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振轼没想到是这件事,面色一怔“三姨太太....和你们太太还好吧?”看见身后的孩子们他连忙补充。
“回老爷,因有带备用衣服,也有小炉子和热茶,想是无碍的。只是雨极大,太太怕家里着急,便派我来报个信。”护卫快声地说道。
“父亲,”杨廷祁皱着眉,“还是派人去接应娘一下吧。”他看一眼身边的杨廷礼,杨廷礼也点了点头。
“好,”杨振轼沉声说道,吩咐胡喜:“去多带几个人接,仔细些。”
杨廷礼见胡喜转身就要离开,忙出声道:“父亲。”见屋中所有人都瞧他,忙出声道:“以防万一,是不是带上个大夫同去好些。母亲近些天身体不大好,怕是禁不得寒气。”
杨廷祁深深的看一眼这个庶出的弟弟,身为人子,他竟连廷礼一半的细心都没有。转过头向父亲说:“是啊,父亲。廷礼说的有道理。”
“咳嗯...”杨振轼抬起手攥成拳头在面前挡着咳嗽几声,“行,胡喜你去吧,就按祁儿说的。”
苏莹儿的手指动动,就被一旁的姐姐用力地攥住。她转过头去看着苏菀儿,苏菀儿垂着眼看着地面,面无表情。
胡喜弯腰应着。刚要出去,就见另一个浑身湿透的护卫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顿叫屋中所有人万分惊骇。
“启禀老爷,太太同三姨太太坠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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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我下来吧。”婉贞听见桃仙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心知她也有些体力不支。
桃仙咬咬牙调整背上人的位置,好叫两人都舒服些,继续背着太太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去。“我没事,太太,我有的是力气。”
“放我下来。”婉贞有心挣扎,一是浑身无力,二是又怕碰了桃仙手臂的伤。雨水已经模糊她的视线,头有些发昏,她无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桃仙肩上。“放开我吧。死生有命,莫叫我拖累你。”
“太太您说什么呢?”桃仙感觉太太额头滚烫,心道不好,打起精神来强颜欢笑道:“要说拖累也是我拖累了您。等一会儿护卫们就找下来救咱们了。太太您可,”她托着婉贞臀部的手轻轻掐了一把。“您可打起精神来。”
婉贞平生从未被人这样冒犯过,着实有些羞恼,倒比刚才清醒些了。这桃仙怎么生死关头还能这样放浪,却又一时有些羡慕她的乐观,也不同她计较。
倏然间,婉贞瞧着前边眼前一亮,
“你瞧,是我花了眼么?”婉贞不敢置信地将揽着桃仙的手轻轻拍了拍,另一只手指向前面,“那儿是不是有个屋子?”
桃仙抬起头看过去也是一喜,只见在百十步外,确实有一个残破的木屋。
艰难地挪上台阶,桃仙只觉得呼吸开始火辣辣的疼,因左手无法使力,她只能弯着腰,尽力让太太的身子压在她的上半身上,如今腰间已经是疼痛难忍。
要不是心里想着,是她害得太太至此,咬牙挺着,恐怕早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婉贞努力抬起手,敲敲门,却不想这门竟没锁也没关,几片木板钉成的门叫她一碰,就吱呀呀的向里打开。
狭窄的小屋一目了然,内中并无人住,看着许久没人来过的样子。桃仙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不再多想,直接挪进来。
“太太,您小心些。”两人浑身泥泞,又叫大雨浇的落汤鸡一样,哪里还顾得灰尘。
桃仙走到那张看似是床的铺着一块布的茅草堆旁,想半蹲着将太太放下,可双腿却早没了力气再难支撑,刚略有屈膝的动作,两人就一齐倒在那茅草上。
屋里响起了两人齐齐的闷哼声,桃仙转过头来瞧着太太,却发现太太一双如星似月的眼睛也关切地看着她,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发髻上还有几根杂草。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桃仙忍不住笑出了声,尽管她浑身上下疼得要命,她左臂的伤口火辣辣的,可她还是想笑。
婉贞本是好好看着她,可这桃仙,生死危难之际,竟然又不知道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笑起来,一双杏眼笑得只剩两道弯月,露出雪白的银牙,平日总是浓妆艳抹的脸上,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如今穿着湿漉漉的衣服,鞋子也丢了一只。躺在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脏草堆上,婉贞的头有些昏昏沉沉,嗓子疼得要命。她的右脚踝好似针扎一般。可身边仍用手环着自己的桃仙的笑声吸引了婉贞全部注意。
她竟笑得那样的畅快,仿佛此刻两人并不是满身伤痛万分狼狈地身处荒山中残旧的木屋里。看着她这样笑着,婉贞只觉得自己的唇角也跟着动了动,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得开怀地低低笑着。
这一瞬间,她忘记了杨家大宅里的杨振轼,忘记了苏家等着她解救的苦难,忘记了令她头痛的儿子。
她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太太和姨娘,只是两个相互扶持着,死里逃生的女人罢。滚落山崖还留得两条命在,任外面雨打风吹她们两人有片屋顶遮风挡雨。这不值得她开怀一笑吗?
