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了。

那幅“大鹏展翅”绣完了。她没心力再做别的，从绣绷上取下，递给他。

“殿下，”她声音很轻，“这个……擦剑、垫桌角，或是扔了，都行。”

萧璟昭接过，看了看那对格外不羁的翅膀，没说话，只仔细折好，收进了怀里。

“我收了。”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殿下慢走。”她在他身后，轻轻弯了弯嘴角。

窗外，玉兰开得正好。

*

暮色四合，那几株玉兰将谢未谢。

她畏寒，裹着斗篷在廊下温酒暖身。

萧璟昭踏进院门时，正见一片玉兰花瓣从枝头坠落，不偏不倚，落在她斟满的杯中。

她没抬头，指尖拈起那片湿漉漉的花瓣，对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殿下，”她声音因酒意有些低哑，“你看这花，开得这样不管不顾，像不像……那年我射到你脚下的那枝？”

萧璟昭脚步一顿。

“殿下是不是以为，”她将花瓣轻轻搁在几上，往前倾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拿那花臊您，是断袖之癖，故意辱您？”

萧璟昭下颌线绷紧，算是默认。那曾是他军旅初期最大的耻辱之一。

“不是的。”她摇头，目光飘远，“那会儿您刚来，银鞍白马，少年意气风发，好看得……晃眼。我就在那苦地方混了两年了，满身尘沙，看什么都灰扑扑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我就是觉得，您生起气来跳脚的样子……特别鲜活。比画儿还好看。”

她顿了顿，补上迟到了多年的真心话：

“没想辱您。”

她笑了起来：“您当时回敬我三箭，连珠发的，箭箭冲着要害，把我藏身的土墙都崩掉一块。是真想要我命。”

又一阵风吹过，枝头最后的几片玉兰终于支撑不住，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沾了她一身。

她没去拂，只是望着他，平静道：

“殿下，我大概要走了，等我走了，就找个这样的日子……有风，有花，看得见远山。烧了，扬了。”

“干净。”

说完，她斟了杯酒递给他。

“殿下，陪我喝一杯吧。”

萧璟昭站着没动。

暮色将他玄青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的脉络，和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良久，他才上前一步，接过那杯酒。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底。

她笑了笑，也饮尽杯中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