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侠客初行(下)

门缝里那根细长的竹管微微抖动,一股烟雾刚要喷吐而出,萧不遇突然抬手,修长的食指抵住了竹管的孔洞。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那是掌柜的猛力一吹,烟雾却因气压回冲,呛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大哥,怎么了?”后方的汉子压低嗓门,有些焦躁。

“邪门……”掌柜的揉着嗓子,眼里狠戾一闪,“直接撞开!那小子喝了‘梦黄粱’,这会儿就算天雷劈在他脑门上也醒不了。进去直接抹脖子,别弄脏了那柄好剑!”

“轰!”

破旧的木门被一名壮汉合力撞开,五个人影带着一股寒风和浓重的杀气卷了进来。

然而,屋内并没有预想中倒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少年。

月光穿过破损的窗纸,洒在空荡荡的床铺上。萧不遇正静静地立在门后的阴影里,像一尊石雕,一双眼眸,盯着眼前的众人,盯得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各位,深夜查房,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萧不遇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响起,清冷中透着一股戏谑。

“你……你没中药?!”掌柜的大惊失色,手中的剔骨尖刀下意识地朝前捅去。

一瞬间萧不遇动作比他更快。

他没有拔出那柄“断念”剑。师父说过,剑客的骄傲在于不屑杀蝼蚁。他只是顺手从靠窗的木桌上抄起了方才吃饭时剩下的两只筷子。

“咄!”

第一声响。

掌柜的手腕处多了一个血洞,剔骨刀“哐当”落地。他甚至没看清少年的动作,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穿透。

“弄死他!”

剩下的四名大汉咆哮着冲上,两柄钢刀当头劈下,左右两路则是短弩蓄势待发。

萧不遇脚尖轻点,黑夜里身形如同一只狡猾的黑猫,在狭窄的卧房内拉出一道残影。他这种在瀑布重压下练出来的步法,在这些草莽匪徒眼中简直就是鬼魅。

他侧身避开钢刀,手中的竹筷如灵蛇吐信,左右横拨。“啪啪”两声,那两名持刀壮汉只觉得虎口剧痛,虎口处的穴道被筷尖精准点中,两条手臂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射!射死他!”

两名弩手扣动扳机。

萧不遇并没有躲。他手中的两只筷子在他身前舞出一团青色的影。

“叮!叮!”

两枚精钢打造的弩箭,竟然被那脆弱的竹筷生生磕飞,其中一支反弹回去,正好扎进了一名弩手的大腿根,疼得他当场跪地哀嚎。

“你究竟是……哪路神仙?”掌柜的捂着手腕连连后退,眼中那点贪婪早已被恐惧所取代。

他在这荒郊野外杀人越货几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一双筷子挡住强弩,更没见过这种快到肉眼难辨的杀法。

萧不遇停下身形,手中的竹筷竟没断裂半根。他冷冷地看着这几个满手鲜血的畜生,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独孤长风的那张脸。

师父说:“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但若那一人是该杀之恶,便是不杀为罪。”

萧不遇的眼神变了。他第一次下山,第一课学会的就是——人间有恶,不可不除。

“我不是什么神仙。”萧不遇手中的竹筷猛然掷出。

“噗噗”两声,那两只筷子直接贯穿了掌柜的双腿膝盖,将其死死钉在了地板之上。

“我只是想问问,二楼那两个被你们抓来的人现在在哪里?”

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萧不遇拎着剑,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密室。

那是用几层麻袋遮掩住的暗格。

当门被“断念”剑鞘震开时。

萧不遇看到了一名年过五旬的中年人,他原本华贵的绸缎袍子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满脸淤青,却死死地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女儿。而他身后的少女,此刻正缩在阴冷的角落里,双眼通红,手中的簪子尖端正对着自己的咽喉——她本打算在那些歹徒闯进来时,自行了断。

“没事了。”

萧不遇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在此时的王氏父女听来,却宛如九天之上传来的梵音。

王老爷愣了许久,确认那几个噩梦般的歹徒没有跟进来,才如虚脱般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苍天有眼啊……少侠,救命之恩,王某永生难忘!”

萧不遇走过去,指尖在王老爷脚踝上的铁锁上轻轻一抹。

“咔哒。”

在那股内劲下,精钢锁头竟像泥捏的一般碎裂。

“这……这是何等的神力?”王老爷惊得止住了哭声。

王语娘也呆住了。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玄衣少年,他背后的重剑甚至比他的肩膀还要宽。

“还能走吗?”萧不遇问。

“能,能走!”王老爷挣扎着爬起来,死命地把女儿拉向身后,“多谢恩公!若非少侠,我父女二人今日定成冤死亡魂了!”王万金拉着女儿王婉儿跪倒在地。原来王家经营绸缎与香料,富甲京城,这次因出门省亲未带足护卫,才被这眼毒的掌柜盯上。”

“我不要你的钱。”萧不遇淡淡道,“我要你们的马,还有,带我去京城的路。”

王老爷连连点头:“别说一匹马,就算是百匹、千匹,王某也绝无二话!”

下楼的时候,萧不遇在那几个还在哀嚎的歹徒面前停了停。他并未杀他们,只是废了他们的气海和手筋。对于这些常年在荒野讨生活的恶徒来说,没了武功和力气,比死更让他们痛苦。

“这店,留不得了。”萧不遇随手挑起一盆炭火,掀翻在柜台那些劣质的酒坛上。不多时,驿站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驿站外的火势在北风中渐渐灭了,那些曾经在此杀人越货的歹徒,被萧不遇废去了一身横练功夫,此时正像一堆烂肉般被捆在马厩旁的石柱上,等待着天明后被送往官府。

萧不遇原打算独自一人行路,思及自己迷路的性子,索性跟王万金父女同行。

王万金此刻正哆嗦着手,从废墟中扒拉出几件还算完整的皮裘,紧紧披在女儿王语娘的肩上。

又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套在马车上,“恩公,外面风雪紧,咱们的马车虽然损毁了,但这辆车还算结实,请恩公上车歇息片刻。”王万金在马车旁躬着腰。

这方萧不遇站在雪地里,断念重剑斜插在脚边。他摇了摇头,目光掠过那辆马车:“我坐不惯轿子。山里人,习惯了吹风。这一辆留给你家小女吧。”

王万金哪敢说个“不”字,连声应承,战战兢兢地扶着王语娘坐进车内,自己则坐在车外。经过此一劫,家仆已尽数遭难,昔日的富商只能颤抖着亲自挽起袖子,紧握缰绳,驾车紧随萧不遇。

于是,在这黎明前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一队华丽却残破的马车缓缓而行,前方是一个骑着黑马、背负漆黑重剑的青衣少年。

黑马发出一声嘶鸣,萧不遇背负着断念重剑,在满天残阳中,向那座波谲云诡的帝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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