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启安从黑暗中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屋顶、消毒水味还有滴滴的仪器声。

“这是……医院？”

他想努力睁开眼睛，无奈眼皮太沉重，身体太虚弱，仅仅醒来几秒钟就又陷入了昏迷。

游启安再次睁开眼睛。

此时他的感觉跟在副本里一样——活动自如，跟健康时无二。

然而，面前的景象……怎么形容呢。

他忽然想起了潘经理的形容词：虚无。此刻他觉得这个形容相当准确。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全是白茫茫的雾，而他就飘在中间。

还没等他猜想副本是何意味，面前猝不及防弹出了一个很大的柱子朝他砸来。游启安下意识想低头躲避，但是没来得及，好在那个东西没有实体，从他的身体直接穿过去，然后停在他背后。

游启安转过身，看清了眼前的柱子其实是一个画卷。在他眼前，巨型画卷缓缓展开。

“这是……我的简历？”游启安不敢确定。

【姓名：游启安】姓名旁边还有个他的一寸丑照。

【性别：男】

【目前身份：人类员工】

【已通关副本：DER001】

【已解锁技能：无】

一行行文字像是有人在打字一样慢慢展开，写到已解锁技能这里，光标在“无”字后暂停，然后删掉“无”字，重新写：

【已解锁技能：材料学脖士-使用后在E级副本中颈部可永久维持坚不可摧状态，E级以上副本中维持时间随副本难度提升而减少，损毁概率随副本难度提升而增加。】

【已解锁称号：1.“董事长肚里的蛔虫”-佩戴称号即可无视距离听到原DER001副本董事长的心声。2.“传奇耐杀王”-佩戴称号可吸引NPC仇恨。3.“椅门教主”-在有椅子的场合佩戴称号可获得少量意外加成。】

【距离下次副本开启时间：6天23时30秒】

游启安：……

他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疑似被拉入无限副本的事实。这个可能性是他们几人讨论过的。

然而，他十分想吐槽自己九死一生换来的技能和称号。

那个金刚脖子还勉强算个保命技能。后面几个称号是怎么回事？

谁要收听一个再也见不到的糟老头子骂人啊？谁没事干要作死去吸引仇恨啊？

更令人不甘心的是，本人，椅门创始人游启安，靠椅子救自己人于水火、陷敌人于险境，你们副本就给个不清不楚的“少量意外加成”？！

简直是欺人太甚！

游启安清清嗓子，尝试抗议：“喂？有管理员在吗？我对副本掉落有异议！我要举报！”

他的声音被虚无吞没，并未收到任何回应。

游启安又骂骂咧咧了一会儿，面前的卷轴纹丝不动，他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熟悉的黑暗在背后展开，他带着不甘心闭上眼，朝后倒去。

再睁眼，又回到了医院病床上。

这一次游启安是真的醒来了。病房的窗透过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虽然有点刺眼，但他觉得无比珍惜，因为他终于感受到了真实。

虽然浑身都动不了，到处都好痛。

他尝试出声，却只能呼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尽管如此，还是引起了护士的注意力，护士迅速呼叫来医生做了一通检查，然后游启安被宣布脱离危险，可以去住普通病房了。

一通折腾，游启安在普通病房安顿下来。

又过了两天，护士告诉他有人来看他。他看向病房门，只见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方晖和金学武一人拿着一朵花站在门口。

见他看过来，两人脸上露出欣喜，跑过来热情打招呼：“有钱哥，你可算醒了！我们可担心你了！”

游启安此时只有嘴能动，气若游丝，声音有气无力：“你俩……这是……咋回事……”

方晖看护士出去了，压低声音解释道：“有钱哥，你的猜测是对的。我们都是快死了才被拉进副本的。我们公司的人都是有毒有害气体中毒。”

金学武也小声补充：“咱们公司只有我俩、李姐、林工活下来了。李姐和林工也恢复挺快，就是还没法下床，不能中断吸氧。我俩中毒比较轻，已经能来看你了。还好我们几个都住在同一层病房。”

游启安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我被车创了当然跟你们不是一个科。

方晖看着游启安动都动不了的样子，十分同情：“有钱哥，看我们几个的伤势，还以为既然能在同一个副本，你也不会被创的多严重，怎么这么吓人啊。”

游启安继续有气无力：“把……闯红灯的……给我……千刀……万刮……”

