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扎西说林芝的四季就属春天最出色,这一点在林雨潇见识过林芝的夏天之后不敢苟同。
夏天也同样怡人。
那么热的夏天,吹拂过的穿堂风却凉爽的像是来自遥远的雪国。
直直的吹进人心里。
最忙的时候,林雨潇坐在天台上写生,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沈扎西在帮忙装车。
她说这是最后一批需要寄出的果子了。
林雨潇将这幅画面跃然纸上。
第二天,林雨潇就应召回新加坡。
这一年,林芝的夏天戛然而止。
村委会有一个出去交换一周的项目——河南省。沈扎西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不过现在林雨潇回去上班了,她去去也无妨。
程纭知道沈扎西要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提出要请她吃饭。
“我不需要。”沈扎西坐在高铁上,隔壁的小男孩已经哭闹了一路了,她有些精疲力竭。
程纭没有听出她话语里的疲惫,还是亢奋的说:“你可拉倒吧。还真以为我会跟你客气呢,我申请上欧洲的学校了,跟你炫耀一下。”
“申请上欧洲的学校了?”闻此言,沈扎西方才精神了一些,略带吃惊的问,“你不是说你要考公吗,怎么又去读书了?”
程纭神秘兮兮的说:“人算不如天算嘛。”
结合一下她的语气和薛丞灿,不难猜出她的那点小心思。
好朋友考上大学,合该是要庆祝一下,最后沈扎西也还是答应了。
看到林雨潇没有回复的聊天页面,沈扎西还是又发了一条消息。
笑一下:今晚到。
笑一下:程纭邀请我吃饭。
林雨潇都到洛阳了,整个人也还是懵的。
她一回到公司,就被陈理叫到办公室。由于任务完成的不错,她都是昂首挺胸的走进去的。
结果陈理并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只是给了她一张机票,说河南一个合作,让她去接洽一下。
林雨潇感觉自己每次出差都是稀里糊涂的。
这次也是,又出差。
林雨潇不免心有余悸,不会又摊上什么坏事吧。
还是需要注意啊。
跟林雨潇来到洛阳的还有其他组的成员,唯二的女孩叫冷禧。
公司只给她们订了一间酒店,就在林雨潇迟疑自己该怎么开口拒绝时,对方已经默默的又订了一间。
林雨潇为她这个避免尴尬的做法点赞。
除此之外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个饭。
沈扎西得知林雨潇也在洛阳时坚持要她跟自己一起。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听她bb。”
林雨潇但笑不语。
程纭说是来炫耀的还真的是来炫耀的,还特地将邮件原封不动的打印了两份,煞有介事的分给两个人。
沈扎西看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程纭看见:“你文明一点,瞅瞅人家笑美女,多替我开心。”
沈扎西无语凝噎的点了点头。
林雨潇也习惯了 ,这两人待在一块没有吵起来都算是给彼此留了体面。
林雨潇看了那封邮件:“苏黎世联邦理工。”
沈扎西一听这个名字就乐了,她带着嘲弄的揶揄:“哟,哟哟哟。这不是瑞士吗。”
林雨潇听懂她在说什么时候也笑了,但是笑得很隐晦。
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感觉。
我们都懂,我们不说。
您就继续装。
程纭来之前想必已经做好的准备,现在也不觉害臊:“瑞士啊,瑞士怎么了?”
沈扎西和林雨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知道。”
“不懂哦。”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程纭哭笑不得:“你们两小情侣合起伙来欺负我呢。”
“不敢。”林雨潇假装往沈扎西的方向瑟缩。
“天地良心,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你们仗着自己人多,欺负我孤家寡人。”
沈扎西不怀好意的说:“那你也找个人帮你。”
“我不要,”程纭埋下脸吃饭,有些怄气的说,“孤独万岁。”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她自己的笑点,笑了很久才说出来。
谁说这句话沈扎西都会信的,只有程纭例外。
“行,孤独万岁!”
