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沈悠心的课本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英语必修五的单词表,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
“abandon……”
她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头发。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九月初的南方,夏天总是不肯轻易退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小余】:在干嘛
沈悠心弯起嘴角,回复。
【x】:背单词。你呢?
【小余】刚打完球。许煜非要加练三分。
【x】:进了吗?
【小余】:进了十七个。
【x】:厉害!
【小余】:还行。你继续背,不打扰了。
【x】:嗯嗯。
放下手机,沈悠心重新拿起笔。但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散。
晚上十一点,沈悠心的房间还亮着灯。
英语完形填空做了三篇,每篇错一半。红叉叉像戳在心上的洞。
她揉揉眼睛,翻开错题本——这是蒋妤教她的方法,把错题抄下来,写清楚为什么错,正确答案怎么来的。
“词汇量不足,生词影响理解。”
“固定搭配记混,cut down和cut off分不清。”
“长难句结构分析错误,主谓宾没找对。”
她一行行写下,笔迹工整。
门被轻轻敲响。
沈悠心抬头:“请进。”
江怀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她没说话,把杯子放在桌上,瞥了眼摊开的英语卷子。
“……这么晚还做题?”
“快考试了。”沈悠心接过牛奶,温度刚好,“想冲一下。”
江怀余点点头,没问为什么。她靠在一旁的书柜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阅读理解错了三题。”沈悠心有点不好意思,
“太粗心了。”
“第二篇第三题,陷阱在最后一段。”江怀余指了指,“作者不是反对环保政策,是反对执行方式。”
沈悠心仔细一看,恍然大悟。
“你英语真好。”语气里充满了仰慕。
“还行。”江怀余说,“许煜要是愿意学他比我更好。”
“许煜?”沈悠心很惊讶。
“他小学上过国际班,底子好。”江怀余顿了顿,“就是懒得学。”
沈悠心笑了。她低头喝牛奶,温热从掌心蔓延到胸口。
“小余。”
“嗯?”
“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沈悠心斟酌着,“我英语考进前十,你高兴吗?”
江怀余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高兴。”她说,“你自己进步,当然高兴。”
沈悠心眼睛弯起来,没解释。
“早点睡。”江怀余在门口顿了顿。“晚安。”
“晚安”
一个晚上,沈悠心脑海里都是江怀余。
这不对劲。
凌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天还没亮透,远处有零星的鸟鸣。沈悠心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没有开灯,摸黑坐到窗台的书桌旁。
台灯是江怀余给的——说晚上看书伤眼睛。
她翻开《高中英语必备3500词》,从标记最多的“C”开始背。
“Candidate——候选人。
Capacity——能力,容量。
Cease——停止,终止。”
她默念三遍,在草稿纸上拼写。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隔夜水,她忘了喝。
六点十分,对面房间的门开了。
江怀余穿着运动背心走出来——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看见沈悠心门缝里亮着的微弱灯光,愣了一下。
“几点起的。”她轻轻推门。
“刚起。”沈悠心合上单词书。
江怀余看了一眼她压出印子的脸颊、手肘压红的桌面、还有那杯完全没动过的水。
她没戳穿。
“晚上别熬太晚。”江怀余系紧鞋带,“单词可以跑步的时候听。”
沈悠心眼睛一亮:“你有音频?”
