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澄对那些孩子们倒是很好,充满耐心,即使再不耐烦也会忍耐。
“猿飞!不要得寸进尺!到我下班的时间了!”夜澄对于猿飞新加的任务不满,将新送来的文件拍在桌上,面对火影时,她的耐心凭空蒸发。
猿飞下周要前往国都去大名府开会,出发前不仅要整理一大堆用于会议的材料,火影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也不能停下,于是这几天整个火影楼都被迫跟着他一起加班。
猿飞自己也被没日没夜的工作折磨得头疼,叼着烟斗解释:“这是大名府临时要求补充的材料,明早以前必须整理好。”
“你自己做,我下班了!”夜澄把笔往桌上一扔,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猿飞隔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看向卡卡西,那目光里只有一个即将被留在办公室里加班的老人无声的恳求。
卡卡西顶着压力走到夜澄身边:“殿下,拜托了。”他压下夜澄的肩膀,又顺着她的后背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这是卡卡西最近才摸索出来的办法。
夜澄情绪不好的时候,只要语气放轻一点,再顺着她的背拍几下,她的情绪就会得到极大的缓解,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像哄小孩,但这不能让她知道。
“只是一些简单的文件。”卡卡西继续哄她,“殿下的话,一定很快就能处理完。”
夜澄被他按回椅子上,侧过脸嗤笑:“卡卡西,你当我是小孩吗?”
被发现了。卡卡西做好了连人带门一起砸出去的准备,猿飞也默默低下头。
夜澄没有,她重新拿出了文件,卡卡西与猿飞隔着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松了一口气。
夜澄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工作给我都去死!大名也去死!”夜澄被工作折磨到口不择言。
卡卡西就差要捂住她的嘴了,幸好办公室里没有大名府派来的人,否则他今晚的任务就会变成连夜暗杀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
卡卡西真的希望现在这里的夜澄是小孩夜澄,能不能再多一点耐心啊。把分给孩子的耐心,稍微留一点给这里,哪怕只留一点。
想到这里,卡卡西竟然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荣幸,夜澄对他还是很和善的。
夜澄头也不抬地问:“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卡卡西收敛心思:“帮助殿下工作。”
“滚。”
卡卡西和几个同期闲逛的时候遇到小孩夜澄,小孩夜澄每次都忽视了他,虽然卡卡西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但不免的觉得夜澄好绝情。
打个招呼会怎么样啊,你看夜澄和那个宇智波的小孩关系多好,哄着他还手牵手。卡卡西替夜澄跑腿,陪她加过班,甚至被她拿来试药,这些贡献加起来,难道还不值得一个招呼吗?
她的目光从凯那身无论站在哪里都很难忽略的绿色衣服上扫过,又落到卡卡西身上,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牵着佐助往前走。
合理,非常合理。
可是打个招呼又会怎么样?
不需要叫他名字,也不需要喊什么卡卡西君,只要像对其他路人那样点一下头就够了,佐助经过他们身边时都出于礼貌朝几人微微颔首,夜澄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真绝情。
“卡卡西。”红忽然叫他。
“嗯?”
“你的书很久没有翻页了。”红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又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向前方,“在发呆吗?”
卡卡西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在品味十分深奥的内容。”
凯立刻凑过来,险些把脸贴到他的书上:“不愧是我永远的对手,连看书也要进行如此漫长而艰苦的修行!”
不远处的夜澄忽然笑起来,伸手在佐助头发上揉了两下,卡卡西觉得手里的书更加看不进去了,她可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夜澄至少应该看他一眼。
前面的夜澄察觉到什么,忽然回过头,卡卡西将视线落到书页。
片刻后,有什么东西精准地砸到他的书上,又沿着倾斜的书脊滚进他的手里。
是一颗糖。
卡卡西抬起头时,夜澄已经转了回去,仍旧牵着佐助往前走,他看着掌心里的糖,方才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快忽然散了。
真幼稚,不就是没有打招呼吗?他刚才竟然还在和一个宇智波小孩比较待遇,卡卡西嘲笑自己。
阿斯玛在旁边看见卡卡西拿着糖看,惊奇地问道:“真难得,你居然会有糖果。”
凯大呼小叫:“卡卡西,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准备了补充青春能量的糖果!”
阿斯玛也挑起眉毛,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笑了一声:“不会是别人送的吧?”
“不是。”
卡卡西拆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浓郁的苹果味在舌尖散开。
他不爱吃甜的,公主殿下真是不在意他。
“那是从哪里来的?”红问。
“捡的。”
“卡卡西!”凯震惊得声音都提高了,“不明来历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放进嘴里?就算是永远走在青春前沿的天才忍者,也不能放松对毒物的警惕!”
“已经吃了。”
“快吐出来,我带你去医院!”
