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的是两个高个年轻人，缭乱人眼的橙红与墨绿图案的花衬衫，外搭印花铆钉皮马甲，深浅不一的布块拼接而成的牛仔长裤，挂着乱七八糟的金属链条，一人戴着一副大墨镜，二五八万似的往他面前一站，气势还挺唬人。

老爷子是个非常喜欢尝试或接受新事物的人，活了一百五十多岁，什么奇葩玩意儿没见过，年轻的时候组建过非主流乐队，五花八门的歌词与曲风都尝试过，去各大星系办过演唱会，穿得比这两小子夸张的多。也曾来回挑战过几遍星际十大极限运动，不断刷新记录。正儿八经工作之后在联邦议会上打群架、骂大街，是那些年来阴影笼罩无数人的暴力狂。

只是，他想了半天也没和自己那古板严肃的曾孙子联系到一块儿

“太爷爷好！”厉烨舟率先打招呼，热情又乖巧，“我是柔煜川的爱人，厉烨舟。”

“你好……”柔琰训注意到马甲的心口位置画着一只可可爱爱的大狗头，狗嘴咧开傻笑，爱心状的舌头上写着“柔煜川[爱心]厉烨舟”，他看得目瞪口呆，忽然一拳头捶在柔煜川的肩膀上，“是不是那个工作狂没空回来，叫你弄个仿生人来假扮？”

“太爷爷，”柔煜川挪了下墨镜，草草地向柔琰训打过招呼，宽大的镜片又挡住不自然的左眼，“一阵子没见，您就这么对待自己的亲曾孙……”

柔琰训猛地掐住柔煜川的脸颊，扯了扯。

“……”柔煜川无言以对。

仿生人的“皮肤”做得再逼真，和真正的人类仍有细微上的差距，柔琰训一摸就摸清底细了，“嚯，还真是你个臭小子，怎么舍得回来了？早叫你别那么忙事业，看你黑眼圈，堪比大熊猫了。”

柔煜川快半张脸藏在墨镜下，看不大出来表情如何，就算衣着艳丽夸张得像一只风骚的棕尾虹雉，也不耽误他这个人总有往哪儿一站，哪儿就要回归冰河时期的气场，然而此刻被人掐着脸，唇形被扯出弧度，严肃之中透着可爱，特别是掐起的一块，肉嘟嘟的，有点儿红，倒不是老爷子手劲大，而是他肤色太白。

厉烨舟特别想戳戳看，可是当着老人家的面调戏人家曾孙，是不是不太好？

突然要点脸的厉烨舟火速干咳一声，提起一只竹篮，塞进柔琰训的怀里，“太爷爷，我听柔教授说您和太奶奶爱吃甜点，亲手做的，希望你们喜欢。”

一闻到点心的甜香气，柔琰训松开柔煜川，笑眯眯地端量厉烨舟，“久闻厉上校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不过……你是有受虐倾向吗？”

厉烨舟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柔教授对我很好。”

他兴奋地扯着柔煜川的衣摆，肆意挥洒骄傲之意，“您看，柔教授和我穿情侣装。胸口的小狗图案，是我们俩一起制作转印上去的！”

“哈哈，病入膏肓了。”柔琰训竖起大拇指，“来，陪太爷爷坐会儿。”

“好！”厉烨舟跟着柔琰训去窗边的沙发。

一名老太太抱着两只雪白的马尔济斯犬，笑呵呵地冲他们挥挥手，她是柔琰训的妻子秦则蕴。

“煜川，你舅舅他们回来了，有事和你说。”她招呼厉烨舟坐在她和柔琰训中间，“你快过去，顺便去酒窖拿一瓶你妈珍藏的红酒。”

厉烨舟想陪柔煜川一起去酒窖，被柔琰训抓住胳膊，“你俩天天粘一块儿，分一小会儿给太爷爷都舍不得？”

厉烨舟十分大方地承认：“是的，太爷爷。”