“嗯。”江怀余顿了顿,“晚上拷给你。”
门关上了。
沈悠心把单词书抱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六点半,江怀余跑完回来了,她随便应付了几口早餐,坐在沙发上等沈悠心下来。
沈悠心从楼上下来,江怀余自然的接过她的书包。
一个上午,沈悠心都在攻克英语,看太入迷了,放学铃她都没听见,最后被江怀余的呼唤拉回现实。
“喂,还吃不吃饭了。”
江怀余拉着沈悠心就走。
“再不走没饭吃了。”
到了饭堂,江怀余去打饭,沈悠心占座。等江怀余端着两份饭回来时,发现沈悠心面前摊着英语周报,手里握着笔,嘴里念念有词。
“完形填空在饭前做?”江怀余放下餐盘。
“马上做完,最后两道。”沈悠心头也不抬。
江怀余没再说话,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到自己碗里。
吃完饭,沈悠心收拾东西时,发现英语周报里夹着一张便利贴。
江怀余的字迹,很锋利。
“完形填空先看首尾句,把握主旨。选项里的生词不要急,上下文会重复出现。
——不需要回,自己看。”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沈悠心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单词书里。
下午,沈悠心更加卖力的学了。
她觉得这一整天过的很快。
一下子就到晚上了。
吃过晚饭,江怀余说:“出去走走。”
沈悠心知道她说的“走走”其实是跑步。江怀余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跑步,压力大的时候会跑步,睡不着的时候也会跑步。
她没有问,只是换上运动鞋。
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门的江边绿道跑。九月的夜风还带着白天的余温,蝉鸣声稀落下来。
跑到第三公里,沈悠心有点喘。江怀余放慢速度,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分她一只。
耳机里不是音乐,是英语听力。
“In today’s lecture, we’ll discuss the impact of climate change on marine ecosystems……”
沈悠心愣住,侧头看江怀余。
江怀余目视前方,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你不是要考竞赛吗。跑步的时候听,省时间。”
沈悠心没问“你怎么知道”。
她只是戴上耳机,听着那个女声字正腔圆地讲海洋生态,听着江怀余平稳的呼吸声,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夜色里。
跑完五公里,她们在江边栏杆旁停下。
“陈杰轩英语很好。”江怀余忽然开口。
沈悠心一怔。
“我爸之前给了他妈妈一大笔钱,估计是拿去补习过。”
她顿了顿:“他英语底子是那时候打的。”
沈悠心没说话。
江怀余转头看她:“你要把他挤下去?”
沈悠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因为他总找麻烦?”
“因为他撞了栗子。”沈悠心说,“而且……从来没道过歉。”
江怀余看着她。沈悠心平时太温和了,温和到让人忘记她也有棱角。
“我帮你。”江怀余说。
“不用——”
“不是帮你。”江怀余打断她,“是帮栗子。许煜这几天憋着火没处发。”
她顿了顿,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顺便,看陈杰轩吃瘪也挺有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回家了。
一整晚,沈悠心都睡得很好。
沈悠心的学习进度也加快了。
周二下午放学。
许煜把江怀余拉到走廊角落。
“陈杰轩那孙子——昨天又在篮球场阴阳怪气。”许煜压低声音,“说高言只会抢篮板,说我们16班‘文科娘们班’。”
江怀余挑眉:“你动手了?”
“没有!你教我的,动手就输了。”许煜憋屈,“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江怀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英语竞赛。他第十名。”
许煜一愣。
“沈悠心在冲。”江怀余言简意赅。
许煜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他扭头看向教室里正在背单词的沈悠心,又看看江怀余,露出一个“懂了”的笑容。
“需要什么?真题?模拟卷?外教课?”许煜立刻进入状态,“我姐留了好多英语资料,我明天全带过来!”
“先别告诉她。”江怀余说,“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明白。”许煜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第二天,沈悠心的课桌上多了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经济学人》精选合集,还有一套许疏桐当年备考雅思的笔记。
没有署名,字迹分别是许煜和江怀余的。
沈悠心把那些书摞整齐,在最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谢谢。用完还。
——沈”
许煜看到时,偷偷在群里发。
【许煜】:沈悠心说谢谢!她收下了!
【江怀余】:……
【徐紫栗】:什么谢谢?
【许煜】:没什么!秘密行动!
【高言】:?
周日晚,沈悠心坐在书桌前。
台灯下摊着三样东西:江怀余给的便利贴、许疏桐的雅思笔记、还有她自己手抄的错题集。
过去一周,她做了六套真题,每套改三遍:
第一遍,对答案,标错。
第二遍,查生词,写解析。
第三遍,整理解题思路,归纳同类题型。
错题本从薄薄的二十页,变成了四十七页。
她翻到“虚拟语气”那一章,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这是她最薄弱的部分,反复错了五次才彻底弄懂。
手机亮了一下。
【小余】:睡没
【x】:没
【小余】:错题本明天借我看看
【x】:好
【小余】:早点睡
【x】:嗯
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她在心里默背今天新记的三十个单词。背到第二十七个时,困意终于涌上来。
“Persistent——坚持不懈的。”
她想着这个词,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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