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煜川，醒醒，说好早上一起看书呢，你居然睡懒觉！”

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厉烨舟猛然惊醒，心想搂着柔煜川睡得太香，竟浑然不觉有人跑进卧室？

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映入眼帘，他眨巴眨巴迷糊的眼睛，又揉了揉，再看看。

——哦，还没睡醒，是梦中梦。

不然怎么可能看到小时候的澹台晴訸。

厉烨舟闭上眼睛，打算美美地继续和柔煜川睡觉，难得休假，能不起床就不起床！

回来的这几天，柔煜川把每天的体能训练放到早晨六点，结束后洗澡吃饭，除非有需要处理的工作，便会回到床上躺着，一整天下来睡眠时间延长到了八到十个小时。

推测是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人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想到导致他过度紧张的原因，厉烨舟每天变着十八般花样给柔煜川做好吃的，只要不会被柔煜川一脚踹飞，就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是他们相识八年、结婚一年多来第一次享受这样平静而甜蜜的生活。

昨天傍晚，庞斯上将终于耐不住了，和11号基地火拼，晴訸向他们全程直播，交流作战思路，兴奋得直到天色蒙蒙亮才暂时停火。

他们收获了一堆有意思的数据和成果，大致总结了份报告后才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柔煜川一夜未睡后“奇迹”般的冒出黑眼圈，加上肤色苍白和睫毛浓密，故而十分显眼，被柔琰训揪着这一点一顿盘问。

按庞斯上将的性格，很快会进行第二轮战斗，在此之前先好好休息……

“唔，川川……”他念叨着，呼吸间萦绕着熟悉的清甜，循着味儿去蹭蹭。

结果他蹭了个空气，迷茫地睁开眼，紧接着瞳孔猛缩。

六岁大的女孩子歪着头紧盯他，嬉笑道：“你昨晚做贼去啦，几点了还睡？”

“……晴，晴訸？”

“嗯？”

六岁的双胞胎兄妹相比成年后，容貌相似度更高一些，但仍属于一眼能分辨出来的范围内。

厉烨舟猛地坐起来，差点连被子带盘腿坐在旁边的女孩子一起掀飞了。

这个梦境未免太逼真了，而且为什么会梦见晴訸。厉烨舟想着，猛掐自己的脸。

“哥哥，你干嘛？”晴訸抓住他的手腕，“睡迷糊啦？”

厉烨舟从没听过晴訸喊自己“哥哥”，都是喊“厉上校”或者直呼名字。

感受到女孩子掌心里的温度，真实到过于灼烫，厉烨舟脑子里像弥漫着一团浓雾，雾气中若隐若现一些奇怪的形状，看不真切，荒诞诡谲，他想驱散浓雾，从不知道纠缠了多少层的怪梦中醒来，可越是想驱散，浓雾越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哥哥，你真的睡傻啦？”

晴訸的关切，让他触电般的立刻甩开女孩子的手，飞奔向浴室，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关上后，费力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的手和光着的脚丫。

不是成年男人的大小。

甚至，根本不是他的手脚。

厉烨舟惊出一身冷汗，脑中迷雾反而淡薄了些。

他眼角余光瞟见洗手台，默默地踩上小板凳，抬眼看向镜子里，瞳孔再度惊悚一震，终于雾散后脑海清明，想起清醒之前发生的一切——

柔煜川的左眼发生异变，他们的时间停滞在2911年12月31日23时59分59秒，然后失去了意识。

厉烨舟看向镜子左下角显示的数字。

2891年7月10日7时7分23秒。

而数字的上方，镜子里是六岁的柔煜川如珍珠般圆润的小脸，不似成年后的深邃立体，线条精致到完美，年幼时的柔煜川婴儿肥还没消退，脸蛋肉嘟嘟的，眼睛圆溜溜的，萌化了，穿着秦则蕴亲手设计制作的小狗睡衣，每一只Q版小狗都咧着嘴或吐着舌头，冲厉烨舟笑嘻嘻。

厉烨舟眨眨眼，镜子里六岁的柔煜川也眨巴眨巴眼。

厉烨舟吐吐舌头，镜子里六岁的柔煜川也冲他扮了个鬼脸。

“……”

厉烨舟瞪大眼睛。

其实……还挺有趣，又有一种淡淡的惊悚感。

厉烨舟扯扯帽子上的狗耳朵，在扇动的狗耳朵下，嘴角硬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时空管理局的反穿越装置失效，他的意识被传送到了六岁的柔煜川身上……

柔煜川现在又在哪里？

“哥哥？”晴訸看着火急火燎地冲出浴室的人，头一次从柔煜川的脸上看到些许慌张，“在浴室踩蟑螂啦？都说了晚上不能在房间里偷偷看书，顺便吃点心……”

厉烨舟打开卧室门，冲着走廊一脸懵逼。

他没有柔煜川的记忆，对别墅的布局一无所知，压根不知道书房往哪儿走，于是想了想相册中六岁的柔煜川是什么模样，回头对晴訸说：“走吧。”

晴訸如同看到了怪物，“柔煜川，你就打算穿这身去书房吗……”

厉烨舟赶紧冲回浴室，洗漱换衣服，十分钟后终于来到书房，扑到屏幕前，联系时空管理局。

之前左妍抒给过他们一份紧急联络方式，除了本宇宙与公共联络方式外，厚厚的一本联络册子里囊括了无数个宇宙，能记多少全凭自个儿本事，至于怎么分辨自身所处宇宙的编号……没有办法，挨个试联络方式。

