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齐国后，芊菀立刻投入了婚礼的筹备中。韩娥亲自操持婚礼的大小事宜，从嫁衣的刺绣到喜宴的菜单，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学宫中的弟子们也纷纷帮忙——有人负责布置礼堂，有人负责排练乐曲，有人负责接待宾客。

季安和乐姜也来帮忙。季安负责婚礼的安全护卫，他调集了齐国最精锐的禁卫军，确保婚礼万无一失。乐姜则帮着芊菀试穿嫁衣、挑选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芊菀姐姐，你穿上嫁衣真好看。"乐姜看着铜镜中的芊菀，由衷地赞叹道。

芊菀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如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从小到大，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上嫁衣的样子。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却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就会消失。

"乐姜——"芊菀握住乐姜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说——季礼会不会后悔？"

"后悔？"乐姜瞪大了眼睛，"芊菀姐姐，你说什么呢？二哥为了你连楚国都不怕，连公孙疆都扳倒了，他怎么会后悔？他巴不得明天就是婚礼呢！"

芊菀被乐姜的话逗笑了。她知道乐姜说得对——季礼对她的心意，天地可鉴。可她就是忍不住紧张。也许每一个新娘在婚礼前都是这样的吧。

婚礼前三天，芊菀按照齐国的习俗，独自在祠堂中守夜。她跪在齐王和齐国先祖的灵位前，默默祈祷。她祈祷齐王在天之灵能够接纳她这个越国儿媳，祈祷齐国先祖能够保佑她和季礼的婚姻幸福美满。

夜深了，祠堂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烛光摇曳，灵位上的名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芊菀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越国的桃花，想起了苍海先生的琴声，想起了韩娥师父的严厉和温柔，想起了季礼在桃花林中为她弹《桃夭》的那个午后。

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太多。逃婚、遇险、求学、被劫、被刺杀——每一次危机都差点让她失去一切。但她挺过来了。因为她心中有爱——对音乐的爱，对季礼的爱，对生活的爱。是这份爱支撑着她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母后——"芊菀轻声说道，望着灵位上方的一片虚空，"女儿明天就要出嫁了。您在天上看到了吗？女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女儿嫁给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叫季礼——他是齐国的公子，也是女儿从小就喜欢的人。母后，您会祝福女儿的吗？"

一阵微风吹过，烛光摇曳了几下。芊菀仿佛看到母后的笑脸在烛光中一闪而过。她的眼泪滑落下来，但嘴角却扬起了笑容。

她知道，母后在天上看着她。

母后一定为她感到高兴。

第二天一早，芊菀从祠堂中出来时，看到季礼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如画。晨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你怎么来了？"芊菀惊讶地问道，"婚礼前三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这是规矩。"

"规矩是规矩。"季礼微微一笑，"但我想见你。就一眼。"

两人隔着祠堂的门槛，相视而笑。晨光中，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碰到一起。

"明天——"季礼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明天——"芊菀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转身离去。

明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整个临淄城，都在等待着明天。

三月初三，桃花盛开。临淄城万人空巷。齐国摄政王季礼迎娶越国公主芊菀的婚礼在稷下学宫正殿举行。殿内殿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殿中央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从殿门延伸到礼台前。红毯两侧摆满了桃花、牡丹、芍药、兰花，姹紫嫣红，芬芳扑鼻。

来自各国的使臣齐聚一堂——齐国、越国、鲁国、燕国、晋国、卫国，天下诸侯几乎都派来了使臣。甚至连楚国也派来了使臣——子连作为楚国代表坐在宾客席上，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季礼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头戴玉冠，站在礼台前注视着殿门的方向。殿门缓缓打开。芊菀在韩娥和乐姜的陪伴下缓缓步入礼堂。她穿着那套韩娥珍藏多年的嫁衣——大红锦缎上绣着金线凤凰，华丽而不失庄重。头戴凤冠，珠帘垂面，裙摆曳地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娥将芊菀的手交到季礼手中，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季礼——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师父放心。我会用一生来爱护她。"

晏婴作为主婚人高声宣读婚书："天地为证，日月为鉴。齐国公子季礼，越国公主芊菀，今日结为夫妻。愿二人同心同德，白首偕老。愿齐越两国永结盟好，世代相亲。"季礼和芊菀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然后季礼掀开了芊菀的珠帘。珠帘后面是一张绝美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点樱。她的眼中含着泪水，嘴角却扬着笑容。那是芊菀最美的时刻——不是因为嫁衣，不是因为凤冠，而是因为她眼中的幸福。"芊菀——我终于娶到你了。""季礼——我终于嫁给你了。"

两人在礼台前相拥。殿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韩娥抹着眼泪，晏婴捋着胡须微笑，乐姜激动得跳了起来。只有子连坐在宾客席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两人面前："公主，季礼——祝你们幸福。"季礼接过酒杯与子连碰了一下："多谢。"子连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去时眼角的那一滴泪。

宴席散后，季礼和芊菀回到了他们的新房——学宫后院一处独立小院。院中种着一棵桃树，树下摆着一架古琴。房间内红烛高照，锦被绣枕。季礼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正是当年芊菀给他包扎伤口的那条。手帕已经泛黄了，边角也有些磨损，但上面那朵兰花依然清晰可见。

