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的孤寂,一切仍似回到了深不见底的玄阴河底。有那么一瞬,她想要不然就这样一直下去吧,黎族要做什么,别人要做什么,她无法反抗,有什么干系呢?
可她死寂崩坏的丹田内,之前凝出龙形的冰系灵力却又冒出了一点寒气。
渐渐的,独角小龙化作一团白色的混沌,悬在之前丹田的位置上,内里一汪白中带一点金的二色灵液汩汩流淌着。
“黎影,醒醒!”又是那道微弱的呼唤。
山月倏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窗棂外黑沉沉的夜色,一片昏暗烛火摇动不定。
“呜啊!呜啊!吱吱!”
她感到一双热热的小爪子抓着她的腿轻晃着,移眼看去,竟见那只嶙峋崖上的金毛小猴正抱着她的腿,见她看过来,十分兴奋的双手不住的抓耳挠腮,比划个不停。
吱呀——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你醒了!”
南宫那干瘪的声音出现在门后,随机那道枯瘦高大的身形踏进屋来。老者浑浊的眼神没变,之前那丝丝诡异的违和感却已然消失。
“师尊。”
山月看着进来的南宫老者轻唤,坐起上半身,金毛小猴乖巧的把枕头抱过去垫在她腰后。
南宫微微颔首,听到她这样喊,走过去的身形顿了顿,干瘪说道:“醒了就好。”
金毛小猴似没见到自家主人,圆溜溜的大眼睛只管瞅着山月,一双爪子殷勤的给她揉揉这里,锤锤那里。仿佛在说:舒坦吗?
小猴温热的体温透过长毛传过来,她一把手把它抄到怀里,使劲揉那颗金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这么乖顺的样子,可一点没有之前要捏碎她膝盖骨的凶恶样子。
南宫老者走过来,搭上山月的脉搏,温热浑厚的灵力从两人相接的地方递送过去。
山月面上乖巧一笑,只是待他的灵力探入体内一瞬,新生的寒雾冰灵便立时缠着入侵的灵力绞杀粉碎。
南宫老者枯瘦的指尖抖了一瞬,面上仍恍若未觉,兀自搭脉,笑着说道:“灵脉宽厚,冰灵雄浑。你小小年纪便已筑基,这般得天独厚的天资,老朽生平实难一见。”
“谢师尊称赞。”
她不置可否,之前的“南宫”灵力霸道潮热,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这个南宫实力低了不少,约莫只是筑基后期。而金毛小猴在这里,说明一切是被默许的。那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假南宫,逼了自己认师,最后仍将自己丢给这个真南宫,到底想做什么?
南宫老者将手缩回去,借着抚摸胡须的动作,手指在下巴上将凉透的手指擦热,‘爽朗’笑道:“哈哈,自然不叫你白唤我一声师尊。”随机,递过一瓶丹药。
山月双手接过,只觉丹香扑鼻,便知瓶中丹药异常珍贵。但她并不认识,便直接开口询问:“这是?”
南宫含笑在她头顶上抚过,“乖徒儿,这便是你要的化蛟丹。”
“这就是化蛟丹?”山月倒出一颗丹丸,细细查看。
烛火中,这就是一颗通体锈红的丹药,再仔细去闻,又隐现一丝血腥气。
“牧山宗的试炼地内,让那只墨麟鳄皇实力大增的便是这个吗?”山月状似无意的问道。
南宫摇头,迟疑道:“墨麟鳄皇用的化蛟丹,只不过是残次品。这品相可好上不少,好生保管着吧。”
山月抬眼,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诧异。“这么说,牧山宗试炼地内妖兽暴动,确实是你们在背后操作的?林虞也是你们的人?”
南宫老者还是摇头,笑说:“乖徒儿,有些事,你倒也不用打听得那么清楚。”
“那你们是不是凤麟洲的妖修,这总能告诉我吧?”山月换了个话题。
“我是妖修,却和凤麟洲没什么干系。”南宫老者收敛了笑意,淡淡说道。说完,他走到床头的案几旁,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卷玉册。
“这是《冰魄录》,和你的体质较为适配,你先自行修炼着。这些是一些辅助的丹药,另又送你一些随身法器,灵龟盾,可挡元婴修士一击,这青丝索嘛,你是原本就会用的。”
山月听到此处,揣摩着南宫话中的意思。元髓丹,可疗愈内伤,回灵丹,可补充灵力,都是难得的高阶丹药。给她的东西又多又好。只能抵挡元婴修士一击的防御性法器,灵活便用却品阶不高的青丝索。看这些东西,是想让她快速提高修为,却又不想她有太多依仗。一方面收买她,一方面限制她吗?
