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消失的茉莉香味因为沈扎西的到来又被填满。
翌日,林雨潇在沈扎西拙劣的谎言中跟她一起登上了驶向林芝的航班。
她拎着一个没什么重量的手提包被沈扎西牵着登机的时候还在想,姐姐的谎言真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我不小心多买了一张机票你要跟我一起回林芝吗?”
林雨潇忘记了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了,就记得沈扎西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觉得有趣极了。
来机场接她们的是小蔬,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
小女孩看到林雨潇的时候,原本探出半边的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小蔬一把把小孩从身后拖出来,那样子像拎着小鸡仔,她介绍道:“这位是西西姐姐的妹妹,也是姐姐,康巴叫潇潇姐姐。”
女孩叫康巴,她看向林雨潇的眼神带着疑惑和胆怯:“潇潇姐姐。”
“哎,”小蔬撸了一把她的头,“真乖。”
“开的什么车?”沈扎西问。
四个人两两牵着手往外走,小蔬牵着康巴,林雨潇看着自己被沈扎西紧紧攥着的手
小蔬说:“面包车。”
“你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吗?”平时去城里一趟不容易,所以几乎每次去城里都会有很多老乡拜托她们帮忙带点生活用品。
康巴刚才表现得怯生只是因为不认识这个陌生人,现在经过了小蔬的一番介绍知道了这个潇潇姐姐不是坏人之后又恢复了开朗:“有的,阿莫让我买几瓶酱油。”
小女孩应该是刚刚开始学习汉语,说话的时候还是汉藏交织。
沈扎西熟稔的坐上驾驶座,林雨潇刚刚打开后座的门准备坐上去就被小蔬一把拉下来推到了副驾驶位前。
林雨潇终于知道这个名叫小蔬的是个力大无穷是奇女子,不仅仅是拎康巴,拎起她来估计也是绰绰有余。
她只好悻悻的坐上了副驾驶座。
从山南回林芝也需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基本都是沈扎西和小蔬轮流开,林雨潇本来也想替她们分担一下的,但是她和康巴不知怎么就聊上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聊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从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小女孩口中,林雨潇知道了不少新鲜的事情。
西西姐姐特别厉害,她把今年收成的苹果全部都卖出去了。阿莫不用担心苹果烂在地里了,妈妈爸爸在外面工作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因为家里有了一些收成。
小学地震坍塌过后的楼房都修缮好了,当地的居民和外来企业的老板还集资又给小学盖了一栋教学楼和宿舍楼。
因为地方文旅宣传得当,好多别的地方的小朋友自发的为这里的小学捐赠各类图书,一下子多了好多书读。
康巴甚至自豪的讲到,因为读了书,她的汉语已经讲的比家里所有的大人都要好了。
听到这里,林雨潇真诚的为她鼓掌。
她问她:“那你以后是要走出去吗,去很远的地方?”
康巴却像是愣住了:“为什么要走出去?”
学习语言不就是为了将来有机会走出去吗?
康巴像个大人一样洒脱的摇摇头:“学习那么多种语言不是为了让自己跟上时代的脚步,是为了让我的家乡跟上时代的脚步。”
为了让我的家乡也跟上脚步。
爱人民,爱林芝。
一些毫无关联的事情在林雨潇的脑海中串联起来,想起横亘在自己脑海中许久迟迟得不到答案的一个问题。
此刻拨开云雾见天明。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扎西俊朗的眉眼,忽然觉得能跟在这两个先前条件后面是自己的荣幸。沈扎西的爱里带着铁骨铮铮,藏着至死方休。
沈扎西察觉到了林雨潇的异样:“怎么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交汇上的那一刻,林雨潇心虚的垂下眼眸:“有点高反。”
一个在林芝生活过两个月的人,说自己高反。
小蔬还当了真,一个劲儿的问林雨潇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车子刚开进索松村,林雨潇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很浓郁的苹果的香味。
康巴开心的说:“潇潇姐姐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这几天叔叔们来收苹果了,大家都在忙着摘苹果呢。”
林雨潇瞧着她得意扬扬的小模样:“真的吗,那康巴有没有帮忙一起摘苹果呀?”