金学武和方晖又待了大概五分钟就被护士赶走了，免得耗费太多游启安的精力。这五分钟基本都是他俩在给游启安同步醒来之后的信息。

他们几人也进入到了那个虚无空间，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画卷。并非每个人都获得了技能，但每个人都获得了2个相同的称号：“董事长肚里的蛔虫”和“椅门教众”，前者自然跟游启安一样，后者的效果是在“椅门教主”在场时，增强“椅门教主”的意外加成，教众人数越多，教主获得的加成越强。

听到这里，游启安觉得这奖励还算说得过去了。不知道以后的副本里还有没有机会碰到冯丹青那几个人，她们八成也有这个称号。

他想象着在副本世界里将椅门无限制发展壮大的样子，千秋万代，一统副本，面上不由露出一些诡异的向往。

金学武、方晖：？

除此之外，就只有李槿获得了不同的技能和称号：

技能朝闻道，使用后只要保持跟机械的接触，就能持续阅读关于该机械的原理和制作方法。

称号“带头人”，佩戴后只要她在场，有头的NPC就会强制抱头蹲下5秒，该效果每5分钟刷新一次。

游启安对这技能和称号也十分无语。朝闻道听起来也太不吉利了，而那个带头人更是不知道让人抱头蹲下能干嘛，人家李槿又不是狱卒。

不过这是初级副本，能有技能可能都不错了。

游启安还比较意外林玉衡居然没有获得技能和额外称号。他还以为她高低会有个类似“别再问了”的称号，以体现副本对她“不禁要问”的认可。不过想了想他也想通了，这种技能应该属于人家林工自带的大招，而且随时能开大，副本可不敢再给加强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重要信息，一是他们四人也是7天后开启下一副本，二是，他们那层的病房里还在出事那天收入了很多楼下公司的人，也就是那家泄露有害气体的公司。他们公司大部分人都已经死亡了，还有不到10人仍然在重症监护室。

想到在副本里看到的场景，游启安几乎可以肯定这几人也被拉入了副本，甚至也许危险程度远胜于他们这一个。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回到了现实，虽然接下来还有个副本倒计时悬在心里。安心躺在病床上，游启安终于有心思琢磨一下第一个副本中没有得到答案的事情。

最让人困惑的问题包括：副本是如何做到拉人进去的？他们在副本里的存在形式到底是什么？刘正和米粒的尸体去哪里了？申晓东的小弟为什么能被“捏”成王秘书？

表面上这是三个问题，其实提炼下来就是一个：副本到底是什么？

高维度外星文明？未来科技？神？

游启安思索几天都想不出来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只能先放下执念。

不过对于申晓东的小弟变成王秘书这件事，游启安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副本的逻辑：周六他们发现签署协议的王秘书会获得“升职”，这是一种奖励，那么同理，那个小弟也是如此，他并非因为违规而被“惩罚”失去自我意识变身普通员工NPC，而是受到“奖励”直接被“升职”成了身份更高的王秘书。

对于副本而言，它给人类铁饭碗，让人类永远留在里面给它打工，它还给升职，人类简直应该感恩戴德。

也许就是主题为“打工”的副本逻辑。既然打工人的怨念可能是副本的成因，那副本就给机会消解这种怨念——

你们担心被优化，那我给你个铁饭碗，你要留下吗？

你们抱怨升职难，那我给你机会，签奉献者协议就升职加薪，你要签吗？

你们抱怨加班累，那我这里工作内容单一：想办法杀人类，你要加入吗？

你们抱怨领导坏、同事蠢，那就把他们杀了吧，杀了他们你就更有机会活着，你要动手吗？

你不想当打工人，那你要不要试试连人都不当了？

后面几天，行动相对自由些的方晖和金学武帮忙联系了潘经理、刘正和米粒的家人，自然又是一番悲伤的场景。

在游启安醒来4天后，李槿被女儿李事明用轮椅推着、跟已经能自己走路的林玉衡一起也来看望了游启安。李事明在场，他们没有也无法讨论副本的事——试图对外人讲述时，会有莫名的力量阻止他们开口。所以他们反而一起度过了非常普通的半小时，仿佛副本从未存在过。

倒计时来到最后一天时，游启安心里其实反而对进入副本生出了一点点期待，毕竟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周了，一动不能动，吃喝拉撒睡全在床上。

进入副本前的最后一夜，他边幻想着自己进入副本能跑能跳的样子，边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