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秋,依旧裹着化不开的奢靡。
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彻夜不熄,豪车在滨江道排成长龙,会所的落地玻璃窗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爵士乐慢悠悠地飘在风里,混着香水与香槟的味道,把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衬得愈发不真切。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如常的繁华底下,正酝酿着一场摧枯拉朽的倾覆。
谢景珩拿到周予谦的死讯,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彼时他刚从郊外寻人回来,浑身被雨水浇透,西装外套滴着水,眼底布满数日不眠的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近乎脱相。助理撑着伞追上来,手里攥着一份密封文件,手指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谢总……找到了……周先生的消息……”
谢景珩心头猛地一跳,原本疲惫不堪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文件,指尖颤抖着拆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在哪?人在哪?是不是没事?”
这些日子,他找遍了港城每一个角落,动用了所有人脉,砸下了数不尽的钱财,可周家封锁得滴水不漏,白家从中作梗,所有线索都石沉大海。他无数次自我宽慰,周予谦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
可文件上的寥寥数语,却像一把淬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希冀,劈得粉碎。
“周先生……在城郊疗养院离世,遗体已被处理,周家全程经手,压下了所有消息……”
助理的声音轻得像雨声,却字字诛心。
谢景珩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暴雨砸落的声响、车流的鸣笛、助理的话语,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手里的文件飘落在地,雨水打湿了字迹,模糊了那道判了他余生的结论。
良久,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漫天暴雨还要刺骨。
“谁干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摩擦,没有疑问,只有淬了血的笃定。
助理垂着头,声音发颤:“是周家,为了家族声誉,联合白家把周先生送进疗养院,伪造病情,严加看管,白舒然小姐全程授意,护工肆意苛待,周先生……是不堪折磨,才……”
后面的话,助理再也说不下去。
谢景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狠戾。
他从没想过,周家作为周予谦的血亲,能狠心到如此地步,为了所谓的门楣声誉,亲手把亲生骨肉推入深渊;他更没想过,白舒然的执念与歹毒,能到毁人一生、取人性命的地步。
那些他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的温柔,被这些人肆意践踏、碾碎,直到彻底消亡。
“备车。”谢景珩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指尖用力到泛白,“先去周家,再去白家。”
“谢总,您现在的状态……”
“备车。”谢景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寒意,让助理不敢再多说一句。
车子在暴雨中疾驰,碾过积水的路面,朝着周家大宅而去。
凌晨时分,周家大门被强行推开,谢景珩浑身湿透,周身裹挟着滔天戾气,径直走进客厅。
周父周母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显然早已料到他会来。
“谢景珩,你擅闯私宅,未免太过分!”周父强装镇定,起身呵斥,可声音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谢景珩冷笑一声,迈步上前,一把揪住周父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眼神狠戾得吓人:“过分?你们把予谦逼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你胡说什么!他是自己身患重病,不治身亡,与我们无关!”周母尖声反驳,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无关?”谢景珩手上力道加重,语气森冷,“你们为了周家的脸面,为了斩断他和我的关系,联合白家把他关进精神病院,伪造病历,任由他被折磨,这叫无关?他临死前都在盼着我,你们作为父母,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他!”
“我们也是为了他好!他那种病态的心思,传出去周家颜面何存?治好他,才是对他负责!”周父梗着脖子辩解,话语里满是自私与冷漠。
“负责?”谢景珩猛地松开手,周父踉跄着后退,撞在沙发上,“你们的负责,就是把他逼上绝路?就是看着他受尽苦难,冷眼旁观?”
