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竹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
比生死攸关更可怕的危机——他的躺平生活,被人盯上了。
而且盯上他的那个人,是剑宗第一卷王。
回到住处后,林玉竹往床上大字一瘫,便盯着房梁发呆。
今天这场交锋,他输了。
装病被识破,装累被无视,想逃跑被叫回来。
大师兄就是妖魔,就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想什么都知道。
呵,蛔虫都没人厉害。
林玉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怎么办?继续装病?
不行,已经被识破了。
要不装傻?
可大师兄看着不吃这套。
装死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但万一大师兄真的当他死了,要把他埋了该怎么办?
“唉……”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玉竹师弟?睡了吗?”
是三师兄。
林玉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三师兄提着个纸包走进来,见人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被大师兄折磨成这样?”
“……”林玉竹翻了个白眼:“师兄,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我来给你送点吃食。”三师兄把纸包放在桌上,坐在一旁,“顺便过来听听你的悲惨遭遇,开心开心。”
“……师兄,你没有心。”
“行了,跟我说说,大师兄怎么你了?”
林玉竹坐起来,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极品天灵根”的时候,三师兄的眼睛瞪得铜铃一样。
“什么?你是天灵根?!”
床上的人点点头,一脸麻木。
三师兄沉默半晌,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师弟啊,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天灵根!百年难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这是躺着都能成仙的命!”
“师兄,你手不疼啊?拍这么大声。”林玉竹吓了一跳,开口抱怨,“什么叫躺着都能成仙?那这样我更不用努力了啊。”
“你这话要是让其他弟子听见能气死。”
三师兄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知道他们为了突破筑基期要吃多少苦吗?
“你知道大师兄当年为了修炼,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吗?你倒好,天灵根,躺着就行,你难道不想躺么?”
“可是,我就是想躺着才不想修炼的。”林玉竹撇嘴,“若是变成大师兄那样怎么办?二十年不休息,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三师兄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你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林玉竹瞬间来劲了:“对吧!你看大师兄,修为高,地位也高。
“但他开心吗?笑过吗?每天都板着那张脸,跟谁欠了他千八百万灵石似的。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三师兄被他逗得笑出来:“你这话说得……不过说来也是,大师兄这些年确实挺累的,师父闭关之后,整个剑宗都压在他身上,日日忙碌,他没倒下就不错了。”
林玉竹哼了一声:“所以他更不应该拉我下水啊,我年纪还小,扛不住的。”
“是,你年纪小,可你都十八了,又能小到哪里去?更别说你扛不住,我可记得你把二师兄气得吃不下饭,自己倒是干了三大碗。”
“啊这……”
三师兄摆摆手,“我也不和你多聊了,你吃完糕饼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竹林呢。”
一张颇为俊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师兄,你能不能别提这茬?”
三师兄笑着走了。
林玉竹瞅了眼桌上那包糕饼:“唉,算了,先填饱肚子再想想办法吧。”
-
卯时,林玉竹出现在竹林。
既然装病没用,那就换个思路。
——消极怠工。
他倒是要看看,自己消极到什么程度,大师兄才会放弃。
薛敛已经等着了,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周身晨雾氤氲,衬得像个画中仙人。
林玉竹暗道,长相、气质绝佳的一个人,竟如此之卷。
“来了,今天带剑了吗?”
“带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剑,表情乖巧。
剑是三师兄昨晚硬塞给他的,说什么“别又让大师兄借你剑,多丢人”。
丢什么人,他又不在乎。
“很好。”薛敛颔首,“今日教你起手第一式——剑起沧澜。”
说罢开始演示。
林玉竹站在一旁,表面上看得认真,实际上脑子里在想晚上吃什么。
薛敛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光如练,一招一式都带着凛然的剑意。
竹林里的雾气被他剑锋划开,又缓缓聚拢,晨光落在剑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有一说一,这人的剑法确实好。
但林玉竹只想打哈欠。
“看清楚了吗?”薛敛收剑,看向他。
“看清楚了~”
“那你来一遍。”
“哦。”
林玉竹拿起剑,摆了个起手式。
接着开始比划。
但这动作不能说完全不对。
第一式是刺,他刺得歪歪扭扭。
第二式是挑,他挑得有气无力。
第三式是劈,他劈得软绵绵。
一遍下来,林玉竹自己都觉得辣眼睛。
他收剑看向对方,神色无辜:“大师兄,我是不是太笨了?”
薛敛沉默半晌,“再来一遍。”
“……”
再来一遍就再来一遍咯。
林玉竹拿起剑,又比划了一遍。
这次更离谱,动作间剑直接脱手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地上。
他小跑过去把剑捡回来,随即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大师兄,我太笨了,要不您换个人教吧?”
薛敛看着他,沉默良久。
林玉竹心道烂成这样,该放弃了吧?
大师兄作为掌门继承人,一向精益求精,肯定受不了自己这种废物。
“师弟。”
“嗯?”
“你知道你刚才的问题在哪吗?”
