇怪。明明可以用手机发消息,却要手写一张纸条;明明可以说“新年快乐”,却要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温予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最深刻的感情。

白卿落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比任何一张银行卡、任何一份合同、任何一个奖项都珍贵。

她坐在沙发上,等温予回来。

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予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见白卿落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住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白卿落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温予的声音有点哑。

白卿落站起来,走到温予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她拉过温予的手,把那两只冻得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想你了。”白卿落说,“所以回来了。”

温予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白卿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厉害。她踮起脚尖,在温予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别哭,”白卿落的声音很轻很柔,“我回来了。”

温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白卿落伸手接住那些眼泪,指腹被烫得发疼。她从来没有见温予哭过——温予的眼泪和她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汹涌的、宣泄的、像洪水一样往外涌的哭泣。温予的眼泪是安静的、克制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无息,但每一滴都重如千钧。

白卿落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予,你以后想哭就哭,不用忍着。我在呢。”

温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白卿落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白卿落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屋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装下七十亿人;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两个人的世界就可以装满。

温予哭了很久,久到白卿落的毛衣领口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白卿落看着她,心疼又好笑,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好了吗?”白卿落问。

温予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哭够了?”

“嗯。”

“那现在笑一个。”

温予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小,很浅,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绽开。

白卿落看着那个笑容,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她弯下腰,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温予。

“给你带的。”

温予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羊绒的,摸起来柔软而温暖。

“我挑了很久,”白卿落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温予把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展开,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围了两圈,下巴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喜欢。”温予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白卿落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她伸手拉了拉围巾,把温予的下巴露出来,然后弯腰,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温予。”

温予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灯光给的,是她自己的。

“新年快乐,白卿落。”

那天晚上,她们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了一部老电影。

白卿落靠在迟暖的肩膀上,温予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毛衣上画圈。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白卿落忽然说了一句:“温予,你的手在干嘛?”

温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卿落,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没干嘛。”

“你在我腰上画圈。”

温予把手缩了回去,耳朵又开始泛红。

白卿落笑了,拉过温予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腰上。

“继续画,”白卿落说,“我喜欢。”

温予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画圈。那个圈画得很小,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像落叶飘在水面,像所有温柔的、美好的、让人想要永远留住的东西。

白卿落闭上眼睛,感受着温予指尖的温度。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和祝福。只需要这个小小的房间,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这个在她腰上画圈的人。

电影结束了,片尾曲响起来,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情歌。

白卿落没有动,温予也没有动。

她们就那样依偎着,听着那首老歌,看着窗外的夜色,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温予。”

“嗯。”

“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温予想了想,说:“还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这里是你家。”

白卿落抬起头,看着温予。温予也在看着她,目光安静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个确定无疑的事实。

白卿落的眼眶又热了。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笑着说:“温予,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白卿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想,温予说得对。明年这个时候,她们还会在这里。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以后的每一年都是。

因为这里是家。

而家,是一个人最想去、也最不想离开的地方。

白卿落重新靠回温予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绽开,把夜空照亮成白昼。

白卿落握着温予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那枚素圈的温度。

她想,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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