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儿?”
“馨园。”
车开得很快,车窗外的树影飞驰。
姜随云没想到这人还怪好的,居然把她送到了家,就是有点阴晴不定。
下车的时候,贺驰风重新给她一张名片。
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凶。
姜随云默默拿过名片塞进包里。
“加上。”
“你还有最后一晚的时间。”
“拿钱办事,我希望签完赠予合同后,你能离开京市。”
姜随云胡乱嗯了两声,离开时还为自己的蹭车行为到了个谢。
然后踩着小高跟哒哒哒的离开了。
贺驰风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
小黑裙身后的大红蝴蝶结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红与白在黑色的幕布上对冲,抓人眼球。
他视线最后落在女人后腰镂空处露出的莹白色肌肤上。
有些不自觉的摩挲右手指尖。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指尖上似乎又浮现出方才的触感。
缓过神来,贺驰风皱眉打开车内的空气净化。
狭窄的空间内似乎还残留着女人身上甜腻的香气,完全陌生的气味无孔不入地充斥着他的鼻腔。
似乎嫌弃空气净化效果太慢,他干脆将车窗全部打开。
空调的凉意被夏风吹散,带来丝丝缕缕的躁动。
—
姜随云预定了一家常吃的餐厅。
菜品不错,主要是离馨园很近。
周末双休,姜随云真的不想起大早。
特别是在昨晚熬夜看小说的情况下。
早起简直是酷刑。
刚从床上坐起来,姜随云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乱成浆糊,喉咙还有点痛。
然后就看见一篇推送的帖子。
和她症状一模一样,发帖人求助“熬穿了,三天四夜没睡,现在脑子痛痛的,睡不着,好像有点死了”。
底下网友清一色评论。
确诊了,玩手机玩的。
还有一些比较正经的,在科普熬夜的危害。
姜随云选择性失明,冷漠的叉掉帖子。
如果不是约了人,她一定会睡到日上三竿,那样就不算熬夜了。
顶多是有时差,在过M国时间罢了。
突然,手机上一连串消息弹出。
姜随云还以为是贺凛川,心虚点开。
点开后才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她有些奇怪,按照往日,贺凛川不会出现这么久不回消息的时候。
哪怕再忙。
她正准备划走,目光突然顿住,短信上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名。
姜随云立马点进去。
上面似乎是一张照片,但下一秒就被立马撤回了。
姜随云看得不太真切,只看见模糊的一角。像是一大堆倾洒出的黑乎乎的东西,另一侧是大片的红。
几秒后,一条消息弹出——
【小云,我是柯建国,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能不能借叔20W……就当,就当是看在当初我作为目击证人出庭帮了你妈,后面还帮你妈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的份儿上。】
【我现在被人追债,那些人说明天再不给钱他们就要剁我的手……你能不能帮我一次?叔求你了。】最后面跟着一张旧的医院缴费单,皱皱巴巴的,明显是当初她妈住院时的缴费单,最下面的数字金额已经有些模糊了。
拍照的地方很昏暗,露出一截脱落的墙皮,似乎印证着那头人口中的窘迫。
姜随云几乎是第一时间回了消息过去,她关切道:【柯叔?追债?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当初她母亲过世后,柯叔一家就都搬走了,甚至没有向她透露分毫,就像是突然消失,要不是后面她问了他们所有的邻居,她当时甚至打算报警。
这还是两年来对方第一次联系她。
对面一直持续正在输入中。
似乎正在组织语言。
姜随云抿唇,陡然看见熟悉的名字,思绪不免飞回从前,说起来,最后一次看见柯叔还是在她妈的葬礼上,那段时间应该算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一晃都过去了快两年。
姜随云:【您原来那张银行卡还在用吗?如果在用,我直接把钱打到那张卡上。】
对面立马回复:【在在在,直接打在这张卡上就行了。】
姜随云不疑有他。
将钱转了过去。
当初她妈被拉煤的货车撞上,高位截瘫,头部受到重击成了植物人。
货车司机违规超载,出事后意图二次碾压。
但因为路段监控损坏还没来得及换新,加上出事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大雨,证据不足。
一直判不下来,最后是柯建国作为证人出庭,这事儿才尘埃落定。
姜随云四岁那年开始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早年间下海经商,发达了之后嫌弃她妈生不出儿子,一走了之。
她妈供她上大学本来就很不容易,她时不时也会兼职,存了一点钱,但手头上的这点钱对住ICU的重症病人来讲,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姜随云咬牙坚持,哪怕醒过来的几率只有0.01%,她也不想放弃。
但就算是一天打四份工,也没办法平衡医院的费用。
她甚至去求了那个生物学上的爹,只是她连面都没见,那人让助理转了她几千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她。
