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会这么生活一辈子,我会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在大娘身边尽孝。
小屿或许会成功获得“天策将军”的封号,最后可能会飞升,或许也不会,那也没关系,像普通人一般生活一辈子也很好。
凡人有生老病死,姜大娘有一天或许会先我们一步离去,我也会给她料理好后事,会按时供奉小屿的神殿,就这么平平淡淡生活至生命尽头。
或许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姜钰的噩梦开始于他十七岁那年。
梦里的他似乎置身于某个金殿之中,墙壁皆由白玉制成,雕刻以金色龙纹或凤纹,华丽繁杂的金器玉盏随处可见,厅内左右两侧各排放六张黑漆螺钿桌,正前方的白玉台阶上是一扇屏风,隐约能看出后面是一张宝座。
厅内缭绕着若隐若现的白色云雾,细看可见桌上的龙凤云蠄纹的白玉杯底已落了灰,似乎很久无人使用,殿内空无一人,像一座披着金色外衣的空壳子。
直到一声喘息从身下传来,姜钰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下居然躺着一人!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在干什么。
或者说,其实是自己正在□□什么。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整个被塞满的感觉。
还是强迫对方塞满自己。
那人就算在这种时候也及其倔强地偏过头不愿看自己。
不过梦里的自己似乎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他不愿看自己,那就强迫他看。
于是他看到自己强硬地将那人双手束缚在一起,一只手钳制住他的双手,紧压在那人精瘦的腰部,让他没了反抗的力量,随后姜钰的身体压上前去,另一只手粗鲁地从掰正那人不愿看他的脸。
姜钰能清晰地感受到梦中自己不受控的甚至是疯狂的**,然而在看清那张脸时,犹如一盆冷水倾盆浇上,他从梦中猛地醒了过来,响如擂鼓的心跳声怦怦地在寂静的夜里跳个不听。
一阵风从窗口吹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凉凉的。
小腹处传来一阵酸软感,腿间有些湿滑黏腻。
姜钰从竹床上起身换了身衣服,接着拿着脏了的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外,漫步到小溪边准备洗去那些污秽。
他对这种事并不陌生,除了姜屿那种极其严肃认真的小孩,青春期的小伙子多多少少从同伴那里看过一些不可言述的小画本。
姜钰不否认自己有过憧憬与**。
但他能感知刚刚梦境中身下的人分明是个男子。
自己虽然是强迫对方,但甚至还不是主位。
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姜钰更不想去回想的。
可有时候偏偏越是不想脑袋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那张脸依旧是那副剑眉星目的样子,神情间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抗拒,额前的细长伤疤红的仿佛要灼伤人的双目。
毫无疑问,那是长大后的姜屿。
姜钰揉搓脏掉的衣物的双手愈发用力,小臂上的青筋涌现,在冷冷的月光下显得愈发青紫。
他看着自己那双手,梦里最后那一幕再次涌现,他就是用那只手用力地掰过成年姜屿的脸,指骨与他脸上的骨骼相对抗,滚烫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指尖,明明是梦却如记忆般真实。
他感到自己呼吸有些急促,接着有些愤怒地一拳砸向水中,然而水中的,关于他、手和月亮的倒影只是破碎了那一刹那,接着又摇晃着恢复常态。
他安抚自己,一切只是个意外,这种荒诞的梦过段时间就会彻底忘记。
直到第二天,他再次来到梦中的那座金殿,他看到自己推开金殿大门的苍白的手指,紧接着空荡的足音回荡在大厅,大厅正中跪着一个身影,背对着大门方向,衣衫单薄,那人垂着头,长发披散,听见有人走近也没回头,束发用的玉冠掉落在一边,整个人好像一座易碎的雕塑。
那背影,姜钰见过一面就不会忘,是已经成年的姜屿。
可是姜屿怎么会有如此落魄的一面,在他的心里,姜屿应该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正义凛然的少年。
尽管是在梦里,看到这样的姜屿,姜钰忽然很想很想去抱抱他。
梦里的自己却由不得他控制,他慢条斯理地向姜屿走去,嘴角噙着轻快的笑容,幸灾乐祸的开口道:“如何,如今的你早已无家可归,也无处可去,更无法可解。”
走到姜屿背后,梦里的自己捻起姜屿的一丝黑色长发,用手指细细摩挲,接着说道:“你只能臣服于我。”
