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迎来一段平和稳定的日子,每个早晨和姜屿一起去学堂,小穗每次都抢先坐姜屿旁边,但姜屿总是雷打不动地坐自己后面。
姜钰后来知道灵水弱鸡队另两位一胖一瘦的小孩其实是一对双胞胎,胖的那个叫刘大海,瘦的那个叫刘小海,只是大家叫他们小胖和小瘦惯了。
小胖和小瘦除了体型不一样,但五官却是相似的,而性格又迥然不同,小胖憨厚傻气,总护在小穗和姜屿身边,小瘦则相当灵活跳脱,座位也从不拘于一处。
相处时间久了,几个孩子也都知道虽然姜屿是他们的队长,但一直拒绝加入灵水超级无敌队的姜钰更像是队长的队长。
姜屿对身边人都十分友好,对这个半道而来的哥哥好的更是无以复加,他不仅是哥哥的专属跑腿,也是哥哥的糕点小厨师、作业代写、惩罚代罚,就连清扫房间和整理床铺这类琐碎事大多也是他为哥哥代劳。
哥哥一掀眼皮子他就知道哥哥想要什么,好到有他们的同龄小伙伴当面调侃姜屿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媳妇。
“一个人一生只会对自己的媳妇一心一意。”一群尚且总角之年的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由小瘦带头,天真且认真地对姜屿分析道:“小屿对你哥哥这么好,那你哥哥肯定是你的媳妇!”
但那时姜屿还不太清楚夫妻之情是怎么一回事,他没有父亲,从小是姜大娘一人带到现在。
不过他知道一心一意是怎么一回事,所以那天回去后他亲切地称呼了哥哥“媳妇”,结果被姜钰黑着脸给了一拳,并顺手抢走了他手里热乎的糯米饼,还被姜大娘狠狠笑了一顿。
姜屿虽然不敢再叫这个称呼了,但依旧疑惑这个称呼究竟有什么问题。
除了娘亲,姜屿在心底确定对哥哥一心一意,不止现在,更是以后,他暗暗下了决心,要一直守护娘亲和哥哥。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他十四五岁束发的日子,姜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
但一心一意的心意从未改变。
每个下午,孩子们要一起去练武场修习。
随着基础武艺的精进,孩子们开始修炼剑法,但由于条件有限,每个人只有一把姜大娘亲自制作的木剑。
剑法只是修炼的基础功法,修道形式从来不拘一格,后期具体适合哪种方式需要看修习者天赋秉性以及选择。
就比如小瘦对兵器之类并不上心,他更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纸符和术法,那么在基础剑法之上,他可以选择修符箓之道。
姜大娘给每人又下达了修炼心法的任务,心法也是基础功法,但其实又是修道中更为核心的部分,修道者必修心,而且心法的修习是需要终身保持的。
她要求每个孩子每天需要打坐至少一个时辰。
对姜钰的要求更长一点,姜钰修炼心法的进步要远大于其他。
而且姜大娘隐约感知到姜钰在心道上似乎天生有所缺憾,或是隐有剑走偏锋的趋势,所以更要好好修炼心法了。
不过说不定姜钰是心修的好苗子,姜大娘依旧保持着积极看法。
只是这个时候的姜钰对修炼和读书都很敷衍了事,兴许是因为姜屿把他养的太好了,导致他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常常趁练心法的时候躲到树上打盹,当姜大娘来寻时,姜屿就会先偷偷溜到树下叫醒树上的他。
然后他会轻悠悠地跳下来,拍拍身上的树叶,在夕阳余辉下和姜屿一起回家吃晚饭。
姜大娘除了照顾兄弟俩的日常起居及练武指导,平时生活中最大的兴趣除了给兄弟俩做甜品还有自己缝制些衣服让姜钰试穿,毕竟姜钰实在长得漂亮,有时候她会暗自感慨姜钰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姜钰对此毫不知情,看着大娘缝制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有时候他会面露难色,但还是会乖乖试穿。
每逢过年佳节,一家人便围着火炉端一碗香喷喷的汤圆坐在一起,姜大娘会给哥俩讲一些新奇的故事,从邻里街坊的鸡皮蒜毛到宫闱里的历史转折再到天上神仙的趣味往事,她似乎无所不知。