“……”柔琰训年纪大了，脾气平和不少，换以前起码得给厉烨舟一记爆栗，此时此刻慈祥微笑，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感情可真好呢。”

秦则蕴道：“那些红酒是煜川和晴訸出生前，照宁为他们精心挑选储藏，等他们有重要的日子喝。今天是你们俩结婚后第一次见家里人，又是跨年夜，特别有意义，所以让煜川自己挑一瓶酒吧。”

“哇！”厉烨舟一听，更有精神了，甜心大狗似的眼冒星星看着柔煜川。

“一会儿就回来。”柔煜川点点头，一只手插着兜，走了。

厉烨舟喜滋滋的幻想把有意义的红酒当交杯酒喝，一边揭开竹篮上的盖布，正要拿出甜点，就听柔琰训连珠炮似的问道：“烨舟啊，你老家在哪儿？家里几个人？做什么的？你小时候在哪儿上学？擅长什么科目？为什么踢球？为什么进入第三军事学院？煜川那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联邦安全局返聘您了？”柔煜川停下脚步，侧头瞥来。

隔着黑墨镜，又是左眼，依然能感受到冷冰冰的目光。

柔琰训道：“离那么老远你都能听见，属狗的啊？”

柔煜川点头，“对。”

“……臭小子！”柔琰训反应过来，操起一颗金桔丢向柔煜川。

“啊——”

一声惊叫吓了老爷子一跳，只见眼前黑影如旋风扫过茶几，本该丢在柔煜川脑袋上的金桔，被黑影裹挟，又折回到果盘里。

老爷子看着厉烨舟坐回到沙发上，一刹那间收敛所有凌厉锐气，英俊的脸上又端起乖巧的笑容，不禁对自己的行为产生反思——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做为长辈，是不是应该更稳重一些？

不对，他又不是要砸死柔煜川，且不说柔煜川百分百能躲开，就算那颗金桔真砸在头上，顶多轻飘飘的跟风扫过似的，厉烨舟干嘛反应这么大？

厉烨舟和声细语道：“太爷爷，我今早精心为柔教授梳的发型，觉得特别好看，想多看会儿……刚才有点激动了，没有吓到您和太奶奶吧？哎呀，两位可爱的小朋友也没有事吧？”

两只马尔济斯犬主动把脑袋拱进厉烨舟的掌心里，“嘤嘤嘤”地撒着娇。

秦则蕴瞄一眼厉烨舟，眯眼笑，“没有没有。”

厉烨舟又对柔煜川说道：“柔教授，我想喝你亲自挑选的红酒，快去嘛。”

柔煜川转过身，深深地看眼厉烨舟，这才离开。

柔琰训一看“护夫”的臭小子走了，又开始刨根问底。

哼，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精到底有什么本事，怎么魅惑住宝贝曾孙的。

柔煜川在地窖挑了一瓶红酒回来，远远的透过落地窗，看到沙发上的祖孙仨人正笑得合不拢嘴，他不由地也勾起唇角。

厉烨舟活泼嘴甜，擅长以真心诚意打动人心，获得信任，又是那么渴望家庭的温暖，自然拿出诚心与尊敬来陪伴老人家。

家人的疼爱与恋人的爱意，于人的感受是不同的，且无法替代。

可惜他们一家因为职业特殊，聚少离多，一般靠视频通话联络感情，柔煜川心想以后即使抽不出空来团聚，也要和厉烨舟一起联系家人们……

柔煜川攥紧酒瓶，正要进屋，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

“煜川，你也回来啦！”

厉烨舟忙着记录柔琰训夫妻俩点名要的甜点，“过两天我……”

冷不丁地眼角余光扫见柔煜川被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年轻男人拦住了路，瞧络腮胡的神情举止，对柔煜川颇有亲近之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太明媚，还是一身花里胡哨的打扮太耀眼，柔煜川显得柔和又活泼，他牙齿差点咬到舌头，硬是话茬拐弯，“那位是谁？”