随后,他看到自己在那座不知名的无人的金殿里对成年后的姜屿做了相同的事。
恶梦绵延。
每到夜晚他总能时不时梦到自己不顾梦里姜屿的反抗与他耳磨厮鬓。
除了这些,也会陆陆续续梦到其他零散的画面,有关姜大娘,姜屿,以及那个陌生的残暴的自己。
这些画面仍旧很零碎,姜钰还是陆续给他们拼凑成了一个大概的事件。
这个事件大致是姜屿是五百年来唯一飞升的人,但他的飞升似乎只是一场预谋,为了去对抗魔尊带领魔物的大规模入侵人间,预谋这一切的人正是仙首——骄阳公主。
但那个人,姜钰没看错的话,模样和姜大娘很像……
骄阳公主的计划是成功的,天策将军在人魔大战中打败了魔尊,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场对抗浩劫的预谋出了岔子。
新的魔尊横空降世,没有给世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天策将军被其俘虏,魔物依旧入侵了人间。
而自己的角色,便是那个新的魔尊。
梦醒时,姜钰已经出了一脑袋的冷汗。
不过尚可做安慰的是,在那场梦中,那个自己并不是姜屿的哥哥,而是一个叫做长孙钰的人。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和自己无关了。
毕竟他不是长孙钰啊,姜钰安抚着自己。
他不知道这场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它真切地仿佛是曾发生过的事,又或许是一场世界即将崩坏的预言。
姜钰变得有些沉默,那些轻飘飘的梦像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而自开始做这些梦的那天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永久的改变了,他忽然发觉看似平静的生活实际暗流涌动。
这些都是他不愿去想也难以开口的,久违的黑暗与恐惧从骨髓深处漫出,像恶鬼一样缠着他,叫嚣着他无法逃离的困境。
束发之后就不用上学堂,每天早上姜氏都会安排姜钰打坐修炼心法。
从前的他总是懒懒散散时不时溜出去逛一圈,现在的他却是修炼得勤奋,甚至愿意整天整宿地修炼,这是他唯一可以短暂地逃离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的途径。
这场梦境零零散散地持续了大半年,这半年里姜钰的功力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心修。
姜屿也不甘落后,修习各种剑法与招式,准备和哥哥一起参加来年春天的初试。
只是他还是能察觉到,哥哥虽然还待他和以前一样,但在某些细微之处似乎总在刻意回避自己。
有时他会看着正在打坐的哥哥陷入沉思,那张脸极漂亮,漂亮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好像哥哥本应该属于一个更加温暖高贵的地方,只是他打坐时碎发下的眉毛会微微拧在一起,眼角的黑痣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看清。
过年佳节,三人照例端一碗汤圆围着火炉吃。
热乎乎的蒸汽从碗底升起,姜钰一边用手轻轻地搅动汤匙,一边听着姜大娘再次讲述骄阳公主的故事,在故事歇一段落时,他忽然出声问道:“姜昭融?”
在热汤圆升起的水汽中,姜钰抬头看到姜大娘刹那间变得有些愕然的,而后又迅速恢复镇定的,甚至露出一点尴尬和疑惑的神情,他听到姜大娘反问:“你说什么?”
姜钰低头咬了口汤圆,香甜软糯的口感蔓延开来,他却似乎感受不到美味:“没什么,只是问骄阳公主是不是叫姜昭融。”
大娘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笑着说道:“哈哈,好像是吧。”
窗外的雪色衬得火炉的光愈发鲜红,姜钰默默地看了一会,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雪。
他不否认自己是在试探,他只是太害怕了,如果大娘就是骄阳公主,那么也就意味着梦里那些事部分是真实的。
他知道大娘说本名姜紫,在这个全村人都姓刘的村庄里,他们是唯一的异姓。
他未曾注意,大娘穿过火光看向他的眼神里,没了笑意,是浓重的解不开的哀愁。
时间飞逝,转眼来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小钰儿,村长老先生来找你们了。”姜大娘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来到后院,有些担忧地看着正在打坐的姜钰。
最近姜钰练的愈发勤奋了,但时常不在状态似的,姜大娘总担心这孩子会走火入魔。
心修者,走火入魔的概率比别人要大得多。
他双目紧闭,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眼底有些青黑,闻言也并没有睁眼,沉声问道:“何事?”
