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知不觉间，白秋风越来越在乎师爷。师爷的这份感情润物无声、潜移默化，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也忘了如何停止——而被爱慕、被照顾，也早已成了白秋风的习惯。

有些东西是见不了光的，可这不代表它是丑恶的。正如有些东西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大众视野中，被大肆宣扬，可它就真的对吗，是真理吗？

师爷摇摇头，笑笑自己，慢慢来吧。还是那句话：“来日方长。”

随后，也是巧了，师爷和上官林对视了一眼。同时，探基雷达开启。刹那间，两人心念电转——莫非，他也是……？随即心知肚明，了然道：“是了，他是。”

两人内心掠过一点惊讶，也有一些自己并不孤单的欣喜，心里面异口同声，“是了，同道中人。”

几个大人，各有各的心事。此时，只听一个欢快的童声响起。

肥肥高兴地说道：“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肥肥举起袖子，遮住嘴，一阵抖动，仿佛遇见了天下最好笑的事。要不是听见笑声传来，还以为他在哽咽抽泣呢！

“失态了失态了，”肥肥道，“不好意思哦小姑姑。”

肥肥一会儿随着众人叫她小丫头，一会儿又恪守礼节叫起了姑姑。

众人：“……”

不过，是他们多想了，人性是复杂的。但孩童是天真的，他们的快乐那么简单。

本来很悲伤的一件事，**以后，情节走向却突然逆转。这样的收尾让人始料未及，哭笑不得。

摇了摇头，该嘲笑自己。笑自己对一切行为的考量都加入了世俗算计。

上官林走时，雨已经不下了。久雨初晴，空气更加清新，万物沐浴在阳光下，明朗可爱。上官林从宽袍大袖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瓶子，珍而重之地递给白慕玉：“喏，给你的。”

白慕玉接过来，打开瓶塞一看，里面是浓稠的金黄色液体，还有一股浓重腥味扑面而来。

“妈呀，什么东西那么臭，熏我一个大跟头。”身后的来福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夸张能死啊。”来喜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来福，说话怎么这么搞笑。行为举止也很是滑稽。

“什么啊这是？”白慕玉皱皱眉，好奇地问道。

来福走在白慕玉身后，又探头探脑地想一看究竟，又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呕，好恶心！”

上官林瞪了来福一眼，来喜赶紧把来福拉到一边，来福朝来喜挤眉弄眼，吐了吐舌头。

上官林朝着白慕玉笑道：“父亲给我的，我用不上。据说是鱼肝油，是从鲨鱼肝脏里提炼出来的，对眼睛好。你整天看书，要保护好眼睛。”

“我许久不看书了。”白慕玉语气里有谢绝的意思，他虽然注重养生，但他不喜欢的味道一点也不愿意尝，不会为了某种健康就这么病态地自苦如此。

白春风喜食苦瓜，苦瓜炒蛋是他的心头好。他每每劝白慕玉，“苦瓜味苦，但清热解火，还能降体重促消化，何不多食？”

白慕玉此时就会反问，“父亲是喜欢吃苦瓜才吃，还是因为苦瓜对身体好才吃？”

白慕玉确实许久不看书了，你说他荒废学业也罢，他也不在乎——白慕玉向来遵循这样的原则，内心空虚郁郁寡欢才读书，假如内心充实开开心心的，他才不会从书中寻找慰藉。

“不看书也能吃啊。也不是非逼着你吃，想起来了吃一小匙就好。”上官林道，“能强身健体的。改日我让来喜送些蜜饯过来，吃完它含一颗。”

“干嘛非得吃这个啊？”白慕玉一脸不解，语气里仍是坚决，“我不要吃！”

“反正给你了！你不要我也不要了！”上官林开始耍赖了，“要不扔了吧。”

说完作势要扔。

“别啊，多糟蹋东西啊，”白慕玉赶忙拦下他，道，“……好吧好吧，那我收着。”

他这是被讹上了？还是被威胁了？

眼见此景，来福对自家少爷一脸同情。他又偷看了看来喜，思绪飘远了，自己以后也会这么可怜吗？不过，一代入到自己身上，倒也不是不可以，也怪甜蜜的。自己才不像自家少爷那么嘴刁，自己好养活得很，才不能辜负来喜哥的一番美意呢。

来福偷偷地笑了。来喜看来福一脸痴汉笑，心里有些无语，又觉得怪好笑的，这小胖子不知想起了什么来了，又傻笑什么呢？

白慕玉知道来福心里想什么，他无奈，心道，“瞧他那贱兮兮的样儿。”

门房张大爷把来福偷偷拉到角落，来福的脸色马上沉重起来。他知道，肯定是爹娘又要生事了。

“你爹托人捎口信说，你兄弟娶亲，要给你兄弟盖两间新房，还要添置各种东西。”张大爷附耳说道。

“什么？”来福提高了声音。继而又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放心起来。他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打着什么旗号，真正关心你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理。

“我每月的月钱都给他们了，”来福皱着眉头，“哪还有什么多余的钱？”

张大爷可不管这个，他只是负责把话传完：“你爹还说，你要是不给，他就亲自来找你了。”

来福：“……”

又来这一套，这算什么，威胁？

“让他来吧，二老太偏心，只为兄弟打算，我也未娶……”来福话音顿住，二老不亲他间接来说也是对他的一种成全吧。

“我听说，你爹为了筹钱还偷摸卖了邻居家的几棵树，这事差点闹到县衙……”

“哼！就会贪小便宜，这下好了，钱还没暖热，就得赔给人家。”来福脸涨得通红，嘱咐张大爷，“您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走进屋里，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自己的私房钱——这些钱要么是主人赏他的，要么是他给来喜要的。

来福每个月都给家里钱，日积月累，也不是个小数目，家里还有几亩薄田……不知道爹拿这钱干嘛去了，进赌坊？逛窑子？反正娘也不管，管也管不着。越想越生气。

“再也没有了。以后我跟他们断亲了。”来福说了句气话。

张大爷也不便多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或者一个愿打一个不愿挨。总之他都不置可否。他活了大半辈子，唯一学会的事就是闭嘴，就是不该说的话不说。与人相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已经是情理之中了。

其实，有些父母完全是个吸血鬼，再多投资不过是个无底洞罢了，他们不会念你的好，反而嫌你给的不够。来福没读过书，但基本的事理他还是明白的，不知道父母的这种行为他还能忍多久。

偶然间，来福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当时父母一直无子就抱养了他。谁知道，没过两年，便有了他兄弟。也是老天专与人作对，你不抱希望的时候，反而得到了。

知道真相后的来福变得有些敏感。

他明明看到，自己撒娇开玩笑时，父母脸上明显的厌恶。他们甚至不会认真听他讲话。来福说了半天，他们会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来福低头，抹了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