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启安几人：？

怎么回事，董事长不是升职了吗，怎么还能听到他骂人的声音？咦，他为什么在骂我们？

几人揉揉耳朵，调低音量，先放下董事长不管，专注面前的副本。

此时王秘书像是被卡bug了，愣在原地。潘经理作为副本GM，轻咳一声自爆了身份，出来主持局面。

“董事长已经离职了，集团需要一位新的董事长。新的董事长到任后，自然可以重新走流程。”

“新董事长可以由两种方式产生：一是正常通过董事会推荐，二是由原董事长直接转让身份。”

其他人正纷纷腹诽这种不靠谱的选人方式，而游启安已经收到了潘经理的暗示，从他背后偷偷接过两张纸，趁人不备溜了出去，过五分钟又溜了回来。

在这五分钟之内，会场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知道是因为潘经理故意放开了副本管控，还是因为董事长走了，剧情推进不下去导致副本宕机，在场的NPC都恢复了自我意识。

大部分NPC已经认命地接受了现实：自己接下来可能要无止尽地给副本打工下去了。这部分人有的自暴自弃，谁都不理，有的跟还活着的前同事交代起了后事。

而小部分NPC大概率活着的时候就是卷王，此时有升职机会摆在眼前，死都死了，既死之则安之，不如继续卷下去。

正当这部分人脑子活泛起来，开始琢磨怎么获得董事会票数的时候，游启安回来了，给潘经理偷偷比了个耶，并把一张纸塞回他手中。

潘经理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满面春光，语气里克制不住得意：“我知道想竞选新董事长的人很多，但这么多人会给董事会增加许多工作负担，多亏我们的前董事长思虑周详，在临走前百忙之中完成了身份转让。”

他亮出了手中的纸，嘴角再也压不住了：“作为副本GM，转任董事长，本人当仁不让，将认真履行副本职责。”

“切！”底下不知道哪个NPC不屑地切了一声，潘经理立刻黑了脸，接管了所有人的权限，然后让NPC露出假笑，拍手恭喜他。

游启安看在眼里，内心十分无语。他预感潘经理以后在这个副本里会如鱼得水，作威作福，好不惬意。

真是让人不爽啊！

原董事长当然没顾得上转让身份，他要升职了，再也不会回到这个破地方，高兴都来不及，才不会想着帮这边善后。

刚才游启安偷溜出去，就是帮潘经理来了个偷梁换柱，把之前运动会潘经理赢的签名版员工守则上董事长的签名抠出来，复印到了转让协议上。

这都是之前游启安跟潘经理商量好的：游启安帮潘经理弄来签名，潘经理帮他们免除奉献者协议的签署。

作为副本GM，潘经理知道这个转让规则，同时也知道副本因此对董事长签名管控得多么严格，毕竟副本boss很难像普通NPC那样被人解决，不老不死的，更新换代难如登天，每个副本里都有一群有上进心的NPC在等着这个机会。

像游启安他们跟董事长签的那版协议，签好后王秘书就直接收走了，根本没有时间偷出去。团建环节中作为奖品出现的董事长签名版员工守则是唯一能自主保留签名的机会。

而游启安之所以有底气信任潘经理，是因为他不但能提供签名这个胡萝卜，他还加了大棒。周五，潘经理挂在他脖子上、二人商量这个天衣无缝签名局的时候，游启安给潘经理留下了一个非常有效的威胁：

“要是你硬把我们留在这儿当NPC，最好每时每刻都对我们100%接管。但凡有几秒钟的疏漏，我们一定找机会让这个副本的NPC都加入椅门。”

潘经理不寒而栗。他见识了这群人这几天的操作，绝对相信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早晚能做成这事。

就算没做成，他也得无休止地在这么多的NPC里一直分心盯着这几个小卡拉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样的boss生涯有什么盼头？

还是把这群人送走吧，这就是个新手副本，后面有的是高级boss能干掉他们。甚至不用boss，哪怕是高级副本里的路人甲，比如清洁工大爷什么的，都足以秒杀他们。

会场上，潘经理装模作样地表演着善解人意：“既然前董事长已经离开，作为新任董事长，我自认还没有做出值得员工崇拜的成绩。因此，对于所有xx分公司的员工，我会给你们奉献者协议的豁免权。等我真正成为了一个值得崇拜的董事长，我相信各位同事会自愿与我签订协议！”

游启安几人大声鼓掌，假装感激新董事长的体谅。

潘经理眼珠一转，转而盯上了角落的申晓东三人：“但是这几位同事并不是xx分公司的，与公司签订协议即可，王秘书，去帮这几位同事走完协议流程吧。”

