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平嗣王妃?她是谁?
“凉平嗣王妃李长吟,昨日王爷和你说话你又不听。”孙妈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贺云起的额角。
云起讪笑地低了头,昨日只顾看赵书柘的脸,哪有心思听他说话?若教人知晓新妇这般贪看男色,怕是要成满京城的笑柄。
“你可当心些,这位嗣王妃出自陇西李氏,祖父是两朝宰辅,父亲又年少入仕,如今已是内阁重臣。”孙妈妈压低嗓音,手指在鸳鸯锦被上画出个“李”字,“阖族儿郎如林,偏她是嫡长房独女,嫁于那凉平嗣王为妃,你该叫她嫂嫂的。”
“李家?”云起心头一跳,三年前被发卖的长姊方阿满,正是进了这煊赫门庭。
来不及细想,她便要起身去接,倒是很及时地想起自己的腿伤,见那皎玉引那凉平嗣王妃进来,忙笑道:“嫂嫂来了,我不曾远迎,当真是失礼。”
“弟妹快歇着。”见云起作势要起身,这李长吟虚虚一按,腕间羊脂玉镯映着窗外天光,恰似寒潭凝冰,“本想着你前日远嫁而来,昨日你家王爷就离府公务,特来与你聊天解闷,不想才刚进你这园子,就听见你家丫鬟说你伤了脚,可要紧么?”
“一早请了郎中来看,说静养些时日便好。”云起一面回话,一面也将那李长吟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这李长吟生的高挑纤细,虽相貌平平,面容寡淡,到底是名门闺秀,一颦一蹙当真是优雅得体,云起这身份,还怕她冷眼轻慢,不想她竟如此随和,只顺势坐下,携着云起的手也不放。
“那也不能疏忽,咱们做妇人的最得当心身子。”李长吟言语关切,话毕只冲那门外唤了声,“梨落。”
两个丫头亦步亦趋,一人捧着个四四方方的礼匣子,那李长吟开了匣子,匣中血燕盏殷红如朱砂:“我得了些上好的滋补品,便送来你也尝尝。”
“这一来是谢你家王爷,带了我家的去青州,也算是有个差事,不至于日日赋闲。”那李长吟也不等云起推辞,又过来挨着坐下,“二来我也知道,你家婆婆最是刚烈,也怕你为这许多事忧心伤神又伤身,你若吃了觉得好,再问我要去。”
“当真是多谢了,我见了嫂嫂便觉得亲密,想来这其中还有一桩缘分呢。”云起试探了一句,那李长吟却也感兴趣,忙接话过来:“是什么缘分?快说来听听。”
孙妈妈在旁作势要阻止,可不想云起这嘴倒快:“我家扬州老宅里原来有一个丫头,唤作方阿满,三年前腊月被卖身到李府,也不知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阿满……”这凉平嗣王妃思索沉吟片刻,“我二哥房中有个侍墨婢子,曾被他抬作姨娘,阖府唤她小满,不知是不是弟妹府中旧人,得了机会必当告诉兄长的。”
正待细问,外间忽起骚动,李长吟贴身的老嬷嬷踉跄着闯入房里来,额角汗珠浸湿了抹额:“嗣王妃……府上的乔嬷嬷来问,什么时候回去?”
