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入边关

一行人离了京城数百里,官道两旁的景致早已被白雪覆盖。

难得的是,自出发那日,连降两日的暴雪在昨夜终于停了,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天空也变得澄澈。

沈临鹤跨在马上,身后披风解下来放在马背上。他的脸颊被冻得略显苍白,眼下正满满回暖。

他身后的队伍依旧沉默,唯有马车的轮毂吱吱作响,十二名禁卫军分列左右,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青紫的冷光。

领头的禁卫军统领名叫常猛,他一路上沉默寡言,分明一副不善言语的模样,唯有一双陷在头盔阴影里的眼睛,不时掠过沈临鹤的身后,带着一股阴狠。

“殿下,前方就是石骸坡了。”常猛策马靠近,粗声粗气,难得地开口道,“虽然天晴了,但这坡下的雪深,马撑不住。咱们得在坡下的背风处扎营,等明日雪化了再走。”

沈临鹤勒住马缰,眯起狭长的双眼望向前方。石骸骨坡两侧是枯死的密林,白日里,那些干枯的枝桠宛如无数只的鬼手,透着肃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挂在马鞍侧面的酒坛——那是肖北骁(云戬)在长亭送他的“霜刀烈”。酒坛底下,压着那张印有三个名字的薄纸。

他不动声色地回过头,余光掠过队伍末尾。那三名混在队伍中的肖家子弟,此刻正垂着头,并未在意这边,看似也是疲惫极了。

夜色降临,荒原上的风咆哮着,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众人在坡下搭起帐篷,围坐在中央,升起营火,火光印着众人的脸庞,皆是疲惫之色。这方常猛借口巡视周围,带着几名亲信消失在漆黑的林缘。

沈临鹤坐在一块未被雪覆盖的枯木之上,目光随着常猛消失的身影,余光瞥见肖家子弟传递来的担忧的目光,却不以为然。

沈临鹤拍开霜刀烈,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灌下最后一口残酒,灼烧感顺着喉咙直抵肺腑,激起了他眼底的一抹赤红。

“砰!”

他随手将空了的酒坛扔向远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众人闻听此声皆侧目,目光又很快移开。

他从靴筒侧面拔出一把通体玄黑的匕首,在袍子上擦了擦,刃口极窄,却锐利无比。这原本是他用来防身的最后一道防线,如今,却成了他入关前开刃的祭品。

沈临鹤指尖轻轻抹过匕首冰冷的刀刃,在火光的照耀下,映得指尖发烫。

“殿下,喝口热汤吧。”一名侍卫走过来,递上一只铁碗。

沈临鹤接过铁碗,却并未入口。他敏锐地捕捉到,原本喧嚣的风声中,突然多了一种极轻、极细的“嘎吱”声——那是靴底踩在松软雪地上的声音,且不止一个。

“呵,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沈临鹤心中暗道。

“嗖——!”

一支带火的弩箭从阴影里射出,穿透风雪命中了沈临鹤身侧的帐篷。

“有刺客——!”

凄厉的喊叫声刚落,数十道黑影从密林中暴起,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蛰伏已久的狼群扑向这支队伍。

沈临鹤眼疾手快,顺势一跃而起,一瞬间就跳上马背,一把攥住缰绳,却在这时,方在“许久未还”的常猛此刻突然从暗处“惊慌”冲出,大喊道:

“护驾!快护着殿下往林子里撤!”

这分明是诱敌深入的毒计。林子里的雪深没膝,马匹难行,进去了就是待宰的羔羊。常猛不仅没带人反击,反而伸手去拽沈临鹤的缰绳,试图将他强行拖入林中去。

“统领大人,走错路了。”

沈临鹤冷冷地开口,声音竟盖过了呼啸的风雪。他猛地一拽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狠狠踢在常猛的护心镜上,将其踢飞在地。

与此同时,三名肖家子弟暴起。他们褪去笨重的冬衣,露出底下的玄甲,掌中长刀从袖口中抽出,如银龙出水,瞬间将几名靠近沈临鹤的刺客斩于马下。

“沈临鹤!你是何时识破我的计谋?”常猛见败露,索性撕下伪装,也从袖中抽出剑来,面色狰狞:“今日这荒原大雪,便是你最好的裹尸布!”

“凤仪宫的私产,看样子也不过如此罢了”

沈临鹤握住匕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早在出发前沈临鹤就一眼看到了他领口内侧露出的半截银丝——那是宫中禁卫才有的内衬。

“你是谁派来的,我其实并不在意。”沈临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但我很好奇,凤仪宫那位,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沈临玉一样蠢?”