“小屿也满十五了,你们俩以及跟你们同批的小孩已经够资格去参加初试了,村长特地来领你们上趟街,去买些路上的干粮杂物。”
姜钰这才睁开双眼。
长大后的姜钰在原本惊才绝艳的美之上更多了一分俊俏,唇角微微上挑却不见笑意,一头及腰的乌发被随意束起,发尾带着些野草般自然的蜷曲,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为他添了几分不羁与狂野。
少年人站起来身形挺拔修长,身着一件姜大娘过节时特地为他缝制的金橙色素纹长袍,料子质量一般,但胜在色彩美丽,如初夏的霞光般明丽。
他向姜大娘略一点头。
接着径直从大娘身后的姜屿前走过,只是直直看向前方,像是故意的,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条件反射地,姜屿从身后抓住姜钰的手腕。
前方人身形一顿,没有回头,想抽出手。谁知姜屿就跟赌气似的,拇指和其余手指一起圈住他手腕,牢牢握住如手铐。
两人在无形中对抗气力。姜屿虽然比他年幼,但体型发育的快,身高上已经和姜钰相差无几,加上一直以来的勤奋锻炼,修为不在姜钰之下,甚至更高。
僵持之际,清脆的少女声闯了进来:“小屿哥,你们怎么这么慢,待会赶不上早市啦!”
来者正是业已及笄的小穗。
但姜屿充耳不闻似的,仍执拗地不肯松手,反倒是姜钰跟小穗打了个招呼:“两角妹今天这么漂亮。”
说着,从原本无生机的脸上扯出了半个笑容。
“哼,要你说。”小穗穿着一件淡粉色布裙,梳着两个对称的垂桂髻,左右两边各别一朵不知名的小红花,眼睛仍像小时候那样大大的水灵灵的垂着,看起来生动明艳。
她和姜钰从熟悉后的相处模式就是互相斗嘴。
起初姜钰总是不想理灵水弱鸡队的弱鸡们,在姜屿的撺掇下,小穗开始主动接触姜钰,但姜钰总会反过来逗她,好几次都把小姑娘逗的嚎啕大哭找村长先生告状,比如叫她两角妹,因为她总扎两个小辫子,又比如碰到一些什么小虫子的时候,会故意把抓起来虫子展示在小姑娘面前,吓得小姑娘拔腿就跑时再哈哈笑着把虫扔掉。
姜钰对小穗的指责也不恼,他其实只是单纯觉得小姑娘很有趣。
村长又催促了一遍。
姜钰抽不出手,只好拖着姜屿一起往外走,期间半次都没回过头看他一眼。
他对小穗还跟往常一样,其实对每个人都与平常无差,唯独对姜屿冷淡了许多。
“小屿哥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长大后的小穗还是喜欢黏着姜屿,特意挨到姜屿身边一起往外走。
“没什么。”姜屿否认,语气有些生硬。
屋外等候的村长看到两兄弟拉着手前后脚出来,笑眯眯地说道:“前段时间姜先生还说你们闹矛盾了担心得不得了,今天看来这感情不是好的很嘛!”
姜钰姜屿看到村长后前后恭敬地称呼道:“先生。”
姜大娘怕村长多说出什么话,赶紧打着哈哈道:“你们快走吧,我在家烧好饭等你们回来!”
“好好好,时间不早了,孩子们,出发吧。”村长一招手,领着小伙子们一起向村外走去,去往镇子的路上要沿着大路跨过小河走**公里,但正直年轻气盛的少年少女们一路都很活跃。
路上,村长时不时本着讲师的身份教导几句。
姜钰还记得他说:“伯钰,长兄如父啊。”
当时的姜钰还只当过耳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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