王秘书听话地立刻朝他们走去。

申晓东目露狠戾，先快速观察了一下其他活人的位置，发现别人都离得太远了，然后丝毫没有犹豫，掏出一把刀，把身侧的小弟一刀割喉，取下他的工牌戴上。

另一个小弟刚刚反应过来，见状也掏出一把刀冲向申晓东。但他并不是申晓东这种狠人的对手，两秒就被划伤了脖子，好险没被反杀。

他绝望地退后几步，离申晓东远一些。

王秘书已经递过来了协议，申晓东边防着小弟，边迅速签名上交。

仅剩的那个人依然不放弃，冲向其他活人、冲向NPC，甚至冲向王秘书，想要抢夺工牌。

王秘书一点不惯着他，一把掐过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按在了协议面前，把笔塞进他的手里，并开始倒计时。

绝望中，那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活人们都关注着接下来的发展——此前由于备用工牌的存在，其实并没发生过活人签名的情况，没人确切知道这人会发生什么。

几秒之内，他们见证了一场比王秘书升级还惊悚的、物理意义上的大变活人：

这人的五官、身体、衣服都好像在被某个造物主随意地揉捏、绘制，他痛苦地嚎叫着，伴随着骨骼挤压变形的咯咯声和皮肤扯碎的撕拉声。

——他变成了一个王小兰。

待“他”的哀嚎停止，场上只留下了王小兰，白衣蓝裙，一如游启安最初见到的样子。

而那个男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幕给游启安几人的冲击尤其大，因为，他们之前凭借米粒失血过多而死这一点认为自己依旧是真正的活人，跟机器人王秘书不同，但现在看来，这个副本根本不存在所谓人类和机器人的区别，能打破他们之前的所有常识，自由转换生命存在的形式。

那么，会不会，不止这两种形式呢？

他们到底是什么？

在他们之中，李槿受到的冲击尤其大，因为她拆了那么多王秘书头。想到这些王秘书可能之前都是活人，李槿的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背过身去呕吐了起来。

林玉衡等人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吐，过去轻轻拍着李槿的背。

从会场离开时，王秘书要求大家去把行李收拾好带下来，送大家回去的大巴马上就要到了。接下来在总部的时光意外地风平浪静。因为被最后一幕冲击得san值狂掉，游启安几人接下来基本是在沉默和恍惚中行动的，都没意识到自己上了火车。

他们再次穿越黑雾，回到了自己的园区。

周一时看起来充满恐怖、绝望、不详的园区大门，此时竟然显得有些亲切。

潘经理当然没有跟着他们回来，他直接在总部上任董事长了。

临走之前，他跟游启安短暂地私聊了几分钟，这也是游启安此生最后一次跟潘经理对话，他难得跟潘经理走心几句，平常他们不是在说工作就是在对骂。

这一次，潘经理没有再隐瞒他为什么变成了GM——被王小兰掐死后，他在一个只能用“虚无”来形容的空间，跟GM来了一场对话。

GM告诉他，如果变成普通NPC，依然可以被淘汰，而跟他合体变成GM则不会，并且GM就是副本的副boss，相当于董事长候选人。

潘经理短暂考虑之后，选择接受了合体。

他问潘经理：“即使变成副本boss，你不还是在打工，甘心吗？”

潘经理苦笑了一下。不甘心又能如何呢，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的“打工”，好听点是铁饭碗，难听点就是坐牢，无期徒刑。

游启安倒是替他乐观了起来，他其实某种意义上实现了长生不老。

短暂的自由vs永恒的禁锢，落子无悔。

回到园区里，几人决定去每天睡觉的隔壁办公室等待副本的结束，如果有可能，他们还希望带回米粒和刘正的尸体。然而，两人的尸体不翼而飞，连之前干涸在地上的血迹都没了。

本就迷茫的众人更是一头雾水，但是此刻没有人还有心思整理信息、推理副本原理，一个个都归心似箭。

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吧，爱咋咋地，赶紧下班。

距离12点还有3分钟，游启安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随手点开打工宝准备最后看一眼。

【董事长满意度：99】

游启安：……

他蹭地一下跳起来让大家查看，结果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被扣了1点。

想到新的董事长是谁，他咬牙切齿。

早知道不跟潘经理走心了，维持纯恨的关系多好，你看，走心多了他还当真了，想偷偷留人陪他解闷了。

李槿不慌不忙，随手拿起他们囤的一筐饼干，轻轻念：“点石成金”。

饼干变成了一个个金块。

游启安接过去，再转递给方晖。方晖念叨一句：“拿来吧你！”

董事长满意度回到了100。

金学武和林玉衡用热切的目光盯住了李槿：“李姐李姐，苟富贵，勿相忘！”

李槿翻了个白眼。

12点到了，他们同时眼前一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终于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