其中,兄弟俩都很喜欢听骄阳公主那段一梦飞升的故事。
骄阳公主是前朝一位颇受宠爱的公主,但她性格开朗豁达,从不恃宠而骄。
公主在修行上也天赋异禀,千百年来叫的上名的心修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而公主是其中之一。
心修者以修心为道,正所谓不知蝶之为我亦或我之为蝶,心修高境界者可以做到化虚为实甚至虚化现实。
相传公主有日从外面玩耍回来,忽然犯了困,便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在树上打了个盹,岂知这一睡竟然睡了三天三夜,宫里的人全都找疯了。
皇帝大怒,杖责了公主府百位侍卫侍女,同时全国下达诏书,找到公主者赏千两黄金,尽管如此,整个都城底朝天翻了个遍也还是没有搜寻到公主的人影。
最后相传是一位公主的贴身侍女在离公主府不远的大树上发现公主的,奇怪的是,前几天他们在此地搜查时并未见到公主。
公主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更奇的是,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公主清醒后却平日生起狂风,乌泱泱的云群将太阳遮了个严实,天空暗了下来犹如进入夜晚,紧接着电闪雷鸣,一道金光从云缝中泄下。
没有天地人三劫,修炼时间也不过短短十五余载,公主就这么飞升了。
而自公主后五百年来再无人飞升成功。
后世称公主命格非凡,千年难一遇,所以才飞升得如此轻易,也有不少人猜测公主消失的三天必定去了常人到不了的地方获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或是公主虽年幼但已成为心修大能。
总而言之,皇帝十分欣喜,动用大半国库为骄阳公主建造昭阳殿。
百姓为之叫苦不迭,但昭阳殿祈福却十分灵验,获得了百姓的爱戴,香火旺盛延续至今。
只睡了一觉便可飞升的故事听起来比什么通过考验成为“天策将军”飞升要轻易得多。
不过姜大娘每次讲完后都会强调飞升者必定承担了旁人不能承担之苦。
这时姜钰总会想到娘亲死时神殿里骄阳公主悲悯众生的眼神,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人生顺畅受尽宠爱的公主神像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莫非所有神像都要求被建成这种表情。
还是说,她真的承担了什么旁人不能承担之苦?
但姜钰没有就此多想,他对修炼飞升并的热情其实有限,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一直维持现在的生活。
孩子们平日除了练武,便是一起去学堂听村长拖着长长的尾调朗诵那些不知所语的书卷。
村长在学堂上时不时会抽查姜钰《论语》等经书的背诵情况。
姜钰常常懒得背这些冗长枯燥的课文,有时背不上来便偷将手背过去敲一下后排桌子,这时姜屿就会站起来替他背了。
对此姜钰只会懒洋洋地对村长解释道没听清,以为他喊的是姜屿而非姜钰,毕竟听起来差别不大。
村长脾气好,总是笑呵呵地被他糊弄过去。
碰巧在一次介绍伯仲叔季的时候,村长以姜家两兄弟为例,叫姜钰伯钰,姜屿仲屿,发现这个法子好区分,以后便这么称呼下去了,这样姜钰也只得在抽查的时候老老实实地或背或承认不会。
在大娘与姜屿对他的关照下,现在的姜钰能渐渐体会到自身血液的滚烫和流动,能看到雨能感受风能欣赏花朵绽放能感慨夕阳易逝,让他真切意识到自己是作为人活生生地存在于世的,曾经的那些恐惧和慌乱似乎开始淡忘了。
随着年数的增长,姜钰时常觉得现在的他和从前的姜钰仿佛是存在于两个世界的独立个体,而从曾经那个世界过渡到这个世界的钥匙,姜钰大概能感受,是他的亲生娘亲。
而娘亲留下的那把簪子,则被姜钰永恒的封存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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