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桃花盛开。
临淄城万人空巷。齐国摄政王季礼迎娶越国公主芊菀的婚礼,在这一天举行。
婚礼的礼堂设在稷下学宫的正殿。殿内殿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殿中央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殿内的礼台前。红毯两侧摆满了鲜花——桃花、牡丹、芍药、兰花,姹紫嫣红,芬芳扑鼻。
来自各国的使臣齐聚一堂。齐国、越国、鲁国、燕国、晋国、卫国——天下诸侯几乎都派来了使臣。甚至连楚国也派来了使臣——虽然楚王对这门亲事极为不满,但在外交礼仪上,他不能不来。子连作为楚国使臣的代表,坐在宾客席上,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
季礼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如松。他站在礼台前,目光注视着殿门的方向,等待着新娘的出现。
殿门缓缓打开。
芊菀在韩娥和乐姜的陪伴下,缓缓步入礼堂。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嫁衣上绣着金线凤凰,华丽而不失庄重。头戴凤冠,珠帘垂面,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美丽。她走过红毯时,裙摆曳地,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娥将芊菀的手交到季礼手中。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坚定:"季礼——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师父放心。"季礼握住芊菀的手,目光坚定,"我会用一生来爱护她。"
两人在礼台前跪下,面向天地。
晏婴作为主婚人,高声宣读婚书。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齐国公子季礼,越国公主芊菀,今日结为夫妻。愿二人同心同德,白首偕老。愿齐越两国永结盟好,世代相亲。"
季礼和芊菀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然后,季礼掀开了芊菀的珠帘。
珠帘后面,是一张绝美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点樱。她的眼中含着泪水,嘴角却扬着笑容。那是芊菀最美的时刻——不是因为嫁衣,不是因为凤冠,而是因为她眼中的幸福。
"芊菀——"季礼轻声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季礼——"芊菀的眼泪滑落,"我终于嫁给你了。"
两人在礼台前相拥。殿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韩娥抹着眼泪,晏婴捋着胡须微笑,乐姜激动得跳了起来,季安在一旁默默鼓掌。
只有子连,坐在宾客席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但很快就被释然取代了。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季礼和芊菀面前。
"公主,季礼——祝你们幸福。"
季礼接过酒杯,与子连碰了一下:"多谢。"
子连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去时眼角的那一滴泪。
婚礼结束后,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宴席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季礼和芊菀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的祝福。芊菀的侍女青萝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她跟随芊菀从越国来到齐国,经历了所有的风风雨雨,如今看到公主终于找到了幸福,她比谁都高兴。
宴席散后,季礼和芊菀回到了他们的新房。
新房设在稷下学宫后院的一处独立小院中。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院中种着一棵桃树,树下摆着一架古琴。房间内红烛高照,锦被绣枕,处处透着喜庆。
季礼牵着芊菀的手走进房间。两人在床边坐下,相对无言。
良久,季礼开口了。
"芊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芊菀微微一笑,"在越国宫中。你从桃树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我用我的手帕给你包扎伤口。"
"那条手帕上绣着一朵兰花。"
"你还记得?"