求助代码发送出去，对方一时没有回应，他看眼在房间另一头的晴訸，兄妹俩各做各的，互不打扰还挺好，他起初的异常举动也没有引起晴訸的注意，只当他熬夜看书一时看傻了。

算是……托了现在只有六岁的福？

厉烨舟熟练地一顿操作，黑进某个城市训练基地的监控。

球场上，孩童们如小鸟般欢腾，在教练的指挥下运球传送。

他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很快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自己。

“川……”就在他兴奋地即将脱口而出爱人的名字时，仿佛冰水当头浇下，让他整个人僵硬得动弹不了。

人群里，熟练地颠球的小烨舟，在队友的皮球飞来时，身轻如燕地潇洒转头避开，紧接着自己的球稳稳地落在脚背上。

口哨声响起，孩子们猴子似的飞快聚集到一起，教练比划着说了几句话后，孩子们自发地组成七人一组的小队伍，而小烨舟无疑是谁都想要的大宝贝，一番争抢之后，小烨舟提议猜拳来分，很快友谊赛开始了。

看着飞奔在球场上的人影，厉烨舟神色严峻——

不是柔煜川。

成年的他在六岁的柔煜川身体里，与八岁的自己同处于一个时空中。

柔煜川到底在哪里？

“吱吱吱——”

蝉鸣声不知疲倦，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射下来，晃花了柔煜川的眼睛。

眼前白花花一片，刺激得眼泪冒出来，他闭了闭眼，稍微适应了下，定睛一看手里的书。

——《小型飞行器操作入门》。

“……”

柔煜川和澹台晴訸在五岁时，第一次进入柔照宁的收藏宝库时，如同黄鼠狼掉进了鸡窝，东摸摸西看看，一块儿挤进一架单人飞行器时，误触操作台，飞行器“嗡”的一声启动，带着兄妹俩上天，在海面急速飞驰十分钟后，趁着柔照宁抓到他们之前，操纵飞行器安全降落。

“恭喜二位自学成才啊。”柔照宁微笑着，给儿女的脑袋上一人一个大爆栗。

后来，柔照宁给飞行器设定低空飞行与安全保障，任由他们开着玩耍。

二十六岁的柔煜川根本不需要复习最基础的知识，他正要放下《操作入门》，有人一把夺走书，三两下撕了个粉碎，砸他脸上。

“选拔马上要开始了，你居然躲这儿看闲书？你有没有脑子？”

“你看这个干什么？想上天？我告诉你，这辈子除了参加比赛，你休想越过大气层一步！”

“我瘸着腿东奔西走，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要知道感恩。”

“唉……烨舟，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吧？我身体不好，你爸爸无法工作，都需要一大笔治疗费，只能靠你的天赋与才华，你有这么好的条件，浪费了多可惜……等你踢出名堂，丰厚的薪水与奖金，数不清的额外收入，你买一艘豪华飞船，雇驾驶员带你飞出奥德茨，我都不管你。”

“……”

柔煜川听着面前的男人絮絮叨叨，心想：厉烨舟的话痨属性果然是遗传。

他认得这个男人，是厉烨舟的祖父厉穹海，在厉烨舟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过他两次，两次都在开口一分钟后，被他单方面切断通讯。

此时此刻，不能屏蔽掉厉穹海的柔煜川拿起粘在鼻尖的发黄纸屑，看着上面的小字。

这本书出版于两百多年前，在如今的时代，想要弄到一本，只能去垃圾场或者旧货市场淘。

他看向手腕，厉烨舟的身上没有通讯器之类的电子产品，获取知识的办法唯有通过纸质的书籍，或者抽空去公共图书馆？

“我会通过选拔。”柔煜川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球场。

厉烨舟在十岁这年参加青训基地的选拔，以第一名的成绩入选。

“……”厉穹海没想到在自己发表完长篇大论之前，厉烨舟会配合，呆呆地望着自家孙子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古怪，“喂，烨舟。”

他紧跟上去，生怕这小子半路逃跑。

只有参加选拔的孩子们可以进入球场，厉穹海站在场边围栏外张望，柔煜川混进人群里避开他紧缠的视线，参加选拔的孩子们有一半在十**岁，个头比厉烨舟略高一些。

柔煜川踩上草坪的时候，一颗足球滚到脚边，他随意地抬脚踢飞，没怎么用力，但球飞上了看台。

“哈……”他忍不住笑起来，感受到厉烨舟这副身体天生蕴含的无穷力量，可真有趣。

“喂，厉烨舟，我一定会打败你！”

“哼，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拿到第一名！”

有小学生大声挑衅，挥舞着拳头。

柔煜川不会和小学生一般见识，扭头走向刚刚观察之下，选定的一个男人，“不好意思，我想借您的通讯器联系家人。”

“哦，好。”男人很好说话，把通讯器交给柔煜川。

他道谢接过，迅速向时空管理局发送信息。

在他准备查一下足球的基本知识时，球场围栏外，传来一声怒吼——

“厉烨舟，你干嘛呢！！！”

周围炸响一片哄笑。

“哈哈哈家长来抓网瘾少年啦！”

“谢谢。”柔煜川还了通讯器，对着嬉笑的孩子们捏了捏手指关节。

“咔咔”作响中，鸦雀无声。

很好，舒服了。

柔煜川摆出厉烨舟式阳光开朗又自信的笑容，看向球场中央。

——足球怎么踢来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6章 当我成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