常猛咬牙不语,眼神中透着死士的决绝。

“官道方圆百里,寻常劫匪见了朝廷的旗帜躲都来不及,谁敢在这冰天雪地里伏击皇子?”胯下马儿的鼻腔里发出几声闷声,蹄子在地上划拉着,显得尤为不耐烦,沈临鹤勒了勒缰绳,安抚躁动的马匹,

“况且,你手上的老茧应当是握军弩留下的,你们埋伏的地点,风口位选得太正。我5岁习武,10岁随舅舅进深山猎虎,空气里那股子劣质生铁的味道,五百步外我就闻到了。”

“你……”常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早就知道?”

“若不给你们一个动手的机会,我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替父皇清理门户?”

一时间,营地化作了血色修罗场。禁卫军中忠于刘家的死忠,正配合着刺客展开围杀。而那三名肖家子弟却也是精锐,以三角之势死死护住沈临鹤。其中一人背部中了一箭,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削去了刺客的脑袋。

混乱中,一名侍卫模样的刺客见势不妙,试图跨上一匹受惊的战马逃窜。奈何那战马受了惊,无论如何也牵制不住。

沈临鹤的身形在雪地上疾驰,快得如同一道石青色的残影。他没有借马力,而是凭借深厚的内劲在厚积的雪层上飞掠。

那刺客刚翻上马背,还没来得及猛夹马腹,只觉得颈侧一凉。

沈临鹤已腾空而起,他手中的玄黑匕首在这一瞬爆发出令人胆寒的芒。精准地切入了刺客的护颈甲缝隙。

“咔嚓”一声,那是喉骨断裂的声音。

沈临鹤并未在空中停留,而是借着惯性,右腿猛地一横,直接将那死绝了的刺客从马上扫了下来,重重摔进雪堆里。

刺客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沈临鹤稳稳落地,长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那柄匕首,斜插在刺客的咽喉处,一缕温热的鲜血顺着刃口往外处流。

沈临鹤上前弯下腰,从刺客的咽喉处拔出匕首。随手抓起一把积雪,擦掉刃上的鲜血。

他回过头,看向缩在营火残骸阴影里的常猛。

常猛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他带来的那几个心腹早已被肖家人斩杀殆尽。此时的他,握刀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再无半分平日里统领的威风。

“统领大人,怎么不动手了?”沈临鹤缓步走近,手中的玄黑匕首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芒。

“殿下……饶命!属下也是被逼的!”常猛疯狂叩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很快染红了身下。

沈临鹤在那口残存的营火旁坐下,火光映着他眼底的森然。他看了一眼正在打扫战场的肖家人弟开口:

"常猛,你是这支队伍的统领。若你死在这里,父皇那边不好交代,凤仪宫那边……怕是也会断了你的后路。既然你这么忠心,我便给你个机会。"

常猛浑身一震,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滚吧。”沈临鹤随手将沾血的帕子扔进火堆,“带上这些死士的尸首,滚回京城去。去告诉刘皇后,沈临鹤多谢她的关照。这一路北上,雪景甚好,只可惜她送来的‘礼’太轻,甚至不够给我这些兄弟暖身子。”

他微微俯下身,在那跳跃的残火中,眼神冷峻如魔魅般:

“回去告诉她,这北境的冬雪大,能掩埋很多脏东西。但这雪总有化的一天。那天到来时,我会亲手回赠她一份厚礼。让她在凤仪宫坐稳了,千万别在我还没杀回去之前,就被这报应给吓死。”

常猛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背,甚至顾不得带上头盔,带着剩下的三两个残兵,狼狈不堪地冲进雪夜。

营地重新归于寂静。

一名肖家子弟走上前来,正是肖北骁亲信中的首领——肖烈。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殿下,伤亡四人,刺客全部击杀。咱们的人……有两个受伤太重,已经……”

沈临鹤站起身,走到那两人面前“就地安葬吧”

“殿下,放常猛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肖烈出声提醒,眼中满是不解。

"他不是虎,他只是一条被吓破了胆、打上了烙印的狗。"沈临鹤看着常猛离去的方向,眼底浮现出一抹算计,"一条被吓坏的狗回到凤仪宫,只会让刘皇后整夜整夜地疑神疑鬼。她越是心慌,就越会逼得父皇起疑。我们要去望北关,背后若是没个人牵制刘家,怎么能安心在那吃人的营里立足?"

沈临鹤重新翻身上马,看向远处那座仿佛屹立在天地尽头的巍峨巨影。

“北骁跟我说过,这大梁的江山既然不想给我们,我们就自己去拿。肖烈,你怕不怕?”

肖烈在其身后拔出长刀,在雪月下划出一道弧光:“愿誓死追随殿下!”

“好。”

沈临鹤一拽缰绳,马蹄在地上踏出沉重的节奏。

“出发。去见见我那位威震北境的堂叔,沈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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