夜澄总在和猿飞吵架,她想要做的事情被猿飞阻止,猿飞的意思是木叶刚从战后恢复不久,现在的一切还是要维持稳定为主,夜澄自嘲,和猿飞比起来她居然都算激进派。
争吵没有得出任何结果,她翘班的次数倒越来越多。
卡卡西跟上她,在树林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夏季傍晚的后山比山下凉快许多,山风带着凉意,到处都是蝉鸣,吵得夜澄心烦,她走了没多久就回实验室门口蹲着,这里还能隐约听见山下热闹的声音。
今天是盂兰盆节,村里搭建了高台,许多人围着高台跳舞。
卡卡西坐在夜澄身边,就听见夜澄问他:“暗部今天也不放假吗?”
卡卡西摘下面具:“我有任务在身,况且殿下算是机密吧。”
夜澄撇嘴:“已经不机密了吧,连团藏都试探了好几回了……你们节假日工作没有三倍工资啊,真惨。”
“殿下,总不能谁都像你一样翘班。”卡卡西感叹,他听见蝉鸣与山下的乐声混在一起,竟然不算难听。
夜澄忽然站起来,对他说:“走。”
“去哪里?”卡卡西对夜澄毫无预兆的决定已经能做到全盘接受。
“带你翘班。”夜澄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卡卡西原以为夜澄会带他去庙会上转一圈,没想到她一路下山,最后带他来到了一栋老旧的二层房屋前。
卡卡西站在院门外,看见夜澄蹲下来,从门边的花盆下面摸出一把钥匙。
“殿下。”他看着那个毫无安全性可言的藏钥匙位置,“另一个你呢?”
夜澄打开房门,又将钥匙原样塞回花盆下面:“带孩子逛庙会去了。节假日当然要陪孩子。”
她说的是那个宇智波的孩子,她真的对这个孩子相当上心,不如说夜澄对所有的孩子都意外地好说话。
卡卡西“诶”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对哪一部分作出反应,他有些惊讶夜澄会带他来这里。
翘班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是夜澄的房子,卡卡西只在外面观察过,里面是她的领地,外层布置着数量惊人的封印术,平时连靠近都很困难,卡卡西一直以为夜澄如此大费周章地保护这里,是因为里面藏着秘密。真正走进来,却发现房子普通得出乎意料。
这套房子从前属于一位老妇人。资料里说,那位名叫绢代的老人死后,将房屋留给了夜澄。
玄关很小,柜子上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已经晒干的花。不用花心思打理的花卉倒是符合卡卡西了解的夜澄。地板是干净的,木头已经有些年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夜澄给卡卡西拿了拖鞋,卡卡西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她给自己递来拖鞋的一天。
夜澄已经一边往里走,一边解下束着头发的皮筋。她随手将皮筋递给卡卡西,又指了指客厅:“你去那里等我。不要客气,果汁和点心都在厨房,想吃就自己拿。”
卡卡西刚想问夜澄要去做什么,就看见夜澄上了二楼,不要询问太多,是暗部忍者应有的职业素养。卡卡西压下那点进入陌生领地后的好奇,独自走进客厅。
客厅里都是毛绒摆件,靠墙的位置堆着大大小小的玩偶,矮桌周围放着许多颜色不同的坐垫,看起来东西很多,却不显杂乱。柜子上除了书籍和奇形怪状的摆件,还摆着不少宇智波佐助的照片。
那孩子板着脸,看起来不情不愿,抱着一只白猫,夜澄从旁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
客厅旁边是院子,院子里荒芜一片的草地,有些乱,看起来完全没有打理,卡卡西起身去厨房,一看就知道这个厨房毫无使用痕迹。
夜澄说的点心在哪里?卡卡西觉得这样像去朋友家做客,但这个做客的对象是夜澄,这就很微妙了。
冰箱有些矮,卡卡西蹲下打开冰箱,里面倒是有些点心零嘴之类的,不管是哪个夜澄都只吃这些东西。卡卡西刚把手伸向那袋饼干,身后便传来夜澄的脚步声。
“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那个饼干是甜口的,你应该不会喜欢吃。”夜澄换了件居家服,卡卡西正要收回手,一条手臂忽然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夜澄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径直探进冰箱深处。宽松的袖口从卡卡西颈侧擦过去,冰凉的发梢也跟着扫过他的耳后,一股洗澡后残留的皂角香从身后漫过来。
卡卡西下意识屏住呼吸,原本伸在冰箱里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应该继续拿东西,还是先给她让开位置。
夜澄本人毫无察觉,半个身体都探到他身侧,手臂从他的颈侧穿过去,费力地将那一大桶果汁往外拖。她大概只是觉得卡卡西挡住了路,又懒得先让他走开。
幸好现在是小孩的模样。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道理,卡卡西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发散的思维。
幸好什么?