“不知。”林玉竹诚恳道。
“你的剑势没有错。”
“???”
薛敛淡淡道:“招式的顺序和动作都没错,但出现的问题是你故意为之的。”
“……”
“第一次绵软无力是因为你收了力,第二次则是因为你刻意松了手。”他陈述事实,“你装得很好,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我不同。”
林玉竹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看出来的?
薛敛见他呆滞的模样,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我这些年指点过众多师弟师妹,如你一般偷懒的手段,我见得多了。”
林玉竹彻底服了,这人真是妖魔吧?!
对方再次开口:“你若不愿好好练,我们便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今日起,你每天练完剑,要写一千字的心得体会。”
“……”真狠。
“师弟若不会写,我可以教。”薛敛语气平淡,“写不好也没关系,重写便可,何时写得好了才能停止。”
写得好不好林玉竹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千字心得体会?
他连一百字的功课都懒得写,现在要他写一千字?还是每天?
“呃……大师兄,我觉得练剑挺好的,我认真练,真的,您别让我写那个——”
“晚了。”薛敛打断他的话,“今天的剑练完了,回去写心得吧。明日交给我。”
林玉竹欲哭无泪。
当晚,他坐在桌前,对着空白的纸发呆。
一千字心得体会。
写什么?
写他今天装废被识破?或是消极怠工失败?或是怎样被大师兄死死拿捏?
林玉竹踌躇间落了笔。
——写几个字就划掉几个。
折腾了半个时辰,纸上糊成一团,又换了张空白的纸。
他侧脸贴在桌上,眼神放空。
夭寿了,写不出来啊!
要不别写了?薛敛总不会吃了他。
可是……
大师兄在宗门的地位高,受人推崇,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小弟子。
实在惹不起啊。
他想起那个眉目清隽的人,心中憋屈难言。
干脆随便写写得了。
-
次日,林玉竹将写了心得的纸交过去。
薛敛接过后扫了一眼。
纸上只有一行字:今天练剑很累,心得体会是不想练。
“……”
他抬起头,目光幽幽。
“怎么了,大师兄?”林玉竹有些惴惴。
“这就是你写的心得?”
“是的。”他点了点头,表情十足认真,“我觉得心得体会就要真实,不能弄虚作假。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薛敛盯着他,眼神莫名。
林玉竹心里直打鼓,昨晚一时想着敷衍,忘了这人或许会生气。
只是——
“师弟既不愿写,我也不好勉强了。”
咦?这要逐他出门了吗?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可就太好了。
对方突然弯了弯唇角:“林师弟,今日可要好好练剑。”
林玉竹:“……”
笑得这么好看,果然没那么容易。
“好好练的标准是什么?”他问道。
薛敛挑眉:“练到我满意为止。”
“好的大师兄。”
这一天,林玉竹练剑练得格外认真。
认真练比消极怠工要来得轻松许多。
之前总想着怎么演得像,怎么不被识破——结果还是被识破了。
不只心累,还被罚写心得。
认真练的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指点比划就行。
也不算累。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娇弱小儿。
况且认真练的话,时间过得特别快。
一个时辰转眼就过去了。
薛敛收剑:“今日就到这里。”
林玉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过头。
对方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玉竹微喘着气:“师兄怎么了?”
“今日的剑练得不错。”
“……”
这是夸他?
这家伙居然会夸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薛敛已经转身走了。
林玉竹站在原地,微末的喜悦上了心头。
怎么说呢?
被夸了他还是高兴的,不过自己咸鱼一条,其实不需要夸奖。
他甩开念头,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却见三师兄正等在屋前。
两人进入屋内。
“怎么样?今天大师兄又怎么折磨你了?”
林玉竹喝了口茶水,平静道:“他没折磨我,他夸我了。”
“夸你?夸你什么?”
“说我剑练得不错。”
“大师兄夸你了?!玉竹师弟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他支着下巴:“代表什么?”
“这说明你在他心里不一样啊!”三师兄神色激动,“大师兄那个人,从来不夸人的!你才几天,他竟夸你了!”
林玉竹:“……”
不一样?
他想起大师兄看他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什么宝贝的眼神。
不会吧?
他呛了口茶水,猛地咳了起来。
三师兄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林玉竹眉头微蹙:“师兄,你说大师兄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不然他干嘛非要盯着我?我又懒又废,不求上进,他应该讨厌我才对啊,何必夸我?”
三师兄想了想,试探道:“也许大师兄就喜欢你这样的?”
林玉竹打了个寒颤。
喜欢他这样的?
这人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
晚上,林玉竹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今日那个好看的笑,和那句“练得不错”。
薛敛平日里总板着张脸,不苟言笑,没想到笑起来还不错。
“唉……”
林玉竹把被子蒙过头,长长地叹出口气。
好看顶什么用呢?
这人就是个逼他修炼的妖魔,总不能因为一个笑、一句夸奖就抛下自己的咸鱼生活,乐颠颠地跟着修炼吧。
可是……薛敛确实该多笑笑。
[紫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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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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