"记得。我一直记得。"季礼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正是当年芊菀给他包扎伤口的那条。手帕已经泛黄了,边角也有些磨损,但上面那朵兰花依然清晰可见。
芊菀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你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季礼握住她的手,"这十几年来,这条手帕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看看。它提醒我——在越国,有一个女孩在等我。"
芊菀扑进季礼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喜服。
窗外,桃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刻起,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四十五章完)
新婚的日子过得飞快。季礼和芊菀在学宫后院的小院中过着甜蜜的生活。每天清晨,季礼去朝中处理政务,芊菀则去学宫跟随韩娥继续学习礼乐。傍晚时分,两人在院中的桃树下相聚——季礼弹琴,芊菀唱歌,琴瑟和鸣其乐融融。
韩娥看到两人恩爱的样子心中欣慰,但没有放松对芊菀的要求。她继续教芊菀更高深的乐理和琴艺,甚至开始教她作曲。芊菀的第一首原创曲子叫《桃夭新声》,是以季礼的《桃夭》为基础改编的。韩娥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已经可以出师了。"芊菀跪下来朝韩娥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永远是你的弟子。"韩娥扶起她,眼中含着泪水:"我知道。去吧——去创造属于你自己的音乐。"
而在朝中,季礼的政务越来越繁忙。齐王季恒的身体一直不好,朝中大事小事几乎都压在了季礼一个人身上。晏婴和田忌虽然尽力辅佐,但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季礼每天从天不亮忙到深夜,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芊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都会亲自下厨为季礼准备饭菜送到朝中去。
一天晚上,季礼回到家中时发现芊菀还没有睡。她坐在灯下正在缝制一件婴儿的衣服。"这是——"季礼的声音有些颤抖。芊菀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我——我有了。"季礼愣住了。然后他猛地将芊菀抱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我要当父亲了!我要当父亲了!"芊菀被转得头晕,笑着拍打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小心孩子!"季礼连忙把她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蹲在她面前,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想要听孩子的声音。"现在还听不到呢。""我能听到。"季礼认真地说,"他在叫我父亲。"
消息传到韩娥耳中,韩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她亲自为芊菀熬了安胎药,还从学宫医馆中请来了最好的太医为芊菀诊脉。太医说芊菀身体很好,胎儿也很健康。乐姜听到消息后高兴得跳了起来:"我要当姑姑了!"季安则更加实际——他调集了更多禁卫军加强对芊菀的保护。林冀默默地守在院子外面寸步不离。
在这个充满爱和关怀的环境中,芊菀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那是季礼和芊菀爱情的结晶,也是齐越两国友好的象征。
季越满月那天,季礼在学宫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满月宴。齐王亲自出席,各国使臣纷纷前来祝贺。满月宴上韩娥弹了《广陵散》,季礼弹了《桃夭》,芊菀弹了《越人歌》。三首曲子代表了三个时代——师旷的时代、季礼的时代、芊菀的时代。而小季越代表了未来的时代。韩娥在满月宴上说了一段让所有人都铭记在心的话:师旷祖师的音乐传了四代人了——从师旷到苍海,从苍海到芊菀,从芊菀到季越。这把焦尾琴见证了四代人的心血和梦想。今天我把焦尾琴正式传给芊菀——希望她能将师旷的音乐继续传下去,传给季越,传给季越的子孙。
季礼和芊菀婚后的生活,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甜蜜。
每日清晨,季礼会在院中练剑,芊菀则在桃树下弹琴。琴声与剑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午后,两人会一起去稷下学宫,季礼教授弟子们琴艺,芊菀则继续跟随韩娥深造。傍晚时分,两人携手在临淄城外的河边散步,看着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日子过得平淡,却充满了幸福。
可是芊菀心中始终有一个遗憾——她离家太久了,不知道越国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父王身体好不好,不知道越国的桃花是否还像从前那样灿烂。
季礼看出了她的心事。一日,他对芊菀说道:"菀儿,我们回越国看看吧。"
芊菀愣住了:"回越国?可是……可是我是逃出来的,父王他……"
"你父王已经承认我们的婚事了。"季礼笑道,"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毕竟那里也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芊菀的眼眶湿润了。她扑进季礼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季礼和芊菀踏上了回越国的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逃犯和公子,而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齐国派了一队精锐甲士护送,沿途各国也都给予了礼遇。
越国边境,越王亲自迎接。
当芊菀看到父王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跳下马车,飞奔过去,扑进了越王的怀里。
"父王!"
越王抱着女儿,老泪纵横。三年了,他找了女儿三年,担心了三年。如今看到女儿平安归来,还嫁了一个如意郎君,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越王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
季礼走上前来,向越王行了一礼:"越王陛下。"
越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就是这个齐国公子,拐走了他最心爱的女儿。可是也是这个齐国公子,给了女儿幸福。
"还叫越王?"越王板着脸说道。
季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岳父大人。"
越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季礼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当年在越王宫中,寡人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
季礼微微一笑:"岳父大人慧眼如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越王宫。芊菀看着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桃花,熟悉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前她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如今回来,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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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盛世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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