“他是……”

秦则蕴刚开口，被柔琰训抓住手，抢过话：“他是我朋友家的孩子，叫梁师迪，与煜川同年出生，一起玩耍长大，我记得……哪年来着，他亲了煜川……”

话音未落，眼见着络腮胡打算牵起柔煜川的手，黑旋风又出现了，在破窗而出的前一秒，“黑旋风”大概意识到要注意素质和长辈的第一印象，从旁边大敞着的窗户吹出去了。

柔琰训道：“小伙子身手不错。”

“感谢你的……”在两只手即将相握的那一刻，柔煜川被人拽开半步。

“柔教授——你终于回来啦！啾啾啾——”

有人跟狗似的，恨不得把他半张脸吃进嘴里，“嘬嘬嘬啾啾啾”个不停。

柔煜川抓住厉烨舟的肩膀，硬推开，“另一边脸要不要也盖上口水印？”

“柔教授说得对。”厉烨舟从善如流地转到另一边，继续“啾啾啾”，亲了个痛快后仿佛才注意到面前有人，“梁先生，你好啊。”

梁师迪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位大名鼎鼎的战场狂魔面带礼貌的笑容，反而更让他身周冷飕飕的，像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刀正贴在他的咽喉上。

柔煜川视线扫向落地窗，果然柔琰训夫妻俩抱着狗，一起看热闹。

发现柔煜川看过来，柔琰训知道自己耍的“小手段”被识破，抬手比了个“耶”。

他叹口气，扣住在腰侧乱挠的手，“厉上校，这位是梁师迪，是我表姐的未婚夫。”

“……诶？”厉烨舟愣了愣，迅速调整气场，友好地和梁师迪握手。

梁师迪若有所思地盯着胸口的狗头，“你们的情侣装很有意思，我差点没认出煜川。让我想起小时候，太奶奶亲手给煜川和晴訸缝制的睡衣……”

“师迪，谢谢你的情报。”柔煜川出声打断，眼神示意他“赶紧滚”。

他一时忘了自己戴着墨镜，梁师迪没能接收到这份“友好”的信号，仍在说着：“上衣连着的帽子上有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戳戳还会动，跟真的小狗耳朵一样……”

柔煜川想动用“武力”请走梁师迪，结果腰上的手牢牢地把他锁在厉烨舟的身上，他揉了揉额角。

算了，今天都穿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让厉烨舟知道的。

梁师迪越说越兴奋，两手比划着像是要指挥一场激情澎湃的演奏会，“……衣服上的图案是不同品种的狗，五彩斑斓的，是太奶奶自己画的Q版，哦对了，在睡裤后面还有比拳头大的一团雪球似的狗尾巴，不过当晚就被你们兄妹俩摘了藏起来，没想到太奶奶准备了一筐子几百个，我们三个大夏天里玩起了雪仗。”

厉烨舟恍然大悟，难怪柔煜川那么顺利地接受了他准备的奇装异服，原来打小有点儿基础！

“有照片吗？”他迫不及待地想看柔煜川穿小狗睡衣的样子有多可爱。

柔煜川一脸冷酷地推了推墨镜。

“有的有的，不过我得回去找找。”梁师迪和厉烨舟凑一块儿互换了联系方式，“回头发给你，还有很多煜川都不知道，我偷偷拍的！”

柔煜川轻咳一声，“什么照片，先让我过目。”

梁师迪拍拍他的肩膀，“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惜我没亲眼见过。”厉烨舟嘟囔一句，脑袋一歪，靠在柔煜川的肩膀上蹭，“可不可以请太奶奶为我们俩再做小狗睡衣？”

柔煜川嘴角抽搐，“……厉上校，你几岁了？”

“噗嗤”，梁师迪笑得胡子乱飞。

柔煜川道：“行了，你要在这里当电灯泡吗？”

