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泛白时,王可辛和营长听着通讯器里前线和公安传来的战报,相视一笑。张满江操作无人机,准备收回。就在这时,无人机被不明物体从半空中击落,“有袭击——”他大喊。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烟雾弥漫,王可辛的耳朵在蜂鸣,感觉到右侧腰腹一片温热,正在迅速往下蔓延。视线越来越模糊,营长刚刚扑在他身上被炸飞,周围都是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张满江找过来的时候烟还没散。营长已经……王可辛侧躺在地上,血从腰腹下面洇出来,在地上积了一片。“少校——”他扑过去。
军医赶到后掀开王可辛的衣服,脸色当即变了。“只能紧急止血,治不了,需要立即转移到手术条件最好的地方。”张满江把消息传给王云天,总部战区当即调配了距离最近的直升飞机过来。
“少校,我们现在回A市。”飞机上,张满江看着昏迷中的王可辛——双眼紧闭,唇色越来越苍白。腹部做了止血,但还在不停往外渗,血压越来越低,已经吊空好几个血袋。一张纸从他上衣里怀脱落,张满江捡起来,一封被血浸过的信,已经看不出上面的字迹。
“可辛,如果你有听我的话——”依稀能看清开头几个字,和落款处的齐然。张满江小心地把信折好,替他收好。
——可辛,如果你有听我的话,那你现在应该是在飞机上。我有看过天气预报,今天很晴朗,所以外窗的风景应该会很好。说实话,没想到会在这里和你重逢。这些年以来我一直在想尽办法不和你见面,你说我狠心,我承认。我曾经说过,不管我走到哪里,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对不起,我食言了——
王可辛推开房门,齐然就坐在书桌前。从窗吹进来的风很凉爽,他蹲下,把手中的鞋盒打开,拿出里面的帆布鞋穿到齐然脚上。
“喜欢吗?”
“喜欢。”
“都说穿上这双鞋,不管走多远都不会累。”
“我哪也不去,就在你身边。”齐然抱住他,体温和心跳一起传过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永远不分开。”
“嗯,说好了。”他笑了。
张满江看到王可辛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张开,“少校——”眼泪从眼角落下来,他用衣袖擦掉,稳住声音:“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家了。”
王可辛的眼皮又合上了。
齐然拿起外套要穿,手机在里面震,拿出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是伯母,走到外面接起来。灯光照在大理石地面,折射冰冷的光。
“伯母?”时贺连从身后牵住他的手。
王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短促而沙哑:“然然,你马上赶来军区医院。可辛出事了。人已经不行了,正在空运往回来。”
齐然的耳朵里像蒙了一层膜:“什么?”
“你伯伯说,大概是最后一面。”王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尖锐的耳鸣让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时贺连感觉齐然的手瞬间变凉了,握紧了些,“怎么了?”
“军...”齐然感觉喉咙里有血的味道,“去军区医院,马上。”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齐然看到直升飞机盘旋在上空。他冲进医院大楼,等不及电梯从楼上一层层下来,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大步跑上去,时贺连跟在后面。
直升飞机降落在医院顶楼。主刀医师已经提前在等,张满江举着输血袋出来。担架抬出来的时候,王母靠在王云天身上,已经站不住了。
王可辛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看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崩溃落泪:“可辛,我的孩子——”
王可辛被一群医护人员迅速推进电梯,前往手术室。齐然爬到顶楼的时候只看到正在起飞的直升飞机,他的腿软了一下,被时贺连扶住。“去手术室,快。”
“在几层?”
齐然目光发直,“我问伯母。”
走廊里,齐然一眼看到张满江,衣摆上沾着暗色的血渍。他快步冲过去,扳过他的肩膀,“张副官,可辛他——”
张满江转过身,眼睛是红的,脸上挂着泪痕,“齐医生。”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发黑的,干皱的信,递给齐然。“少校一直放在胸口。”
时贺连看着齐然接过手里,打开的时候,齐然手是抖的。纸很脆了,仿佛随时会碎。齐然闻到干涸的血的味道,看到自己的字迹时,眼泪夺眶而出。
“他伤到哪里?”
“右侧腹,被弹片击中。”
“右侧腹。”齐然嘴上重复着,在脑中排列了很多种可能。“能救回来,能救。出血量怎么样?”
“很大,血压一度掉下去,输了很多血才撑到这里。”
失血量致命,那可能是伤到了下腔静脉,不对,如果是下腔静脉可能撑不到这里。齐然找到王云天的身影,走过去,“伯伯,我想进手术室。”
王母在旁边抬起头,“我也要进。”
王云天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转,叹了一口气,“进去做什么?干扰手术?齐然,虽然你是医生,但你现在即便进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看手术过程,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齐然执拗,“伯伯,我求你,好不好?”
“让然然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王母说。
王云天看了齐然一眼,看了大约三秒,转身拨了一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护士过来,领齐然往手术室走。知道他是外科医生,护士没有多余嘱咐,递了一套无菌服给他。
齐然换好无菌服,护士把他领进手术间。刚一进去就闻到血的味道,视线先落在监护仪上。
血压偏低,心率在代偿性上升。他看向手术台,主刀正在做分离,找出血点。弹片从右腹斜向进入,下腔静脉就在这一带,它是腹腔里最粗、血流量最大的血管之一。一旦破了,出血的速度是按分钟计算的,几十秒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失去意识。
吸引器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无菌纱布一块接一块取出,浸透成深红,被丢进收集桶。护士的手没停过,一块递出去,下一块已经备好。
齐然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他看到王可辛的脸——气管插管从嘴角出来,固定带横过额头。无影灯的光照下来,脸色苍白无血色,只有嘴唇边缘有一点点青紫色。
“可辛......”他的嘴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微微地颤动。它们那样熟悉那具身体,但此刻它们隔着整个手术间的距离,触碰不到任何一件器械,也触碰不到他。他是医生,但是没有救他的资格。
他盯着主刀的动作,如果换他上的话......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在抖,别说没有资格,就算有资格他也拿不起手术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腿已经麻了,但他没动。
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他们最后一次分开时,谁都没有说上一句再见。
嘀嘀嘀——嘀嘀嘀——
监护仪发出警报,齐然视线再次落回王可辛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眼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睁开。
不。
一定有机会。
他开始在心里祈祷。他求天上的父亲,他求从未谋面的母亲,他求他们再给王可辛一次机会。
王可辛的胸腔跟着呼吸机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齐然眼眶发烫,王可辛的脸在视野里越来越模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又清晰起来。
王可辛,别放弃,求你一定要撑过一关。
我还想看见你,我还有话想要和你说。我还想抱住你,感受你的体温,别冷下去……
“齐然。”
他听到王可辛的声音。
嘀嘀嘀——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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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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