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演出当天，雨下得比前一晚更大。

场馆外堵满了车。

粉丝举着灯牌站在雨里，保安拉着警戒线维持秩序，尖叫声隔着厚重玻璃仍然能隐约传进后台。

袁璟站在总控台前调试最后一遍音轨。

屏幕上的波形不断跳动，冷白色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下那点疲惫更加明显。

她昨晚几乎没睡。

凌晨回家后，胸口那阵闷痛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药吃了两次才勉强缓下来。

可她像早就习惯了。

连李瑶都没再劝。

“第三段弦乐准备进场。”

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声音。

袁璟低低应了一声。

她伸手去拿旁边的咖啡，指尖却轻轻抖了一下，黑色液体洒出来一点，在桌面晕开深色痕迹。

李瑶皱眉：

“璟姐，要不你休息会儿？”

“现在几点了？”

“六点四十。”

袁璟沉默两秒。

“她到了吗？”

话刚出口。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李瑶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袁璟低头把咖啡杯放回去，声音重新淡下来：

“我是说嘉宾流程。”

李瑶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

“半小时前。”

袁璟没再说话。

只是耳机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得有些刺耳。

——

七点整。

场馆灯光暗下。

尖叫声几乎瞬间掀翻整个场馆。

袁璟站在后台侧幕边，看着聚光灯一点点亮起。

主持人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特约嘉宾——”

全场欢呼骤然炸开。

灯光落下。

沈一昕站在舞台中央。

黑色长裙勾勒出清瘦身形，长发垂落肩侧，她握着话筒，神情平静，像天生就属于这样的舞台。

比起十年前。

她身上的锋利感淡了很多。

可那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东西，反而更重了。

袁璟站在人群后面。

隔着无数灯光和尖叫看着她。

忽然想起大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天也是这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一昕身上。

而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就记了很多年。

音乐前奏缓缓响起。

沈一昕低头扶了下耳返，随后开口唱第一句。

后台瞬间安静下来。

连原本还在走动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停住。

她的声音比从前低了一点。

却更沉。

像深夜里缓慢落下的一场雨。

袁璟垂下眼。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机线。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认真听过沈一昕唱歌了。

这些年里。

沈一昕越来越红。

巡演、专辑、颁奖礼、采访。

铺天盖地。

而她刻意避开所有和她有关的消息。

连名字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现在。

她还是站在这里。

听她唱歌。

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夏天。

——

演出进行到一半时，后台忽然出了问题。

耳返系统短暂失灵。

频道里瞬间乱成一片。

“左侧返听断了！”

“备用线路呢？”

“切不过去！”

工作人员来回奔跑。

袁璟快步走过去，弯腰检查设备。

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有些发白的脸色。

耳机里杂音尖锐刺耳。

胸口那阵熟悉的不适又开始翻上来。

她低头按住控制台，呼吸有些发沉。

“璟姐。”李瑶压低声音，“你先缓一下，我来。”

“没事。”

她声音很低。

手却已经有些冷。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

沈一昕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她站在聚光灯下，目光忽然朝后台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却精准落在人群里的袁璟身上。

袁璟低着头，还在调线路。

侧脸冷淡又专注。

只是唇色苍白得厉害。

沈一昕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下一秒。

她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继续唱了下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副歌结束后，她却突然改了原本的舞台路线。

径直朝后台侧幕方向走去。

工作人员明显愣住。

“沈老师？”

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袁璟刚调整完设备，正准备起身，眼前却忽然一阵发黑。

她扶住桌沿。

耳边声音开始变远。

混乱的人声、音乐声、电流声，全都搅在一起。

下一秒。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扶住了她。

熟悉的香水味很淡。

带着一点潮湿雨气。

袁璟身体微微僵住。

她抬起头。

沈一昕站在她面前。

聚光灯从侧面落下来，在她眼底映出很浅的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别人听见。

袁璟下意识想躲开。

可她刚站直，胸口那阵闷痛就又翻了上来。

像有人攥住心脏，缓慢收紧。

她皱了下眉，很轻地吸了口气。

“没事。”

声音还是冷的。

只是尾音有些发哑。

沈一昕没松手。

后台灯光昏暗，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们。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观众的尖叫隔着厚重幕布传进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一昕低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袁璟能闻见她身上很淡的香水味。

和很多年前一样。

“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

袁璟眼神微微一顿。

“李瑶告诉你的？”

“她什么都没说。”

沈一昕声音很轻。

“是你以前总这样。”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袁璟低下头，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该上台了。”

她避开了那个问题。

沈一昕却没动。

她看着袁璟苍白的脸，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你现在连看我都不愿意了？”

袁璟喉咙发紧。

她其实很讨厌这种感觉。

像被人一点点剥开防备。

而最糟糕的是。

这个人是沈一昕。

她沉默两秒，终于抬起眼：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所以呢？”

“没必要再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落下后。

两个人之间忽然静得只剩呼吸声。

远处舞台灯光从侧幕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光影。

沈一昕安静看了她很久。

忽然笑了下。

只是那笑意很淡。

“袁璟。”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躲的时候，都会故意把话说得特别难听。”

袁璟心口猛地一沉。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偏开视线：

“你想多了。”

“是吗？”

沈一昕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面，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连我的歌都不敢听？”

袁璟呼吸忽然乱了一瞬。

后台有人经过。

喊了句：

“沈老师准备返场了！”

沈一昕却像没听见。

她只是看着袁璟。

眼神安静得让人发慌。

“这些年。”她低声开口，“你真的一次都没想过我吗？”

袁璟没有回答。

她只是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耳边那些杂乱声音重新变得尖锐。

灯光晃得厉害。

她扶住旁边设备台，指节一点点发白。

沈一昕终于察觉不对。

“袁璟？”

袁璟闭了闭眼。

很久才低声说：

“你别靠我太近。”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一昕愣了一下。

“什么？”

袁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呼吸越来越沉。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了一点。

像在强撑。

下一秒。

耳返里忽然爆出一阵刺耳电流声。

袁璟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沈一昕脸色瞬间变了，伸手扶住她：

“袁璟！”

这一声终于惊动旁边工作人员。

“怎么了？”

“璟姐？”

后台一下乱起来。

袁璟却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意识模糊间，她只感觉有人紧紧抓着她的手。

很用力。

像怕她消失一样。

耳边混乱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剩下的。

只有沈一昕发颤的呼吸。

还有一句压得很低的话。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