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琳德的斗篷在身后扬起一道墨色的弧线,她没有回头,步伐平稳而从容,像是走在自家花园的石板路上。
她赤着脚,跟在爱琳德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由肮脏、潮湿和冰冷交织而成的地面上,脚底传来的刺痛与黏腻感,让她忍不住想蜷缩起脚趾。
从黑市那片散发着腐朽与绝望气息的区域走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齐整,空气中那种混杂着劣质麦酒、汗水和血腥的臭味也慢慢被夜风吹散。
她低垂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前方那个神秘买主曳地的斗篷下摆,以及一双踩着精致短靴的脚。
那双靴子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仿佛踏在棉絮之上,与她自己蹒跚而凌乱的脚步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对于爱琳德而言,这场沉默是必要的留白,是欣赏一件新藏品前应有的静置与沉淀。
而对于她,这沉默是一条不断收紧的绞索,将她悬挂在未知的深渊之上,每一秒都可能坠落。
穿过几条街道,她们最终在别墅前停下。黑色的铁艺大门上攀爬着枯萎的蔷薇藤蔓,在月光下勾勒出嶙峋的剪影。
爱琳德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打开了大门。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气、干燥花草香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进入别墅,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玄关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勉强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区域。
爱琳德终于停下脚步,她缓缓抬手,解开了斗篷的系带。宽大的兜帽滑落,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庞在昏暗中显现。
当她终于看清买下自己的人,竟是一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女时,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想过会买下自己的会是一个眼神淫邪的男人,或是一个阴沉可怖的黑魔法师,但从没想过会是一个自己生平仅见,美得不似凡人的同性。
可这份震惊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化为更深重的迷茫与不安,因为爱琳德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扫过她,目光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去洗干净,浴室和浴巾自己找。”
说完,爱琳德便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她,径直穿过玄关,身影消失在客厅的阴影里。
她僵在原地,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自己找?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恐怖。在这栋陌生而压抑的宅邸里,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任何一次擅自的探索,都可能触怒这位神秘莫测的新主人。
她环顾四周,大厅里陈设不多,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一种古老而精致的质感,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沉的色泽。她不敢乱动,只能凭借着对一般建筑布局的微弱记忆,朝着一条看起来像是通往盥洗室的走廊挪动。
终于,她在一扇门后闻到了潮湿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
当她走进浴室,看到那个光洁如镜的白色浴缸和花洒时,几乎要落下泪来。但她不敢使用那个浴缸,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身上那层象征着屈辱与肮脏的污垢洗去。
热水冲刷着皮肤,却无法温暖她冰冷到骨子里的内心。
与此同时,爱琳德正安坐在客厅那张天鹅绒面的沙发上,手中捧着《凋零之月》认真阅读着。
壁炉里的火苗安静地跳动,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翻动书页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那些用墨水构筑的忧伤诗句,那个刚刚被她带回来的“花瓶”,早已被抛之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方向的水流声停止。她裹着一条柔软的浴巾,赤着脚,怯生生地站在客厅入口的阴影里。
热水洗去了她身上的污垢,也让她苍白的皮肤透出了一点不正常的红晕。湿漉漉的白金色长发贴在她的脸颊和锁骨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消失在厚重的地毯里。
她站在客厅的入口处,低着头,不敢与沙发上的那个身影对视。她像一朵刚刚被雨水打湿的、脆弱不堪的白玫瑰,美丽,却充满了无助。
爱琳德的视线终于从书页上挪开,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接着,她抬起纤细的手指,随便指向角落里一间紧闭的房门。
“待在那里。”
简单的三个字,就是全部的指令。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修饰的、空旷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床。
她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那个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爱琳德没有再对她下达任何指令。没有给她食物,没有给水,甚至没有踏足过那个房间一步。
她如同往常一样,在清晨的薄雾中阅读,在午后的阳光下用餐,在寂静的深夜里冥想。
她在这栋别墅里的生活轨迹,没有因为一个新成员的到来而发生任何改变。她就如同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一件摆设,无声无息。
对于她来说,这种彻底的、绝对的忽视,比任何鞭打和咒骂都要来得恐怖。
她蜷缩在冰冷的房间角落,饥饿与寒冷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但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那种自己毫无价值、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恐惧。
她不明白自己被买回来的意义何在。如果不需要她做任何事,为什么又要花费那样一笔巨款买她回来?她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永远无法触及,只能在窒息的绝望中等待死亡。
次日深夜,当窗外的月亮升至中天,清冷的辉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里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等待那未知的、或许是更悲惨的命运降临。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爱琳德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爱琳德并未就寝。
即便门外的人再如何小心,也还是让她听到了动静。她没有出声,只是从床上起身,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如同一个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想看看这件濒临崩溃的“艺术品”,会为她上演怎样的一出剧目。
在爱琳德的注视下,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当她看到床上那个好整以暇的身影时,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平静而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瞬间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她的呼吸一滞,随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爱琳德的目光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将身体伏低,用膝盖和手掌,一点一点地、无比卑微地朝着床边爬去。
最终,她爬到了爱琳德的床边,停在她的脚前。她颤抖着俯下身,在月光的映照下捧起那如同白玉般的脚背上,印下了一个卑微的吻。
她正在用自己唯一所知晓和理解的方式,向她的新主人献上自己,祈求着一个明确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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