"这十几年来，这条手帕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季礼握住她的手，"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看看。它提醒我——在越国，有一个女孩在等我。"芊菀扑进季礼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喜服。窗外桃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季越的降生给学宫带来了无尽的欢乐。韩娥抱着这个小徒孙爱不释手，说这孩子根骨清奇是学音乐的好苗子。季安和乐姜也经常来看望小侄子，抢着抱他逗他。芊菀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季礼每天亲自为她熬药调理，阿萝也经常来帮忙照顾季越。一天傍晚季礼抱着季越坐在桃树下，轻声哼着《桃夭》。小季越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树的桃花，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季礼对芊菀说：芊菀——你看。我们的孩子在桃树下听《桃夭》。芊菀靠在季礼肩上微笑着说：是啊。就像当年我们在越国桃林中一样。

季礼和芊菀婚后的生活，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甜蜜。

每日清晨，季礼会在院中练剑，芊菀则在桃树下弹琴。琴声与剑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午后，两人会一起去稷下学宫，季礼教授弟子们琴艺，芊菀则继续跟随韩娥深造。傍晚时分，两人携手在临淄城外的河边散步，看着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日子过得平淡，却充满了幸福。

可是芊菀心中始终有一个遗憾——她离家太久了，不知道越国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父王身体好不好，不知道越国的桃花是否还像从前那样灿烂。

季礼看出了她的心事。一日，他对芊菀说道："菀儿，我们回越国看看吧。"

芊菀愣住了："回越国？可是……可是我是逃出来的，父王他……"

"你父王已经承认我们的婚事了。"季礼笑道，"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毕竟那里也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芊菀的眼眶湿润了。她扑进季礼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季礼和芊菀踏上了回越国的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逃犯和公子，而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齐国派了一队精锐甲士护送，沿途各国也都给予了礼遇。

越国边境，越王亲自迎接。

当芊菀看到父王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跳下马车，飞奔过去，扑进了越王的怀里。

"父王！"

越王抱着女儿，老泪纵横。三年了，他找了女儿三年，担心了三年。如今看到女儿平安归来，还嫁了一个如意郎君，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越王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

季礼走上前来，向越王行了一礼："越王陛下。"

越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就是这个齐国公子，拐走了他最心爱的女儿。可是也是这个齐国公子，给了女儿幸福。

"还叫越王？"越王板着脸说道。

季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岳父大人。"

越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季礼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当年在越王宫中，寡人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

季礼微微一笑："岳父大人慧眼如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越王宫。芊菀看着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桃花，熟悉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前她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如今回来，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越王在宫中设宴，为女儿和女婿接风洗尘。席间，越王忽然说道："菀儿，寡人年纪大了，越国的事……也该交给你了。"

芊菀愣住了："父王，您说什么？"

"寡人说，寡人想让你继承越国王位。"越王认真地说道，"你是寡人唯一的女儿，越国迟早是你的。"

芊菀沉默了。她从未想过要当女王。她只想弹琴，只想和季礼在一起，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父王，女儿……女儿恐怕不能胜任。"

"你能。"越王坚定地说道，"你在齐国稷下学宫学了三年，见识过天下最顶尖的学问。你有季礼在你身边辅佐。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当越国的王。"

芊菀看向季礼。季礼向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和支持。

"菀儿，你可以的。"他轻声说道。

芊菀深吸一口气，然后向越王叩首道："女儿……遵命。"

就这样，芊菀成为了越国的女王。

这是越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王。

消息传遍天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有人赞叹，有人质疑，有人暗中觊觎。可是芊菀不在乎。她只知道，这是父王的嘱托，是越国百姓的期望，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

在季礼的辅佐下，芊菀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她大力发展越国的音乐文化，将稷下学宫的学术体系引入越国，建立了越国学宫。她减免赋税，鼓励农桑，使得越国百姓的生活日益改善。她还与齐国、鲁国等邻国建立了稳固的同盟关系，使得越国在吴楚两大强国之间获得了宝贵的和平。

越国在芊菀的治理下，渐渐走向了繁荣。

而季礼，则一直在她身边，默默地支持着她。他为越国创作了许多新的乐曲，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乐师。越国的音乐文化在他的推动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夫妻二人，一个治国，一个兴乐，相得益彰。

越国的百姓们都敬爱他们的女王，也敬爱那个始终站在女王身后的齐国公子。

他们的故事，成为了越国流传最广的佳话。

人们说，越国有史以来最幸运的事，就是女王遇见了季礼。

而季礼最幸运的事，就是那个春日的夜晚，他的乐谱被一个少女看到了。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

一个偶然的相遇，改变了一切。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季家的音乐传承如同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从季礼和芊菀那里发源，流经季越、季韶，又流向了更远的未来。每一个季家的孩子，从小就在琴声中长大。他们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往往不是那些简单的童谣，而是那首传家之宝——《越人歌》。

季音七岁那年，已经能完整地弹奏《越人歌》了。虽然她的手指还不够长，有些大跨度的音符弹得不够精准，但她弹琴时的神情，却像极了当年的芊菀——专注、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琴。

"音儿弹得真好。"季韶抚摸着女儿的头，眼中满是骄傲。

季音抬起头，认真地问道："父亲，曾祖母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季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她在想你曾祖父。"

"想他什么？"

"想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想那些风风雨雨的日子。想那个春日的午后，她第一次在越王宫中看到你曾祖父的乐谱时的心动。"

季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还太小，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可是她能感受到，这首曲子中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感觉。

也许那就是爱吧。

季韶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琴案前，听祖父季礼讲述《越人歌》的故事。那时候他也不太懂，只是觉得这首曲子很好听。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阅历的增加，他越来越能理解那首曲子背后的深意。

那不是一首普通的曲子。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一生的承诺。

那是跨越了八十多年时光的深情。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永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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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婚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