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灼的一番告白让海晞心神俱震，那种感受难以用简单的文字描述。他只是一条没有见过很多人的人鱼，忽然面对这样深层次、复杂的情感，完全无法处理。

他尝试僵硬地推了推顾灼，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吗，既然变成人类的样子，我也想穿一穿衣服。”

顾灼看他半晌，幅度不大地点了头。

那只修长漂亮的手牵起海晞穿过兜兜转转的长廊，走进一间宽大的房间。房间四面都是柜子，中间一个巨大饰品台。

顾灼很熟悉这个地方，像个热心的导购给海晞展示每个柜子背后的衣服，又告诉他穿哪件衣服可以搭配什么类型的饰品。海晞对人类变脸的速度感到不可思议，汹涌的情感一瞬间就可以从身体剥离。

那些衣服跟顾灼的不太一样，顾灼平时总是穿暗色，黑衬衣黑西裤或者烟灰色翻领睡衣，暗蓝色浴袍，总之都是深色的。而给海晞展示的衣柜却是一水的华丽衣服，贴着水钻与珠片的纱裙，坠着蝴蝶结的水手服，还有无法忽视的酒红色缎面长裙......

顾灼口吻温和道：“很晚了，穿些舒服的适合睡觉的衣服吧。”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娃娃领的白色连衣裙，布料看上去很柔软。

海晞问：“为什么跟你的衣服不一样？”

“因为这是为你准备的，当然要特别一些。”

他又指了指顾灼那长到脚踝的裤子，“我也长出腿了呀，需要裤子。”

顾灼很不赞同地摇头，像是讶异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穿裤子不方便你变回人鱼，不用裤子。”

好像有道理，反正他也只是找借口才说要穿衣服的，对于鱼来说，穿不穿无所谓，穿什么也无所谓。

小美人鱼毫无芥蒂接受了人类的恶趣味，很乖地穿上白色睡裙，“是这样穿吗？”他揪着胸前散乱的带子问。

顾灼接过来帮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目光逡巡，裙子刚好露出泛着粉的膝盖，笔直的小腿又白又嫩。圆润可爱的脚趾有些不安地弯了弯。顾灼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双毛茸茸的睡眠袜。

掐着海晞腋下把他抱到饰品台坐着，半蹲下去帮他穿上袜子。大手细致地把袜子拉平到小腿一半的位置，停在那里片刻，渐渐往上。从小腿游走到大腿，柔软的布料很容易显示出底下的形状。

海晞看着那只大手在裙底走动，有些痒，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酸，让他情不自禁夹紧膝盖，呼吸急促了些。

“顾灼。”他小声喊，“好了吗？”

顾灼收回手冲他笑了笑，说：“好了，很完美。”

他张开双手面对面的姿势抱住海晞，海晞不太习惯这种移动方式，“我可以自己走。”

“这是新袜子，不要弄脏了。”顾灼贴心地说。

好吧，顾灼说得有道理。人类不是生活在水中，随时就能洗干净的。

被平放到床上时海晞还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直至人类温热的身躯遮挡头顶光线，他才嗅到危险迫近。刚穿好的袜子被捋到脚踝，摩挲着瘦削凸出的踝骨。

顾灼装模做样，“才穿上的，我忘了。”又拉回去，手掌游回眠棉白布料下，捏着大腿的软肉。

海晞觉得热，隔着布料推了推顾灼，“不要。”声音很低，顾灼听不见，反而拿起掂了掂，“什么？”

海晞大了点声，说很奇怪，让他停下。

“哪里奇怪？”

“不知道。”他顶着个大红脸，拽了拽顾灼的衣角，“你生病了，快睡觉。”

顾灼顺从地收回手，虚虚搭在他腰上，问他今天变出双腿的感想。海晞没什么感想，惊讶也没有留存太久，“我以前是不是也在陆地用脚走过路？”

顾灼说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捏他的腰。吐息靠得很近，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气息，海晞鼻尖在他脖子一拱一拱地嗅，体内又升起被顾灼触碰时才有的酸痒。但顾灼两只手都好好平放在被子上。

“为什么会这样？”他像摆动鱼尾一样蹭了蹭顾灼。

顾灼低头看他一眼，问他这样指的是什么样。

海晞眉宇间笼罩一层不安，挪近一些，紧贴住他的手臂，身体力行告诉他。

“你的手指沾了会让鱼发、情的粉末吗？”

顾灼说：“你的人鱼朋友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会这样吗？”

海晞没有人鱼朋友，他只有乌龟朋友和海豚朋友。脑中闪过一道光，他提醒铃铃的。怎么自己却没发觉，自己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呀。