这李长吟听了这话觉得古怪,可当着云起的面,这下人拐弯抹角遮遮掩掩,倒让人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便开口申斥道:“何事值得这么莽撞?这儿又没有外人,你只管说给本宫听便是。”
那嬷嬷本是心急,如今又添了几分愧色,支支吾吾道:“是二公子来了,说……说要一件顶好的翡翠,若戌时末刻送不到千醉坊,只让……只让您再也进不得李家的门。”
“咔”地一声,李长吟指间茶盖裂开细纹,云起瞥见她颈间青筋暴起又缓缓平复,最后化作一声冷笑:“告诉来人,就说本宫夜里亲自送去,叫他莫急”
瞧着这李长吟同娘家并不亲厚,被兄长如此轻慢,云起不免觉得适才有些冒犯,忙改口道:“方才的事嫂嫂不必牵挂,不过是从前在我家的一个小丫头,念她往日伶俐,打听打听在贵府可有出息,她翻身做了半个主子,也算是个顶好的归宿,日后有什么前途,也是看她自己的造化,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不劳烦嫂嫂去问。”
那李长吟倒是神色如常,笑着饮了两盏茶,便告辞离去。
如今借了这崴脚的缘由,贺云起便只在内房里歇着,不必想着晨昏定省,一日三餐送至床前,想吃多少便盛多少。不过是在床上坐久了也腰酸背痛,午睡起来,便下了地,自己做了碗茶吃。
皎玉送了碟蜜饯凉糕进来,趁着这四下寂然无人,急着要给主子说一说才打听来的消息:“姑娘想不想知道,这千醉坊是什么地方?”
“自然想,快说来听听。”云起正愁没处打探,便来了十分的兴致。
“这千醉坊就是爷们儿吃酒玩乐的地方,只是里头多是侍奉些达官贵人,乐妓伶人也都只是唱曲卖艺,并不做别的勾当。”那皎玉凑得更近些,低声回话道。
“那地方在哪儿,可打听了?”云起正问着,竹月便进了里屋,皎玉瞧也不是旁人,便又继续回道:“就在那长宁北街,听说入了夜起了灯,好几层的楼阁,像天上宫阙一般呢。”
那竹月将那蜜饯凉糕撤了,换了刚蒸好的栗子上来:“姑娘好端端的,打听这地方做什么?可是方才听嗣王妃提起,担心王爷去这地方寻欢?”
“自然不是。”云起将那栗子往前推了推,让这竹月、皎玉也好拿着吃,这栗子粉糯可口,很快转移了这二人的注意。
虽然孙妈妈对寻亲之事有承诺在先,可贺家远在扬州,求人不若求己,李长吟办不妥这事,她贺云起可不一定没这本事,她要亲自去问问那李家公子,为何有了长姊,还要流连这种烟花场所?
如今唯有一条——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般进出这凌川王府?
看着竹月和皎玉正吃的香甜,四下里也没有旁人,云起心生一计: “今夜我得去那千醉坊看看才是。”
“要出去啊?”皎玉一嘴的栗子还没咽下去,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如今王爷不在,若是偷偷溜去这种地方,被发现了……”竹月满面愁容,却不知如何规劝。
“所以啊,得你们俩帮我,皎玉陪我同去,竹月在淑云堂替我看着。”云起自觉计谋万无一失,把那竹月的顾虑抛至九霄云外。
才过了人定,贺云起便只说自己觉轻不喜人多,将守夜的婆子都散了,等着孙妈妈睡下,就同皎玉悄悄开了西边的一处角门,可喜这门上守夜的婆子睡得早,这二人偷偷出了府,也并未有人发觉。
进了长宁北街,便是灯火通明了,贺云起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上面金线掺着银线绣的闲鹤祥云,头发高高束起,只簪了一支镶着独山石的玉簪,俨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只是任凭腰间的束带扎得再紧,也能看出这衣裳并不合身——毕竟这是赵书柘的衣衫。
千醉坊门口更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云起也是担忧皎玉年幼,便吩咐她在外候着,自顾径直进了这乐坊。
这千醉坊里的景象,贺云起这个从淮安郡里出来的丫头可是从未见过的。
只见三重飞檐下悬着千盏琉璃灯,将汉白玉阶照得如同登仙道,方踏入正厅,便见十丈红绸自穹顶垂落,胡姬踩着鼓点旋身而下,金铃响处香风扑面,四下里皆设矮几,宾客席地而坐,面前一条曲水流觞,好不恣意,二层上是屏风相隔的雅间,想必从上看这舞台,也是风光极好。
“小郎君面生得紧。”紫衣美人蛇般缠上来,丹蔻划过她脖颈,“可要奴家引荐玉京公子?”云起正待推拒,忽地四面又拥上四五个玉面美人,只引着她往座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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