他看着眼前这对冷漠至极的父母,心底最后一丝怜悯彻底消散。
当天,谢景珩动用所有资本力量,全面围剿周家产业。股市狙击、合作截断、资金冻结、商业爆料,一夜之间,曾经在港城小有根基的周家,分崩离析,负债累累,彻底从上流圈子除名。
周父周母从云端跌入泥沼,四处求人,却无人敢出手相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惹恼了谢景珩,是自取灭亡。
处理完周家,谢景珩转身便找上了白家。
彼时白舒然正在参加一场高端晚宴,身着华丽礼服,周旋在宾客之间,依旧是那个温婉得体的白家大小姐。
谢景珩径直走到她面前,周身的戾气,让周遭喧闹的氛围瞬间凝固。
白舒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主动上前,柔声开口:“景珩,你来了,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寻人,辛苦了……”
“别叫我。”谢景珩打断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予谦的事,你做的很好。”
白舒然心头一慌,却依旧强装无辜:“景珩,你在说什么?予谦的事我也很伤心,我一直都在帮你打听,我……”
“够了。”谢景珩冷冷看着她,眼底满是厌恶,“你做的那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你嫉妒他,恨他挡了你的路,便联手周家毁了他,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能瞒天过海?”
“我没有!”白舒然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你有没有,很快就知道了。”
谢景珩没有多余的废话,当晚,白家所有违法交易、暗地操作、恶意打压对手的证据,被尽数提交相关部门,同时全面封杀白家商业版图。
昔日风光无限的白家,瞬间陷入绝境,股价暴跌,高管离职,官司缠身,彻底垮台。白舒然从万众瞩目的千金小姐,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再也没了往日的光鲜。
谢景珩没有给任何人留退路,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让所有伤害过周予谦的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痛到无法呼吸。
他赢了所有人,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周予谦。
几天后,助理在整理周予谦留在旧居的物品时,找到了一个密封的铁盒,里面放着一盘老旧的录像带,还有那张没送出去的半山日落明信片。
当助理把录像带和明信片交到谢景珩手上时,谢景珩看着那张熟悉的明信片,终于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把自己关在和周予谦一起住过的公寓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拿出老式放映机,缓缓放入录像带。
屏幕渐渐亮起,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有些晃动,却格外清晰,拍摄的正是这间公寓。
第一个画面,是周予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手里捧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和谢景珩的合照。
他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对着镜头轻声说话,语气里满是细碎的期待。
“今天景珩出去处理事情,要很晚才回来,我等他回家。”
“我今天去街角的文创店,挑了一张明信片,是半山日落的景色,他一定会喜欢,等他回来,我就送给她。”
“最近家里和白家总给他施压,他很累,我不想再让他烦心,我想一直陪着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
“我好想他快点回来,想和他一起看港城的夜景,想和他去海边散步,想和他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画面里的周予谦,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的期盼,浓得化不开,他会起身整理一下桌面,会泡好一壶热茶,会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流,静静等待。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情绪,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和藏不住的爱意。
谢景珩坐在屏幕前,死死盯着画面里的人,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膝盖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无数次回想,那天他离开公寓时,周予谦站在门口,笑着跟他说“我等你回来”,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一直等他的准备。
可他终究,没能赶回来,没能护住他,没能接住他的满心期待。
画面渐渐转到最后一个片段。
背景不再是温暖的公寓,而是昏暗狭小的房间,墙壁惨白,空气中仿佛都透着压抑。
周予谦穿着单薄的衣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却依旧强撑着,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他用一口温柔又沙哑的粤语,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砸在谢景珩心上。
“是我,谦仔……”
“景珩,我等不到你了。”
“星星落下了。”
一句话说完,画面戛然而止,彻底陷入黑暗。
“星星落下了。”
五个字,彻底击溃了谢景珩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捂住胸口,俯身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悲伤、愧疚、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声压抑而痛苦,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他知道,周予谦口中的星星,是他,也是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的爱意。
那颗只为他亮起的星星,终究在无尽的折磨与等待里,彻底陨落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没能护住他。
窗外,港城的霓虹依旧璀璨,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从未改变。
公寓里,昏黄的灯光映着谢景珩孤单的身影,放映机还在微微转动,可那个温柔的谦仔,那个会满心欢喜等他回家、会给他准备明信片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报复了所有伤害过周予谦的人,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这一切,都换不回他的谦仔。
余生漫长,他只能守着这盘录像带,守着那张明信片,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里,独自度过。
维多利亚港的风,吹过繁华,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悲凉。
那颗为他亮起的星星,落了,就再也没有升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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