春天到夏天海水变暖的时候是鱼类的繁殖季节，成熟期的鱼会进入发、情期，主动寻找配偶。

去年第一次出现发情期时与逆鳞生长撞上，因为逆鳞产生痛苦过于剧烈，以至于并没有太感受到发情期的威力，也没找配偶。

海晞绷着脸，难以忍受地收紧住新生的双腿，连带那只带来短暂抚慰的结实手臂。

尽管没有发、情期的经验，但原始的生物本能让他自发借用那只总是出现在脑海中的漂亮的手。

顾灼是个十分包容的人类，即使被弄脏了睡衣也不恼。

白色睡裙洇湿一片，海晞揪着裙摆，懊恼地垂下脑袋。

“湿了，换下来。”

顾灼大方地把自己的上衣给海晞穿上，勉强盖过屁股。海晞脸蛋红扑扑的，罕见地生出不好意思这种情感。

“人类会这样吗？”他问顾灼。

顾灼正把他的睡裙放到脏衣桶里，身上只穿了条睡裤，鼓起的形状一览无遗。海晞半靠在床头，疑惑地盯着。

顾灼走回来盖住他的眼睛，嗓音微哑，“别看。”

海晞没看，只不过抬手摸了一把，“原来人类也会像鱼一样有这样的时期吗？你感觉热和痒吗，还是腹酸难忍？”他说，“我也帮你，顾灼。”

一张小脸被手掌遮住大半，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大胆的话语，偶尔露出舌尖和洁白的牙齿。

顾灼眸色深沉，喉结几番滚动，最后说：“不用。”他拉起被子盖过海晞的脑袋，“睡觉吧。”

·

浴室断断续续传来水声，海晞拉低被子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水汪汪的眼珠子滚了一圈。

帮帮他吧，毕竟他也帮了自己。

毛茸茸袜子与地面接触几乎不发出声音，海晞慢吞吞走到浴室外，只隔一层薄薄的门板听见顾灼的呼吸，仿佛敲打在耳畔。

他悄悄拧开一点门缝，顾灼站在水幕下紧闭双眼，稍显痛苦地皱着脸皮。

“海晞，海晞......”

海晞看得胆战心惊。

还是帮帮他吧。友善的人鱼穿过透白水雾，轻轻把手搭上去，他的手很小，带着水一般的凉与柔软。

“是这样做吗？”他问顾灼，眼睛向上抬起，像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顾灼登时撩起眼皮，深黑眼底淬着火。

“你不该进来。”他压抑着情绪道，下一秒，却用手臂双腿把被打湿的人鱼牢牢钉在冰冷墙壁。

海晞手都酸了，偷懒地泄了劲儿，便立刻被他箍住手腕，从上至下，再次重复。

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堆叠，海晞缩了缩脖子，嘟嘟哝哝小声抱怨，“刚刚不是还不需要我吗，现在又这么久，我可是一下子就出来了。”

顾灼漏出一声笑，像水滴砸在玻璃上，清脆的，迷人的。勾着海晞仰起脸，“还要多久呀？”

“很快。”他哑着声音说。

海晞又把目光放回去，青筋一突一突的，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两只手掌都磨红了，破皮了，过了很久那才冲破桎梏，根本一点都不快！

刚换的衣服又湿了，连带袜子也被打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海晞自顾自脱下来扔到一旁，不怎么高兴地在花洒下洗了洗。他是爱干净的小鱼，但是顾灼弄得他身上黏黏糊糊，这人还恶趣味地抹在他嘴角。

“不能吃的。”海晞说话时舌尖不小心碰到，眉头直皱，用水冲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味道冲走。

顾灼目光幽深地看着小鱼清洁自己，抱臂倚在墙上，轻飘飘地说：“我觉得还可以。”

“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海晞想也不想反驳道。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回声，海晞洗干净关上水，转过去正正对上顾灼深沉的视线。

“干...干嘛呀，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顾灼拉住他的手臂，半跪下去。才压下去的冲动重新袭来，海晞头皮发麻，电流从脊柱流向全身，他的脚仿佛被最长的铁钉钉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唯有顾灼那双铁臂牢牢箍住他的屁股才让他不至于摔在地上。海晞难耐地仰着头靠在墙上，揪着顾灼的头发，想把人推开却又不受控摆动尾巴。

“你可以骑上去。”人类告诉人鱼一个比较轻松的方式，让新长出来的双腿不至于绷得太累。

海晞一时间没能分辨出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该如何摆动身体才能执行这个命令。

好在顾灼是个友善的人类，亲自教他如何做。

高耸的鼻梁在入口处摩挲片刻，换上唇和舌。海晞脚背绷直踮起，几乎抽筋。他怕一不小心坐下去，会让顾灼受伤。

他不敢往下看，又忍不住往下看。

如同跨坐在高耸悬崖上的独木，如果不是有面墙给他借力他早就摔得粉身碎骨。

“好......好了吗，顾灼。”海晞的声音染上哭腔，比最昂贵的催化剂还要强烈，勾得人发疯。

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人类用于交流感情用的器官不止一个，相同性别也能缓解发、情期。

啊啊啊啊已经不知道改了多少遍了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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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