梁师迪冲厉烨舟使个眼色，厉烨舟了然地比划了个“OK”的手势。

柔煜川捉住那乱晃的狗爪子，“梁师迪刚才告知我有一伙星际海盗骚扰72号行星，武器装备精良，战术水平不低。”

厉烨舟道：“就我们俩去剿灭他们？”

“嗯，一起玩玩吧。”

厉烨舟心花怒放，“我还是想要小狗睡衣！”

柔煜川装没听见，拖着厉烨舟往别墅去。

厉烨舟立刻展开最擅长的撒泼打滚，“柔教授，您不说话，就当是默认可以了。”

“呵。”柔煜川冷笑，“不许带上启明号。”

厉烨舟眼珠子贼兮兮地一转，嘀咕道：“川川的初吻是我吗？”

柔煜川就知道他会问起这个，挑眉反问道：“你觉得有别人？”

厉烨舟双手扒着柔煜川的肩膀，赖在他身上，“那你说说看梁师迪亲你哪儿了？”

“三岁小孩子打打闹闹，学大人贴面礼，不小心碰到脸颊，如果你认为那也算是亲的话，我不打算继续解释。怎么，吃醋了？”柔煜川曲指往厉烨舟脑门上一弹，“想怎样？”

厉烨舟当即亲上柔煜川，又是疯狂“啾啾啾”一顿。

柔煜川被他蜻蜓点水的把戏搞得有点无语，忽地捏住厉烨舟的下巴，往前逼近一步，紧贴着厉烨舟，把人抵到墙上。

厉烨舟的嘴唇刺痛一下，然后甜蜜的洪水冲垮了唇齿。

再来到柔琰训夫妻面前，厉烨舟神清气爽，笑得嘴巴已经抽筋了。

柔琰训佯装没有戏耍厉烨舟那回事，温和地问道：“你们跑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带着厉上校认识家里人。”柔煜川把红酒放在茶几上，“午餐的时候喝？”

柔琰训“嗯”了声，招呼厉烨舟来看自己种出来的水果。

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有说不完的话，特别是对新加入的家庭成员，而这位成员又是天生的话痨与乐天派，很快融入到大家庭中，一家人其乐融融。

聚会一直闹到半夜都没散，按往年的惯例，有人能睁眼到天亮，等着看新年的日出。

柔煜川借口去洗手间，小学生似的和厉烨舟手拉手，脚底抹油，溜到沙滩上散步。

“柔教授，我今天过得特别开心。”厉烨舟晃荡着柔煜川的胳膊，有人在沙滩上堆了几处篝火，火光在他眼里亮晶晶地跳跃着，“太爷爷问了我好多，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烦，很高兴和他分享我的过去，这个‘犯人’当的可真有趣……”

他在一处摆成爱心形状的篝火堆前停下脚步，看了眼时间。

2911年12月31日23时54分49秒。

厉烨舟攥紧裤子口袋里的小盒子，看向柔煜川，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开始重新预演练习过八百遍的说词。

柔煜川觉察到爱人的一丝微妙变化，不由地握住手表，细碎的光点在他指缝间闪烁。

2911年12月31日23时55分12秒。

通讯器的提示音打断柔煜川旖旎的小心思。

“是钟叹。”他接起。

厉烨舟的手指猛然放松，有点失望。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想着等到新年伊始也是一样的，趁着柔煜川和钟叹讲电话的空隙，他再调整调整状态，免得一会儿太激动太紧张，磕磕绊绊地说话有损气氛。

柔煜川看眼来回踱步的厉烨舟，压低声音问钟叹道：“有情况？”

钟叹道：“从你身上提取的生物样本，检测出了雇佣兵的基因……对，就是寄宿在利特尔顿少校身上的古老生物。”

柔煜川神情一凛，垂下眼帘，假装看见沙滩上正有可爱的夜行动物爬过，一个避开动物的假动作往后退，离厉烨舟远一些，“它会……”

