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盛会还在继续。
芊菀的琴曲《归》赢得了满堂喝彩,但比赛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舞蹈比赛——那才是芊菀真正的强项。
在后台休息时,乐姜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芊菀姐姐!你太厉害了!我父王都夸你了呢!"乐姜兴奋得脸都红了。
芊菀笑了笑,可心中却并不轻松。她知道,舞蹈比赛的竞争比琴曲更加激烈。楚国的女乐师、秦国的舞者、还有绵驹——都是强劲的对手。
"芊菀姐姐,你下一场跳什么?"乐姜好奇地问道。
"《越人歌》。"
乐姜愣了一下:"《越人歌》?那不是越国最古老的歌谣吗?"
"嗯。"芊菀点了点头,"我想跳一支属于越国的舞。"
《越人歌》是越国最古老的歌谣,讲述的是一个越国女子对远方情郎的思念。这首歌谣在越国流传了数百年,每一个越国人都会唱。
芊菀选择这支舞,是有深意的。
她要让天下人知道,越国的音乐不是"靡靡之音"。越国的音乐中,有着最真挚的情感,最深沉的爱恋。
舞蹈比赛开始了。
楚国的女乐师跳了一支《湘君》,舞姿妖娆,如神女下凡。秦国的舞者跳了一支《大风歌》,气势磅礴,如狂风骤雨。晋国的舞姬跳了一支《采薇》,古朴典雅,如诗如画。
轮到绵驹了。
她跳的是齐国的名舞《九韶》。这支舞相传是舜帝所作,是中原最正统的礼乐之舞。绵驹的舞姿端庄大气,每一个动作都合乎礼法,无可挑剔。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公孙疆抚掌赞叹:"好!这才是真正的礼乐之舞!端庄典雅,合乎法度!不像某些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芊菀一眼,"只会跳些乱七八糟的靡靡之音。"
芊菀听到了公孙疆的话,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轮到她了。
芊菀走上台时,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
"她要跳什么?"
"听说是越国的舞蹈。"
"越国的舞蹈?那不就是靡靡之音吗?"
芊菀站在舞台中央,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越国的山川河流。
想起了越王宫中的桃花。
想起了小时候在溪边浣纱的日子。
想起了那个叫她"胖哥哥"的小男孩。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乐声响起。
不是齐国的雅乐,也不是楚国的华章,而是一首简单的越国民歌。一把越琴、一支竹笛、一面小鼓——简简单单的三种乐器,却奏出了最质朴动人的旋律。
芊菀随着乐声起舞。
她的舞姿不同于中原舞蹈的端庄大气,也不同于楚国舞蹈的妖娆华丽。她的舞蹈中有着越国山水特有的灵动和质朴——像山间的溪流,清澈见底。像春天的桃花,娇艳欲滴。像浣纱的女子,温婉动人。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情感。
抬手——像是在呼唤远方的人。
转身——像是在回望故乡的路。
低眉——像是在思念心中的情郎。
她不是在跳舞。
她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越国女子的故事。
那个女子在溪边浣纱,遇到了一个路过的旅人。他们相爱了,可旅人终究要离开。女子在溪边日复一日地等待,从青丝等到白发,从春天等到冬天。
可她从不后悔。
因为爱过,所以值得。
舞蹈的最后,芊菀做了一个越国特有的动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低头,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
这是越国女子表达思念的动作。
台下静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齐王站起身来,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寡人活了这么多年,看过无数舞蹈。可像今天这样打动人心的,还是头一次。"他转向韩娥,"韩娥,你收了一个好徒弟。"
韩娥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公孙疆的脸色很难看。他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越国女子的舞蹈,确实打动了他。
季礼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芊菀。
他的心在狂跳。
这支舞——这支《越人歌》——是为他跳的。
每一个动作都在向他诉说。
诉说她的思念。
诉说她的等待。
诉说她的爱恋。
季礼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冲上台去,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是齐国的二公子。
因为他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失态。
可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天下人都知道,芊菀是他的。
是他季礼的。
比赛结束后,齐王宣布了结果。
芊菀的《越人歌》获得了舞蹈比赛的第一名。她的琴曲《归》获得了琴曲比赛的第二名——仅次于季礼。
这是一个惊人的成绩。一个初出茅庐的越国女子,居然在天下乐师的盛会中获得了如此高的名次。
芊菀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临淄。
人们都在谈论这个来自越国的女子——她的琴声,她的舞姿,她的故事。有人说她是越国的公主,为了逃婚来到齐国。有人说她是韩娥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还有人说她是季礼公子的心上人,两人情投意合。
各种传言满天飞。
可芊菀对这些传言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盛会结束后的当晚,芊菀在花园中遇到了季礼。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恭喜你。"季礼的声音温和如常。
"多谢季公子。"芊菀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越人歌》……"季礼忽然开口,"是跳给谁看的?"
芊菀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看着季礼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星空。
"跳给一个人看的。"芊菀的声音很轻,"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季礼的心跳也加快了。
"那个人……他知道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芊菀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忧伤,"他不肯认我。也许他已经忘了我。"
季礼的手攥紧了。
他想说——我没有忘。
他想说——我一直记得你。
他想说——你就是那个叫我胖哥哥的小女孩。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旦说出来,一切都会改变。
害怕她会失望——因为她心中的"胖哥哥"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小胖子,而不是现在这个冷冰冰的齐国公子。
"夜深了。"季礼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芊菀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还是不肯认她。
可她不会放弃。
她会一直等。
等到他愿意认她的那一天。
而此刻,在花园的另一端,绵驹正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芊菀获得了第一名。
芊菀得到了季礼的心。
芊菀拥有了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这不公平。
绵驹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必须毁掉芊菀。
不惜一切代价。
季礼回到齐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稷下学宫见芊菀。两人在桃花林中重逢,芊菀扑进季礼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季礼轻轻拍着她的背:"婚约已经解除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季礼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越王亲笔签署的解约文书。芊菀看着那卷帛书,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这是她等了这么久的东西——她的自由,她的幸福。
然而,就在两人沉浸在喜悦中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齐王病重。这位老君主多年操劳,积劳成疾,已经卧床不起。朝中局势顿时紧张起来。太子季恒性格懦弱难以服众,公孙疆蠢蠢欲动想要扩大权力,各方势力暗中角逐。季礼不得不暂时放下婚事,投入到朝政之中。他每天奔波于王宫和学宫之间,白天处理朝政,晚上回学宫看望芊菀。芊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季礼,你不用每天都来看我。朝中的事要紧。"季礼握住她的手:"朝中的事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芊菀的眼眶红了。她知道季礼在说谎——齐国千千万万的百姓都指望着季礼。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用行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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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舞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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