在她走投无路,即将退学的时候。
柯建国给她垫了5W的医药费。
那时候她真的想哭。
但一天倒四个班,中间还得跑医院,她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哭这种无意义的情绪发泄。
直到后面她遇上贺凛川,她终于给妈妈用上了最好的治疗药物和手段。
只是那个时候,已经拖得太久,早就于事无补。
姜随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脏多了几分酸胀感。
对面一直没有回消息。
直到三分钟后,才又开始显示正在输入中。
那边道:【我先前进了一批货,结果砸手上了,资金周转不过来,发不出工资。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借钱,但是我没想过利息会这么高,现在利滚利,小云,这次谢谢你,等叔回了本,叔一定把这钱还你!】
姜随云在手机上删删减减,她其实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当年他怎么突然离开了,甚至也没跟她说一声。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也许人家确实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事呢?就像也没人知道她和贺凛川的关系。
她打字道,这钱不用还。
姜随云心里清楚,虽然当初的五万早就还清了,但是这份情谊还在。
对面似乎觉得不好意思,突然发来一句问候,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随云:【一切都好。】
两人的聊天戛然而止。
姜随云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大概是习惯养成,她下意识地点开和贺凛川的聊天界面,心中没由来地多了几分犹豫。
消息时间依旧停留在昨天上午。
没有新消息。没有开免打扰。
其实,离开贺凛川她最开始就想过,以至于当贺驰风找上门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大概是早就预设过很多次。
至于她喜不喜欢贺凛川,她还真没考虑过,毕竟贺凛川出现的时候,就告诉过她,两人是各取所需。
他说,只需要乖乖扮演好金丝雀就行,他会按时打钱。
姜随云当时不懂怎么样做一只金丝雀才是好金丝雀,就像贺凛川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更像一个合格的金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保持着一种相当诡异的纯搭子状态。
甚至不是床搭子。
而是聊天搭子。
姜随云每天早晚问好。
贺凛川下班回复。
虽然每次就只有一个“嗯”。
直到后面,姜随云都忘了,到底是谁先越过的线。
现在想起来,她甚至有点心虚,毕竟,说起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大色.批。
并且她确实觊觎过贺凛川那张帅脸。
属于是睡到不亏的那种。
品质嘎嘎好。
这么想着,姜随云心中竟然难得升起了几分惋惜。
不仅是惋惜金钱,还惋惜自己以后可能很难再睡到这么极品的男人了。
刚出小区大门,就开始下大雨。
姜随云躲着躲着还是不小心淋到了,头发被打湿了一点,好在没有淋到太多,但是脑袋好像更晕了。
以后还是要少熬夜啊。
好困。
她买了把伞,结果刚结完帐,雨停了。
夏天的雨有时候就是这么神经。
来去一阵风。
姜随云到餐厅的时候,发现贺驰风早就到了,但是没进去,男人倚靠在车边,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宽松白T代替了紧绷的衬衫,少了几分戾气,显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只是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格外引人注目。颀长的身形,让来来往往的路人忍不住回头看,甚至还有几个女生跃跃欲试想要过去要联系方式。
只是一对上贺驰风冷冰冰的眼神,就将伸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假装无事发生,低头玩手机路过。
姜随云看那小姑娘对着黑屏手机看得“津津有味”,有些好笑。
抬头对上一张臭脸。
男人在人群里几乎是一眼锁定她。
贺驰风办事习惯性提前十分钟,他看了眼手表,分针和时针正好同时指向九点。
两人约好的时间,踩点踩得还挺准。
他目光将人扫视一圈。
最后落在姜随云的脸上,她看上去恹恹的,眼睛有点肿,因为皮肤白,眼底一层薄薄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
贺驰风眼睛微眯,突然冷笑。
就这么喜欢他大哥?
想到要离开他大哥,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么说,他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像棒打鸳鸯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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