“喝这个好了。”她把果汁抱出来,又从卡卡西身体与冰箱之间那点狭窄的空隙里退开,“这个不太甜,应该适合你。”
身后的温度骤然离开,卡卡西这才慢半拍地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
她确实很容易让人喜欢,卡卡西又得出新的关于她的结论。不是因为她懂得如何讨人喜欢,恰恰是因为她根本不懂,无自觉的人,矛盾的人,卡卡西把这些想法在心里滚了一遍,觉得没有哪一个能够完整地形容她。
夜澄拧开瓶盖,抬头发现他还蹲在冰箱旁边,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卡卡西若无其事地关上冰箱门,“只是在想殿下居然记得我不爱吃甜的。”
“好歹相处这么久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夜澄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仰头喝了一口,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夜澄顺手把果汁塞进他手里,又弯腰从冰箱下层拿出一根黄瓜和一只茄子,顺手抓了一把筷子,全都堆进卡卡西怀里。
卡卡西低头看了看:“这是今晚的饭?”
夜澄怀疑地看着他:“你平时就吃这个?”
“殿下突然把食材塞给我,我只能往这个方向理解。”
夜澄关上冰箱门:“这些是买多的。”
卡卡西抱着黄瓜和茄子跟她回到客厅,直到在矮桌旁坐下,夜澄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短刀放到他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问:“所以这是给我的?”
“你家里没有吧。”
“没有。”
夜澄在他对面坐下来,盘起腿喝果汁:“为什么?”
“没有这个习惯。”
“你们旗木家不过节?”
“以前有的,后来就没有了。”卡卡西记得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过节。
她把短刀往他面前推:“再做一个吧。”
“给谁?”
“你想给谁就给谁。”
卡卡西迟疑着,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夜澄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她旁边,她随手揉了揉卡卡西的头发:“小孩子都是要好好过节的。”
卡卡西不满:“殿下,你才是小孩,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成年人了。”
夜澄托着脸看他:“就是小孩啊,你还小呢。”
整个木叶,也就夜澄会把卡卡西当小孩了,卡卡西不去理会纷乱的思绪,他开始削筷子。
鼓声隔着房屋传进来,远远近近,人群围着高台跳舞,屋子只有刀锋刮过竹筷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卡卡西的思绪随着鼓声一阵阵的飘远,他想到了父亲,过去的事情已经模糊,刀锋不知不觉削得深了一些。他把那道过深的痕迹翻到下面,又继续修整。忍者的手很擅长处理这些精细的工作。没过多久,四根筷子便被削成了相同的长度,黄瓜马端端正正地站在桌面上,茄子牛也紧跟着做好了。
夜澄夸奖他:“真厉害呢,卡卡西君。”
卡卡西被她敷衍得过分明显的夸奖逗笑了:“殿下,太敷衍了。我又不是佐助君。”
夜澄轻轻切了一声:“我对小孩都挺好的。”
卡卡西看着手里的黄瓜,想象带土和琳挤在上面的样子,不知怎么又笑了一声,这种想象实在有些滑稽。夜澄依旧撑着头:“你今天开心了。”
“殿下说笑了,我每天都过着十分平静而愉快的忍者生活。”卡卡西说。夜澄笑起来,刚才喝过果汁的嘴唇还带着湿润的光。窗外传来新一轮鼓声,风穿过庭院里荒芜的草叶,又从廊下钻进屋内,吹动她披散的灰白色头发。
她看着卡卡西,发现他开心,于是也跟着笑了。
夜澄笑着说:“卡卡西,你今天很开心。”
卡卡西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大概是想说今天他很开心。
可今天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今天和往常一样,工作,跟在翘班的夜澄身后,跟着她散步。全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卡卡西张了张嘴,最后却只低声说:“也许吧。”
黄瓜马和茄子牛的影子被灯光投在桌面上,卡卡西想夜澄为什么带他来这里,是因为觉得他不开心?这个猜测有些自作多情。
夜澄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她完成了今晚心血来潮的安排,百无聊赖地倒进客厅的玩偶堆里,给自己找了个柔软的位置躺下。她今天的翘班行程就是在玩偶堆里发呆。
窗外的风穿过荒芜的院子,吹动她披散的灰白色头发。卡卡西忽然觉得,喜欢上夜澄似乎并不是一件多么出人意料的事。
卡卡西惊奇自己竟然还有余力注意到这件事。他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思绪,他不敢细想下去,他自觉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点到为止。忍者最基础的训练之一,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及时撤退。
卡卡西说不清楚到底算是什么,《亲热天堂》上没有这样的剧情,书里的喜欢总是热烈而明确,喜欢是占有的,是想要她属于自己的,卡卡西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并不想让夜澄属于自己,也不觉得她应该停下来属于任何人,即使夜澄总是在佐助身边,卡卡西也觉得夜澄不属于佐助。
卡卡西在溪边蹲下,流动的溪水照不清楚卡卡西的样子,他没有筑起堤坝的**,也不想改变溪水的方向。
溪水从他面前经过,他只是偶尔想沿着水流往上走。
他想知道它从哪里来,曾经去过怎样的山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允许,也不知道追溯到源头以后,那里是否有卡卡西可以驻足的地方。
能够沿着岸边再往前走一段,已经足够了。
夜澄靠在玩偶堆里笑他:“你又在发呆。”
“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想明白了吗?”夜澄问他。
卡卡西垂下眼睛:“还没有。”
夜澄并不在意他的答案,很快又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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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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