“当然有。”
林雨潇这次不是请的假,是申请的居家办公,一共申请了十五天。
人事部对接了一下林雨潇的工作,只要他能保证在这十五天内完成该完成的工作,工资才能照样发。
对于林雨潇来说在哪里办公都是一样的,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头两天,林雨潇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害怕自己没有她人时时刻刻的督促完不成任务。坐在电脑面前疯狂赶工。
结果,两天就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就惬意多了。
心情明媚到主动提出要下地帮忙摘苹果。
现在正值暑假,来到果园之后林雨潇还听到了许多好消息。之前任教的那个班级的所有小朋友过了这个暑假之后都要去城里上初中了。
大家眉飞色舞争先恐后的跟小林老师汇报自己的现状。
小林老师只能勉强维持秩序,让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说。
沈扎西再一次见识到了林雨潇这个讨小孩子喜欢的得心应手的天赋:“这个人气,真是望尘莫及。”
小蔬嘴上啃着苹果还不忘嘲笑她。
“在笑让你唱着歌摘了。”沈扎西幽幽道。
树上剩下的果子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已经被卖家自己的雇佣工人采摘完了,剩下的这些她们摘完只要挑最好的一批寄出去就好了。
林雨潇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这次在穿搭上可以下了狠工夫,可以硕士全副武装。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意外。
“有虫啊——”惨烈的呐喊回荡山谷。
“怎么了怎么了?”沈扎西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
只见林女士龟缩在树干后面,指着老远的一个小果颤颤巍巍的说:“怎么还有虫子?”
“苹果难免会有虫子的。”沈扎西走过去,把苹果捡起来,就看到了一只需要自己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才可以发现的虫子宝宝。
几个距离稍远的小孩听到这边有动静也都凑过来看热闹,结果被这只还没有指甲盖大的虫子逗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
林雨潇脸都绿了:“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沈扎西帮腔,“这可是虫子。”
虽然这话听着像是护犊子,但林雨潇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察觉出恶意。
“其实你也很想笑吧。”林雨潇凉凉的说。
沈扎西这人该说她什么好呢,诚实倒还是蛮诚实:“是有点。”
在林雨潇作势要过来痛扁她了,又补上一句:“但你看我忍住了,也是一种进步。”
“去玩吧去玩吧,都不许再笑了,该哭了。”在林雨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把孩子们都遣散了。
一个小女孩淘气的说:“也是,小林老师就是爱哭。”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维护说:“那叫感性。”
林雨潇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我为了摘苹果都穿的和你一样土了你还笑话我。”
“千古奇冤呐,我可没笑话你。”
“你任由她们笑话我。”
沈扎西痛心疾首的点头:“说的对,我就应该阻止的。”
“就是。”
“那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林雨潇宰相肚里能撑船:“那倒不用。”
“好嘞,辛苦了,丽人。”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林雨潇的笑点了,她看着沈扎西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沈扎西看着她笑,也忍不住笑。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厘头的笑。
“笑完了吗?”沈扎西问。
林雨潇擦掉了眼角浸出的几滴眼泪:“笑完了。”
两个人找了个小土坡坐着,担心林雨潇不愿意弄脏裤子,沈扎西还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垫在屁股下面。
“你等我一下。”沈扎西神神秘秘的说。
“你去干什么?”
“等我一下。”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走到一处清泉,不知道洗着什么东西。
天渐渐暗了下来,摘了一个下午苹果林雨潇也有些累了。可是她觉得这样的累是幸福的,过度的脑力劳动之后还是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体力劳动。
“给。”沈扎西把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放到林雨潇怀里。
“这么大?”
沈扎西邀功似的:“那可不,我私藏的。”
山间的夏季,远远不及赤道一半的炎热。特别是太阳下山的时候,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微凉。
林雨潇突然想道:“我还没洗手呢。”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抱着苹果啃了一口,口腔被沁人心脾的浓重苹果味填满。
一个下午的劳累在此刻仿佛都得到了奖励。
等她吃完,圆子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沈扎西起身:“我们也走吧。”
林雨潇却有些眷恋:“再等一下吧。”
于是沈扎西又坐下,陪她一起。
看着满天的星空,林雨潇觉得有些热泪盈眶。
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缓缓舒畅的宣泄。
这滴眼泪,敬幸福。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沈扎西听见了她小声啜泣的鼻音,她揽过林雨潇,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新加坡的夜太亮了,都看见星星。”
沈扎西听懂了她藏在话里的隐喻,她说:“想我了?”
“姐姐。”
“想留在我身边吗?”
林雨潇的泪水打湿了沈扎西薄薄的文化衫。
她在摇头。
两个人之间似乎陷入了一种僵局,彼此存在无法为对方妥协的立场。
沈扎西注定是要留在林芝的,林雨潇也无法割舍远方的繁荣,她明晃晃不加掩饰的野心。
两个相隔甚远看似无法产生交集的人,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场意外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两颗心交缠那一刻,谁也没有想到。从此以后,人生的每一步路,都走在对方的眼里。
南迦巴瓦的月光铺洒人间,一双一对一鸳鸯。
六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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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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