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珞璃

“!?”他猛地弹起来,这个人…昨夜就睡在这儿了?

不过,傅秋淮这样子睡好似还挺近人的。若是平日里,这张脸真叫人喜欢不起来。

“傅秋淮?”他轻声道。那玄衣人闻声也是睁开了眸,有种被死人盯着的感觉,公冶止整个人都坐直了。

傅秋淮这才合上了眸,没打算再听公冶止说些什么。

公冶止对此,仅是皱了皱眉。算了,谁让傅秋淮今日……长得也还算好看了。

毕竟平日里见到的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很少这样耐看过。他转过身去,对着身后那道墙。

也接着睡了回去。

再睁眼,他的身旁空空。外头似乎还下着雨,他坐了起来,那个傅秋淮应当是回了自己的房中。

倒不知要在此处避雨到何时。

这个镇子,似乎藏着与傅秋淮有关的事…或者秘密。不过这倒与他无关,他这回在想的是,那对新人究竟去了何处。罢了,就去问一下傅秋淮好了。

谁知在外边等了许久,都不见人。

“那醉鬼不会又跑去买酒了吧。”他怨道。总不能人在里边,他叩这么久的门还没人应的。

他又试着去下边找了一圈,最后,他还是走到掌柜那儿去问出来了。

“那位着黑衣的客官么?早些时候打了一把伞走出去。那时雨还挺大的嘞。”

公冶止闻言稍皱起眉,莫非……跑外边喝去了?

“谢了。”公冶止看了一眼外头,转身就上了楼。算了,不管他。

于是,就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天黑。待傅秋淮回来时,公冶止还坐在桌前弄影。靠着那点微弱火光。

不过……

“你怎么在这儿。”是的,公冶止就坐在他的房中。

见他这么问,公冶止终于回头看向了他。毕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以为自己要被人丢了。

不免会觉得眼酸。

而且,他今日都没有吃东西。

傅秋淮倒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又一眼看穿,走前来,道:“我会回来依田镇,是因为我的父亲曾带我来过。”

“哦。”

公冶止说话的声都闷闷的。很显然,是小孩闹别扭。

傅秋淮依旧是往他这儿走。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母亲,与父亲最初相识就是在这镇上。”

公冶止呆呆看着他,原来傅秋淮眼里,自己还是个可以无话不说的存在么?傅秋淮也注意到了。

却道无所谓。不过是哄小孩,再多不过顺其自然。

婆婆所提及的邻家姐姐,正是傅秋淮的外祖母。她远嫁之后,因为病故,所以没再回来。

而自己的母亲,却是在自己出生那一日…

他想到这儿,只瞥了公冶止一眼。外头的雨停了,也是时候离开这个镇子。就明日吧。

公冶止一双眸还在盯着他。好像在说:就这两句话,也能叫作没什么不能说?

原本他还想多听些关于傅秋淮的事情。他倒想知道,这样的一个冷面怪物,究竟是怎样养出来的。

“我的母亲,我只见过一面。”就是出世时,也完全没有印象。但他的脸还是那样,似是不知笑为何物。而公冶止还赌着气。

桌上有一壶水,他方才已经喝了好几碗了。不过那些糕点他倒是未动。

于是,他拿起来吃。傅秋淮就这样看着他。

“你是不是说过曾有一个师父?”公冶止吃完最后一块糕点,问道。

“嗯。”

“都学什么招式?”他刚想说下去,不过第一次见傅秋淮时,他已经放了不拜师的话。如今……他也断不能拜。

哪怕傅秋淮再厉害。

傅秋淮自然看出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离了客栈,便让你瞧瞧。”他说罢,便出了去。只是一个小儿,总归是好哄。

也不知长大些会变得怎样。

翌日。

玄衣被窗边飞鸟吵醒。坐了起来,看着有些怔神。

不过也终于停雨了。

公冶止坐在榻上犹豫了许久,还是去敲了傅秋淮的门。不过片刻,傅秋淮就开了门。

是出月衡的那身行头。

公冶止的面上很快洋起了笑来。傅秋淮终于不再板着脸,只道:“走吧。”

离开这儿,因为早已变得陌生。或许他傅秋淮早就是死了,这一缕仅仅是留存于人间的执念,也不知何时消散。

公冶止看着他,只是装得开心些。没想到傅秋淮还真信了。

那算了。

二人离开了客栈,一路走出依田。虽然路上还是有人盯着傅秋淮看,但他二人谁都没想要管。

傅秋淮的腰间有一壶酒。倒多了几分逍遥客的模样。

穿过一片竹林,玄衣停了下来。好似许久前,他也曾在竹林下练剑。那时候,好像是阿爹带着他同那个人一块。那人看起来体弱,所以也只有傅秋淮在练,那人则看得认真。

“剑起手,只讲影若风。”傅秋淮抽出剑来,竟想寻着以往而舞。公冶止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脸,似醉鬼舞剑般,却行云流水。

到最后,他收了剑。自腰间提起那壶酒,一饮而尽。

公冶止坐了下去,一时半会儿,傅秋淮怕是不想走。也罢,他乐意奉陪。

待到日落时,傅秋淮才想起要走。回头一看,公冶止竟是靠着一块路碑睡着了。

他将人抱了起来,记得穿过竹林,就能看到一个小城。小城里,能闻笙歌,入夜还能看到一条热闹的长街。

公冶止很快便被吵醒了,看了傅秋淮一眼,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便想要挣脱。傅秋淮也没多管,将他放了下来。