“这一杯敬孤独。”程纭站起身,举起酒杯说。
多么中二啊。
林雨潇秒跟,举起酒杯:“这一杯敬相爱。”
两个人把目光放在沈扎西的身上,好奇她会说什么敬酒词。
“这一杯,”沈扎西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徐徐开口,“敬同性恋。”
-
林雨潇感觉自己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竟然躺在酒店的床上。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短信。
一条来自沈扎西。
笑一下:醒了说一声。
剩下的大多是群里的艾特,林雨潇只着重看了几条单独艾特自己的。
还有几条是来自冷禧的电话留言。
昨天忘记加个联系方式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给她留言。
她看了一下。
就是问林雨潇去哪了,电话打不通,所以早上的晨会她就自己一个人先去了。还特地备注帮她请过假了。
林雨潇觉得有些难为情,连忙回了好几句辛苦了,还问了一下开会说了什么内容。
最后才回沈扎西的消息。
笑一下:给你点了粥和生姜。你昨天喝挺多的,实在难受的话就含几片姜片。
笑两下:你不忙吗?
笑一下:刚吃完午饭,正在午休。
笑两下毫不客气的将电话拨过去了。
“昨天是你送我回酒店的吗?”
沈扎西的笑声被人流的声音掩盖的很好:“好像是。”
什么好像,就是。
“你是送完我就走了吗,还是早上才走的?”
“当然是早上才走的,你一晚上哼哼唧唧的这疼那痛的,我想走都走不了。”沈扎西抱怨。
林雨潇却心里甜蜜蜜:“胡说吧,你就是舍不得走。”
“还真有点,习惯了睡觉的时候被人抱着了。”沈扎西想了想说,“哦对了,住在隔壁的那个女生是你的同事吗?”
“是啊,怎么了。”
“没有,就是昨天在走廊上腻歪的时候不小心被她看到了。”
林雨潇一惊:“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沈扎西好气又好笑。
“我们当时没有干什么吧?”
“在走廊呢,能干些什么。”沈扎西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那个女孩的表情,“只是关心了一下你怎么了而已。”
林雨潇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了:“没事,就只是普通同事,平时在公司都见不上面的。”
“那就好。”
那天下午,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拉片的时候,冷禧跟林雨潇说了第一句话:“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林雨潇有些错愕的看了前者一眼。
在这个名叫冷禧的人留给她不多的印象中,横竖左右都是冷静,冷淡,冷漠。跟她的名字有种天然的登对,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样八卦的问题,林雨潇不多思忖便点了点头:“啊,是。”
冷禧也点了点头。
面前的大屏幕上放着电影,没有人可以听到她们细小的窃窃私语。
林雨潇以为他不会再跟自己多说一句的时候,她又开口了:“可是我听见你叫她姐姐。”
林雨潇不可思议的看着冷禧,对于她语气中那一丝丝意味不明的调侃无法视而不见。
后者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始终不离电影。
“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的态度中都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林雨潇就是感到被冒犯。
她绞尽脑汁思考自己成都怎么说才能让她失去继续跟自己对话的兴趣:“朋友之间不能这样称呼吗?”
“能。”冷禧说完之后果然闭嘴了。
林雨潇一个下午都因为这几句潦草的对话心神不宁。
冷禧模棱两可的话语,对一叠都了然于胸的态度。
都让林雨潇觉得很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具体看出什么,看出多少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扎西说是来出差交换学习的,其实就是每天不停的开会,开会。
开各种各样的会,开完这个开那个。
林雨潇也是半斤八两,有时候忙的时候,一天能拉两三部片子。
所以两个人在洛阳只见了那天晚上那一面。
林雨潇之后每一天开会的时候都会尽量坐的离冷禧远远的。
最后一天林雨潇来晚了,只有最后那一个位置了。林雨潇觉得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想了想最终还是在冷禧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冷禧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林雨潇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冷禧。
回到新加坡之后,林雨潇才从小奈口中得知,冷禧已经辞职了。
至于为什么,都不用她问,整个公司已经传的天花乱坠了。
有说她是因为不服从管理被辞退的,也有说她是因为和上级办公室恋情被曝光混不下去所以自己离开了云云。
对于林雨潇来说,这些都不如她快要完结的动画宣传片重要。
每每到这样的收尾关键期,大家心中都有一个共识就是不拉窗帘。
将自己一整天都困在一个只被白炽灯照亮的环境中更容易投入到忘记时间。
“吃完晚饭继续加班。”林雨潇抽空给沈扎西发消息。
沈扎西正在回林芝的高铁上,信号时好时坏。
回消息也是一截一截的。
笑一下:你这么努力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林雨潇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逆流了,刚吃进嘴里的那口饭差点喷出来。
小奈见状问:“姐,你没事吧?”
林雨潇急忙摇头:“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小奈缺心眼,“你要是生病了,我们的工作量可就又大大增加了。”
林雨潇:“……”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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