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诗雨回消息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行啊。你找地方。”

就四个字，没有推辞，没有扭捏，甚至连“我请回来”这种客套话都没说。

秋辞枫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慌——他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台词都想好了，什么“那下次再说”“你忙的话改天”，结果一个没用上。

他赶紧把大众点评那家店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店叫“老陈私房菜”，在南门外面那条街上，门脸不大，但评价里都说量大实惠，适合学生党。

秋辞枫截了个图发过去：“这家行吗？”

夏诗雨：“可以。什么时候？”

秋辞枫：“周五晚上？六点半？”

夏诗雨：“行。”

对话到此结束，干净利落。秋辞枫把手机放下，心跳得有点快。洛拾亦从上铺探出脑袋：“约上了？”

“约上了。”

“周五？”

“周五。”

洛拾亦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

“那你得穿好点。别穿你那件领子懈了的黑T，也别穿卫衣，人家夏诗雨平时穿得再随便，那也是好牌子，你穿个卫衣去跟她吃饭，站一块跟两个世界的人似的。”

“那穿什么？”秋辞枫打开自己的衣柜，里面一共就那么几件衣服，两件卫衣、三件T恤、一件薄外套，还有一件洛拾亦硬塞给他的白衬衫。

“衬衫加外套。”洛拾亦跳下床，帮他翻。

“你那件深蓝色的外套还行，配白衬衫，看着精神。裤子就你那条深灰的休闲裤，鞋，你鞋刷了吗？”

“没。”

“赶紧刷。周五之前给我弄干净。”

秋辞枫看着洛拾亦在自己衣柜前翻来翻去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感动。

他这发小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倒是一点不含糊。

……

周五晚上六点半，秋辞枫提前十分钟到了老陈私房菜。

他穿了白衬衫加深蓝外套，裤子是那条洗得有点发灰的深灰休闲裤，但整体还算利索。鞋子出门前拿湿布擦了两遍，看着还行。

头发也吹了，用洛拾亦强行塞给他的一小瓶发蜡抓了两把，没敢弄太多，怕看着像抹了油。

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块手写的黑板菜单，红漆字歪歪扭扭的，透着股接地气的家常味。

老板老陈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见秋辞枫进门就招呼：“小伙子几位？”

“两位。订了桌的，姓秋。”

“哦哦，那个学生！”老陈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你来的早，菜我还没做呢。你朋友啥时候到？”

“快了。”

秋辞枫坐下，给夏诗雨发了消息：“我到了，靠里面这桌。”

夏诗雨秒回：“门口。”

他抬头，看见夏诗雨推门进来。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也没穿卫衣，换了件浅咖色的半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放下来了，没扎，自然地披在肩上。

看着比平时柔和不少。

她走过来坐下，扫了一眼店里的环境，点了点头：“这家我路过过几次，没进来吃过。”

“挺好吃的。老板手艺不错，量也大。”秋辞枫把菜单递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夏诗雨没接菜单，看着他：“你推荐。”

“红烧肉不错，油焖虾也行，还有个干锅花菜挺下饭的。”

秋辞枫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吃辣，可以加个辣子鸡。”

“那就红烧肉、油焖虾、干锅花菜。”夏诗雨把菜单推回来，“够了。”

秋辞枫叫来老陈点菜，老陈一边记一边笑：“小伙子会点，都是我招牌菜。等着啊，二十分钟就好。”

等菜的工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有点安静。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总有图纸、方案、项目进度这些话题兜着，现在突然面对面坐在饭馆里，话题的抓手一下就没了。

“你周末一般干什么？”秋辞枫先开口。

“看书，偶尔去趟市里的医院，跟着我爸认识的一些老师学点东西。”

夏诗雨说，“你呢？除了画图接活。”

“也画图接活。”秋辞枫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没别的了。”

“那你看电影吗？或者说有什么业余爱好吗？”

秋辞枫想了想：“看电影，但去得少。最近一次看是上学期，洛拾亦拉我去看的一部动作片，看完就记得炸了几辆车。”

夏诗雨笑了一声：“你这看电影的品味挺直男。”

“确实。”秋辞枫承认得痛快，“那你呢？看什么？”

“什么都看。悬疑、文艺、科幻都行。上次看了一部讲建筑师的电影，看了一半跟你吐槽了半天里头的图纸画得不对。”

秋辞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之前自然多了：“你跟我吃饭也打算吐槽图纸？”

“看你表现。”夏诗雨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玩笑。

话题就这么打开了。老陈把菜端上来，红烧肉色泽油亮，油焖虾个头不小，干锅花菜滋啦冒着热气。

夏诗雨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你选店的水平比你选电影的品味强。”

秋辞枫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埋头扒了两口饭。

吃到一半，店里又来了几拨客人，其中一桌是对中年夫妻，坐在隔壁。女的坐下就开始打量夏诗雨，看了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

“姑娘，你是不是蓝天医院夏院长的闺女？我上次去那儿看病见过你！”

夏诗雨筷子顿了一下，客气地点了点头：“是，阿姨您好。”

“哎呀真是！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阿姨热情得不行，又扭头看了秋辞枫一眼，脸上带出那种中年妇女特有的探究笑容。

“这是……男朋友？”

秋辞枫嘴里的饭差点没咽下去，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同学。”

夏诗雨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夹菜，表情淡淡的，但秋辞枫看见她耳尖泛了点红。

那阿姨“哦哦”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同学好，同学好。你们慢慢吃啊。”说完转回去了，但秋辞枫明显感觉她还在时不时往这边瞟。

阿姨走后，气氛有点微妙。秋辞枫干咳了一声，低头扒饭。

其实他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因为阿姨那句“蓝天医院夏院长的闺女”太响亮了，响亮到让他不得不再次面对两人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秋辞枫干咳了一声，低头扒饭。

夏诗雨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别光吃饭，吃菜。”

秋辞枫抬起头，看她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松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花菜。

吃到后半程，秋辞枫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阿姨问的时候，我没多想就说了同学，你别介意。”

夏诗雨看了他一眼：“介意什么？本来就是同学。”

“嗯。”秋辞枫低下头，觉得这话题再往下说容易出事，赶紧岔开。

“你那个理疗科的老师，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下吗？我最近腰确实有点不舒服，贴膏药没太大用了。”

夏诗雨放下筷子，看了他两秒，表情认真起来：“早就该去了。我回去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尽快约，别拖。”

“好。”

“还有，”她补了一句，“接私活的时候，别接那么密的。身体是自己的，活是永远接不完的。”

秋辞枫嗯了一声，没反驳。

吃完饭结账，老陈说一百二。

秋辞枫掏钱的时候夏诗雨没跟他抢，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说：“下次我请。”

秋辞枫愣了一下：“下次？”

“对啊，有来有往，基本的礼貌。”夏诗雨把包背上，往门口走，“下次我找地方，你别嫌贵就行。”

秋辞枫追上去，推开门让她先走：“我什么时候嫌过贵？”

“刚才点菜的时候，你看价格看了两眼。”

秋辞枫噎住，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走回学校的路上，秋辞枫终于没忍住：“你平时对别人也这么观察入微吗？”

夏诗雨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干净利落：“分人。”

秋辞枫没再问下去。但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回到宿舍了还在转。

洛拾亦已经等急了，见他进门就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吃完没？聊什么了？”

秋辞枫把外套脱了挂好，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她说了下次她请。” 洛拾亦愣了两秒，然后直接一巴掌拍在秋辞枫的大腿上：“卧槽！兄弟，你这进度条是坐了火箭啊！”

洛拾亦愣了两秒，然后嚎了一嗓子，差点把隔壁宿舍的人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