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热搜

表白之后的日子,比白卿落想象的要平静。

她以为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比如温予突然变得热情似火,比如她们开始每天黏在一起,比如全世界都会知道北**学院的那个冷面研究生和当红女明星在一起了。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变。温予还是那个温予,消息回得慢,话说得少,唯一不同的是,她开始在每条消息的末尾加上一个句号。

以前是“嗯”,现在是“嗯。”

白卿落盯着那个多出来的句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把这个发现截图发给周晴,周晴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配文是:“姐,你是不是恋爱脑?”

白卿落没否认,因为她确实觉得自己病了。一种看见句号都会心跳加速的病。

五月的时候,白卿落接了一个综艺,录制地点在上海。出发前一晚她给温予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节目组有哪些嘉宾,住什么酒店,录几天,中间有没有休息日。温予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

“你会不会想我?”白卿落问完就后悔了,她觉得这个问题太粘人了,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会。”

就一个字。白卿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氧气瓶,因为温予说“会”的方式让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甜蜜的窒息。

到上海的第三天,录制间隙白卿落在休息室里刷手机,忽然刷到一条热搜。

#温予北大#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点进去一看,是一个校园论坛的截图,有人发帖说北**学院的温予疑似和女明星白卿落在交往,帖子下面附了几张照片——有她们一起在未名湖边散步的背影,有温予在图书馆看书时白卿落偷拍的侧脸,还有一张是那个下雨的夜晚,白卿落光着脚站在胡同里,温予站在她对面,两个人相视而笑的画面。

白卿落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害怕公开,她是害怕温予被卷进来。温予的世界那么安静,那么纯粹,不应该被聚光灯和热搜搅得一团糟。那些键盘侠会怎么骂她?说她攀附明星?说她别有用心?说她想红想疯了?白卿落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恶意了,它们像硫酸一样,可以腐蚀任何美好的东西。

她立刻拨了温予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你看到了?”白卿落的声音在发抖。

“看到了。”温予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白卿落更加不安。

“你……你还好吗?”

“嗯。”

白卿落深吸一口气:“我会让团队去处理,把热搜撤下来,把那些帖子删掉。你不要看评论,不要理任何人,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白卿落。”

“嗯?”

“你怕吗?”

白卿落愣了一下。她怕吗?她怕的东西很多,怕粉丝脱粉,怕品牌方解约,怕经纪公司的压力,怕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揣测。但她最怕的,是温予会因为这个退缩。

“我不怕。”白卿落说,“我怕的是你怕。”

温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白卿落愣住了一一她第一次听见温予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很短,很轻,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面,涟漪散开之后就消失了,但那一圈一圈的波纹会一直荡很久。

“我也不怕。”温予说。

白卿落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烫。

热搜最后还是撤了,帖子也删了,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那些截图在各个粉丝群里流传,有人说好配,有人说恶心,有人说是炒作,有人说是真爱。白卿落的微博评论区炸了,私信更是没法看,周晴花了一个下午帮她屏蔽了一千多个账号。

但白卿落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她在意的是温予。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云淡风轻、在她面前也会耳朵红透的温予。是那个为了她查了所有公交路线、给她买稻香村和润喉糖的温予。是那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用法律条款把黑粉赶跑的温予。

是那个说“我也不怕”的温予。

六月底,温予通过了硕士论文答辩。

白卿落原本说要去现场给她送花,但温予拒绝了。她的理由很充分——答辩现场有录音录像,白卿落去了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白卿落理解,但她还是偷偷订了一束花让人送了过去。

温予答辩结束走出教室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中间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是白卿落歪歪扭扭的手写字——“恭喜温老师喜提硕士学位,以后可以在签名后面加(法学硕士)了。”

温予抱着那束花站在走廊里,低着头看了很久那张卡片。路过的同学都看她,因为温予从来不笑,但此刻她嘴角那个弧度分明就是笑。

“肌肉抽搐?”林知夏小声问。

温予把卡片小心地夹进论文封皮里,抱着花走了。

答辩结束后的第三天,温予忽然出现在了白卿落的工作室门口。

白卿落正在跟团队开会,讨论下一部戏的合约条款。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妆,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她听见周晴说“温予来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脸。

“等一下!让她等五分钟!不对,十分钟!”白卿落冲进化妆间,以最快速度撸了个妆,换了条裙子,喷了香水,然后深呼吸了三次,才走出去。

温予站在走廊里,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你怎么来了?”白卿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定,但她发光的眼睛出卖了她。

温予把纸袋递给她:“枣花酥。”

白卿落接过来,纸袋还是热的。她忽然想起上一次温予给她送枣花酥,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从海淀到怀柔。这一次呢?从北大到她的工作室,地铁加步行,大概一个半小时。

“就为了给我送枣花酥?”

温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是。”

白卿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予往前走了半步。她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半步之后,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白卿落闻到了温予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皂香,干净的,清淡的,像雨后空气里的那种味道。

“温予。”白卿落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要干嘛?”

温予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卿落额前的碎发,把它们别到耳后。那只手在白卿落的耳廓停留了一瞬,指腹的温度像一小团火,从耳垂烧到耳尖。

然后温予低下头。

白卿落以为她要接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那个吻没有落在嘴唇上,而是落在了她的眉心,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和那天傍晚白卿落吻温予额头的位置一模一样。

白卿落睁开眼,看见温予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了?”白卿落慌了,伸手去摸温予的脸,“你怎么哭了?”

温予摇头,声音很低:“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风吹的。”

“这里没有风。”

温予不说话了。白卿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像蓄满了雨的湖,随时都会溢出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心疼。

“你是不是怕了?”白卿落轻声问。

温予没有否认。

白卿落懂了。热搜那天,她问温予怕不怕,温予说不怕。但温予不是不怕,她只是不想让白卿落担心。她一个人在北大,在那个安静的、与世隔绝的校园里,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议论和恶意,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疼。

“温予。”白卿落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感受着那几粒浅淡雀斑的触感,“你听我说,不管外面那些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你信不信我?”

温予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信你。”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

白卿落关了手机,带着温予去了她租的公寓。她们叫了外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很无聊的电影,看到一半白卿落就睡着了,头歪在温予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温予没有动。她把电影的音量调小,把毯子拉上来盖住白卿落的肩膀,然后就这样坐着,感受着肩膀上那个温暖的重量。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温予侧头看着白卿落睡着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妆容,没有表情,干干净净的,像一个不设防的孩子。

她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白卿落的发顶。

“白卿落。”她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白卿落在睡梦中往她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温予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不用说话,不用表白,不用任何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是这样,一个愿意把最柔软的部分交出来,一个愿意接住。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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