“不会！”钟叹急忙说道，“只有一些基因碎片，不具备发育成型的因素。还有一点，检测出盘踞在帕索尔星的怪物的基因。”

“帕索尔……”柔煜川望着厉烨舟的后脑勺，晚风吹起微卷的发丝，调皮的一颤一颤的，可爱极了，“生长着巨大的翅膀与无数猩红的眼睛，与它们对视会牵引出内心最大的恐惧，如果心理素质不够高，引起的幻觉令大脑产生错误的自我保护意识，致使人自杀……”

“是，就是它们！”钟叹道，“我感觉这两样凑在一起很眼熟……”

“黑色物质。”

“对，黑色物质的稳定性与对被传送者的控制……时空管理局送来从普雷科斯特的实验室里收缴到的黑色物质，我重新做了对比。”

柔煜川几乎无声地问道：“结果呢？”

钟叹道：“目前对比进度百分之九十，暂无异常。我和时空管理局的技术人员沟通过，他们在普雷科斯特的设备中找出分离装置，实验成功后再作用到人体上。”

“通知管理局的人，在星舰底层的仓库开辟出隔离室，我马上过去。”柔煜川挂了通讯，一抬头正对上厉烨舟的笑脸，“厉上校，钟叹和利特尔顿医生找到了治疗眼睛的办法，我去星舰打个针就回来……”

他心想：至于实际情况，等完善隔离后，再告知厉烨舟。

在他的暗中操作下，通讯器适时地再度响起。

“阿德琳……好的，我们马上过来。”柔煜川道，“阿德琳喊我们回去太爷爷那边，陪他们吃元宵，你先过去吧，免得老人家担心我们。这是每年的传统节目，希望每年所有人能团团圆圆。还有，明天九点集合，一家人拍照。”

厉烨舟走向柔煜川，“柔教授，容许我先说一句话。”

2911年12月31日23时59分17秒。

厉烨舟觉得时间刚刚好。

柔煜川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厉上校，离新年只有一分钟了，让我健健康康的开始新年新生活，好不好？”

他想摸摸厉烨舟的脑袋安慰他，但刚抬起的手立刻背到身后。

“快去吧，我一分钟后……”左眼冷不丁地刺痛，打断柔煜川的话，似有锥子扎入眼球，然后四分五裂成无数荆棘，一部分刺入大脑，一部分疯长蔓延向身体，剧烈的疼痛瞬时让他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脚步跄踉着后退，对疾步走向来的厉烨舟大喝到几乎破音，“站住！”

这两个字对旁人有用，但管不住厉烨舟的脚步。

他迅猛如风地扑来，抓住柔煜川的手腕，猛地一抬头，正好看见一滴血珠从柔煜川的左眼溢出。

不，不是血。

那东西极快地滴落，在厉烨舟的眼中划过雪亮而锐利的光。

是黑色的，幽深虚无又令人胆战心惊的黑。

在黑珠落到他们相握的手上之前，柔煜川手持一只金属小球迅速捕获，随着细微的“咔嚓”几声，小球封闭黑珠。

与此同时，厉烨舟掏出特制的眼罩，盖在柔煜川的左眼上。

他急喘着气，耳边充斥着聒噪的心跳声。

柔煜川说自己不会选择自杀来保全所有人，但目光触及黑珠的那一刻，恐惧瞬时间被无限放大，快把他吓断气，他知道就算在安保等级森严的柔氏庄园里，柔煜川也随身携带了一把迷你武器，就藏在衣袖上的小口袋里。

他唇舌颤抖得几乎快要说不出清晰地话语，手腕上的通讯器差点在他的手指下阵亡，“我，联系……管理局了……”

柔煜川温声道：“不用担心，我们有反穿越装置……”

他握住厉烨舟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用力地摩挲着指背，听见通讯器传来声响时，垂眼望去，通讯器上浮现的一行时间诡异地停顿在——

2911年12月31日23时59分5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