而且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这话太过模棱两可。
另外,青丝索是在她在试炼地中抢来的,又损毁在试炼地中,这事知道得如此清楚的,林虞便算一个。
南宫是在侧面回答她关于林虞的身份?桐丘鹤林还不够林虞栖身吗?还要攀上这来历不明的凤麟妖修?
“谢师尊,弟子一定不负师尊教导,勤勉修炼,早日进阶。”山月将小猴嘴扯得老大,露出里面洁白的獠牙。
这小猴,还挺爱干净。
南宫老者对山月不尊的行为没有表示,彻底贯彻“工具师尊”的样子,继续说道:“你昏迷了四天,脑子还没彻底清醒。这几日你先休息,巩固筑基。为师平日里都在兽场丹房,有事可去那里寻我。”
将玉册拿过来,她看着第一段法诀,是凝霜化形。她白皙的手指随意指向木屋上方。
白色寒气犹如实质,凝上屋顶檩条。整个木屋檩条上,一瞬间结满了倒吊的冰霜坚锥。
南宫老者额角抽动,舔着自己的干裂的嘴皮没有动。
山月感受着体内冰系灵力运转,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有些滞涩。白影,也就是玄阴,没想到她们朝夕相伴一百多年,如今却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和平共处了。
她手指轻点,一支冰锥徒有其形,并不牢固,咔嚓一晃砸在金毛小猴脑袋上,砸出一滩清水,将小猴头顶上的一圈金毛濡湿。
金毛小猴也不装了,狂躁的抖了抖毛,爪子指着山月恼怒得吱吱大叫,大有要与其决战的架势。
山月指着金毛小猴说:“弟子谨尊教诲。师尊,这小畜生以后归我了吗?”
“休得放肆,金吱天性属火,妖力精纯,这几日就是它在此替你温养灵脉。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不可对它不敬。”南宫老者的语气颇为无奈。
金毛小猴指着自己,昂着金色小脑袋十分得意。
山月拇指和食指并拢,接着食指猛得弹出,将金毛小猴弹得向后仰去。
那南宫老者见一人一猴真要打起来了,转身离开,同时嘱咐道:“乖徒儿,你的体质特殊,需许多天灵地宝方可修炼。且从今往后,你每一次进阶,都需为师在一旁替你护法。万不可自行进阶,否则丹田尽毁,灵力爆体而亡。千万记住了!”
山月似乎上了头,对小猴做了个恶狠狠的揍人姿势。
老者赶紧溜了。
小猴立马抱住那只拳头,张嘴就咬,一人一猴毫无形象的滚作一处。
小猴闹得起劲,活泼更甚,倒没注意山月眼中的思索之色。
原来假南宫是以之后的修炼进阶为要挟,要自己受他控制任他驱使。她心下了然,逗弄着小猴,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别处。
蓝玉那边有消息了吗?
三日后,在嚼灵丹如嚼糖豆的攻势下,山月丹田内的灵液总算稳定了下来。她尝试出门,除了金毛小猴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倒没有别的限制。
“你不去找你主人,一天到晚跟着我干什么?”山月再次发出一指禅,小猴从她胳膊上灵巧的窜上肩膀,躲过这次攻击。
“吱吱!”
“你的意思是你就要跟着我?我上茅房你也跟着?”
“吱吱!”
“你要不要脸啊!你是公猴子还是母猴子!”山月掰开小猴的腿,仔细看了看。
“吱吱!”小猴十分恼怒!抬爪便抓!
一道冰幕挡住了它的爪子。
“你现在可别想伤我,变回那只大马猴试试看!”
“吱吱!”小猴更加愤怒!
“不是大马猴?!那是什么!大马猴,看招!”
“吱吱!”
一人一猴把偌大兽场闹了一遍,最后气喘吁吁的躺在牧草上。
“我说,怎么都甩不掉你,你这小畜生,是铁了心要跟我做对是吧!”山月很无奈,躲不掉,跑不过,逃不了,打不赢。
“吱——吱——”金毛小猴显然也累极,但仍紧紧抓着山月的胳膊,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山月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生怕被小猴发现异常,忍住笑转身不住咳嗽。
重整了心绪,她慢吞吞的朝兽场的一处水潭走去。随着离泥潭越走越近,挂在她身上的金毛小猴圆圆的眼睛里,露出警惕之色。
水潭被坚石和阵法分成了许多区域,许多兽场的修士在一旁忙碌着。山月踱到其中一块,装作十分好奇的样子,倾身去看水中的妖兽。
“喂!小姑娘!那边是墨麟鳄,凶狠无比,他们的天赋灵通是重力压制,离远些!离远些!”
小猴使劲拉着山月,不想让她再靠近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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