因为人太多,傅秋淮便捉着公冶止的手。大致是怕他走丢吧。

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带着个……孩子。最多不过是走多些路,陪着他玩一圈便成。

这一路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妖魔鬼怪啊。

“傅秋淮,你有钱吗。”公冶止看向了一小馆,只见店中坐着几个食客。这一日下来,他早饿了。

傅秋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后点点头。公冶止便拉着他往那儿走。

叫了两碗面,傅秋淮仅仅皱了一下眉。其实,他吃不吃都成,反正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要酒不?”他看这儿好像有,开口问。傅秋淮被他问得怔了怔,随后摇摇头。

“不喝酒了?”公冶止挑着面,这醉鬼还有不爱喝酒的时候啊。

别说在依田了,就是在月衡,他都能见到傅秋淮的屋里头放着酒。一看就是个酒鬼。

“嗯。”

这个人还是用那张冻死人的脸。

罢了,与他说个话还是费劲,倒不如吃面。还挺好吃。

吃完后,公冶止还拉着傅秋淮去逛了许多店家。到最后,不过只买了两张面具。

因为傅秋淮根本不需要,所以那全是公冶止的。

“傅秋淮,不打算找个地儿歇脚吗?”

“少主说上哪儿便是哪儿。”

公冶止还真是走累了,想了想,还是找家客栈凑合一晚吧。看来他并不能多作停留,得快些绕到皇城那儿去看看,然后折返月衡宗。

与傅秋淮待久了是会憋出病来的。

可刚踏进客栈一步,傅秋淮像是看到了什么。

“在这儿等着我就好。”他撂下这一句话,便直接去追人了。公冶止看着他走远,也好,等就等。

第一日,他逛了街市,买了许多糕点。

第二日,他在窗后,看着街上人熙攘。不久便下起了雨来。

他关了窗,又坐在一处望着门。他多想再开门时,能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可是等到了很晚,他都没有见到那个人。

他熬不住便睡了。

第三日,他一早就出了门。沿着傅秋淮走的方向,他找了许久。

直到找累了,他才敲起了一户人家的门。就在城外,这些屋子稀稀疏疏的。

“什么事呢?”开门的是一女子。

身着粉衣,袖宛轻纱,发上别着珠花。眉眼含笑,正看着公冶止。

若天上仙子。

不过,公冶止肯定,她不能是人。

“这位姐姐,美得若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傅秋淮也不知是走到了何处,倒叫公冶止难寻。那女子闻言笑了笑,似乎在来人的身上嗅到了什么味道一样。

“我原本还有一个阿姐。只是,那一年的雨,太大了。”

她开口,虽然还是在笑。可在她的眸中,依稀能瞧的是失落。

公冶止原本只是想讨口水喝,看她这般,转身便要跑。

“你与那个男人是一同来的吧。”女子捉住了他的肩,那若枯槁般瘦的手,让公冶止生了痛。

“哪个男人?”谁?是傅秋淮?余光间,他见肩头一片湿红。

这个怪物。

“你说话好听,或许我能留你一命替他收尸。”她缓缓道。

身上似乎还有某种香料的味道,只是不大好闻。

“你究竟是什么人?”公冶止想要挣开,她察觉后只是抓得更深。

“我原本有个阿姐。”自公冶止来,她便没有一句话能答上的。一直都是自说自话。

那种味道愈发浓烈,不觉中,公冶止已经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某片林中。

“这是什么地方啊。”他喃喃。

忽然,有一男子撑着伞自他的视线中出现。他也没犹豫,伸出手去,想要问他这儿是什么地方。

而怪异的是,男子竟直接穿过了他的手。公冶止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转而又看向那个男人。

还好,他还没走远。

自己这样,莫不是变成了鬼魂,所以那男人才会看不见、碰不着他。还没想通,又有一声传来。

“珞璃,阿璇让我接你过去。过几日,我与她大婚。”男人对着一处山洞,道。

“姐姐?”大婚?

只见一女子闻声从里边走出。公冶止盯着那张脸,这不是方才见到的那个像仙…不,像鬼的女子吗?

不对,应当是怪物。

男人见她出来,就往前走了两步。

“珞璇还说,一定要我带你回去。她想见你。”

“我的姐姐,你凭什么?”还未等那人反应过来,她的刃已经穿过那人的喉。就像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一样。

公冶止站在那儿,不禁打起颤来。不过想想,自己这回还真是死了吧。

回过神来,秋珞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脸上沾着血。

倒不知是何时沾上的。还是说,她杀这个男人的时候,姐姐就一直站在那儿了。

“姐姐,我……”

她的姐姐抱着那个男人,正失神地看着她。雨水打在秋珞璇的身上,将她脸上沾着的血都洗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杀他!你这个不详之人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啊。”

“姐姐……”没想到,终有一日,这样的话居然会从最疼爱她的姐姐口中说出。

随后,她的记忆开始模糊。公冶止总算明白,这好像是凭着那个女子的记忆所变幻出来的景象。似真非真。

到最后,他只见两个倒在了泥地的人。而女子则疯也似地跑了起来,像是要逃离。

公冶止站在原地,虽是下着雨,但他没感觉那雨打在了他的身上。所以,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

他独自在林间走着,似游荡的孤魂,看见了许多的房屋。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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