笑着笑着婉贞觉得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未干的雨水还是眼泪,她将脸埋在身旁单薄却可靠的怀里,笑声渐渐的转为呜咽。
桃仙的笑也停下来,她看着太太这从未有过的失态,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心中却想,这才对呢,人总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事通通压在心里,人是会疯掉的。
她忍痛抬起左臂,轻轻地抚着太太的背。也不知道太太所哭的是何事,便像哄小孩子那样,轻声说。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两个人相互依偎半晌,直到桃仙见太太情绪减缓,似乎在为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这才自觉地松开她:“太太,咱们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吧,小心受寒。那儿有些柴,我去看看能不能点燃。”
苏婉贞从未这样疲惫过,头脑神志昏沉,听她这样说,偷偷地用手背擦擦脸,想想自己一个快四十的人还这样,真是……她抬起手来搭上衣扣,停顿片刻,便将外头的褂子脱下来,虽觉得冷了几分,但身上却好受许多。
那边桃仙走到柴堆边上,伸手一摸,虽然落满灰尘和蛛网,但好在并未受潮,一旁还有引火的火石。她高兴地转回身从茅草堆里抓一把在手中,顺手接过太太递给她的外衣:“这里大约是山中猎户逗留的小屋,虽然破些,东西还挺全的。”
“你会..咳咳....你会生火?”婉贞张口就觉得喉咙一痒,忍不住咳了几声。看着桃仙有几分熟练地架柴,用干茅草引火,她轻声问道。
“小时候干过一阵,”桃仙转过身冲她笑笑,继续手上的动作“不想倒是还没忘光。”随着她的摆弄,破旧的木屋里泛起摇曳火光,渐渐暖和起来。
脱下自己的外衣外裙,连同太太的衣服一并放在火堆旁烘烤,桃仙转身回到太太身边,见那张惨白的脸上已泛起红晕,人也迷迷糊糊的,一时什么规矩都忘光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是在发烫 。
“太太,太太您千万别睡。”她急迫地唤着,右手捏住太太的肩轻轻地晃,隔着一层薄薄中衣都能感受到正在微微颤抖的削瘦身子冷得好似一块冰。桃仙连忙坐下,忍痛抬起手臂将太太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暖着。
“....我还好。”婉贞强行睁开眼,看着自己眼前扎着汗巾子的手臂说道,却不知道自己的牙齿打颤早就出卖了她,整个人忍不住在这个带着温度的可靠怀里蜷缩成一团。“就是有些困。”
“不行,这时候可不能睡。”桃仙有些焦急的用右手来回地搓怀里人的手臂和背,试图让她暖和一些。“咱们说说话儿,一会护卫就能找过来。你跟我讲讲家里的事吧,您和我说说煮茶,说说您来时看的书,那话本子上讲的什么故事啊?”
她的动作确实十分有效,婉贞觉得一阵阵温热顺着她的手心传来。
“书?”婉贞听得一愣,努力地回想着,只想起自己来时看的账本。忍不住扯动嘴角勉力笑笑:“你说的那是账簿,不是什么话本子。”
“嘿哟,”见她精神些,桃仙不禁放下些心来娇笑着,好像怀里人不是那个能左右她余生命运的大太太,而是她一同说话打趣的小姐妹。桃仙垂下头用脸颊碰碰她的额头“瞧瞧我,不识字,一天净出丑。”
“识得字也没用的。”婉贞闭上眼,脸贴在她的胸口,隔着丰盈的软肉,心跳砰砰声传进耳朵里。她这一辈子从未和人这样的亲近过,一时也忍不住,想说出两句交心话来。
“识字,不过是自寻苦恼。若是不识字,也许人能更快活些。”婉贞轻声说。
“太太,您思虑过重了。”桃仙瞧着她憔悴脸庞上眼角的泪光,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爱之情来。
抱着她,下意识轻轻前后摇晃身体,桃仙只捡好听话安慰道:“您可想想吧。您出身豪门大户,从小锦衣玉食,又嫁个门当户对的富贵人家。我见过的男人里头,老爷也算得上相貌堂堂,您又有大公子。这一辈子注定是衣食无忧的。若是连您这样的人都苦恼,这天底下还有能快活的人吗?”
“人活着,只是为了衣食无忧吗?”婉贞叹气,怔怔地看着火光摇曳,手好像抓着救命的浮木一样把着桃仙的手臂。她发觉那句藏了几个月的话,就在她的喉咙里像鱼骨一样梗着,不吐不快。
婉贞抬起头,那春桃似的脸上一双明眸正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的眼中闪烁着不解。婉贞紧了紧抓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几度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桃仙见状,心知太太是个不愿同人诉苦的,只是这样心思细腻又思虑过重的人,万事都压在心头,那该多累啊。她放在太太背上的手轻轻拍着,希望能叫她心里舒坦些。
沉默良久,一滴泪顺着婉贞眼角细纹滑落,消失在桃仙衣襟上。桃仙听见怀中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哽咽:
“何况,苏家就要败了。”
虽然总是吐苦水会变成祥林嫂,但是真的把话都憋在心里,人是会疯掉的。
恭喜婉贞小可怜喜提桃仙牌树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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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仙:呜呜呜呜呜呜太太好可怜,我来教你我来教你
太太:等下?!手??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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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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