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笑盈盈的盈

云起还未坐定,这桌上便被摆上了各色的糕点,只是这左右皆是舞妓,脂粉香味早盖过这糕点的甜,左侧的红衣女子凑的最近,身上的苏合香里夹着阵阵酒气,云起低眉一瞧,嘴边已递上了个小巧的金盏。

“公子尝尝,这是坊里新酿的梨花白。”这姑娘温言软语,一双酥白的双臂只在那红纱广袖中若隐若现,云起曾听得过一句“皓腕凝霜雪”大概便是这个意思吧。

贺云起不好推辞,仰头饮尽琼浆,蜜色酒液滑入喉间却似燃起暗火,酒不能白喝,她将怀里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推至案几中央,银锭相击的脆响惊起案上香炉里的青烟:“这酒价值几何啊?”

“公子是第一次来咱们千醉坊吧?”周遭的女子见过云起此举,皆是捂嘴轻笑,那红衣女子将她周身上下打量了一遭,戏谑一声:“公子觉得价值几何啊?”

云起有些笨拙地指了指那包银子:“这些可够吗?”

那红衣女子抿嘴一笑,伸手拿那玉壶斟酒的功夫,红纱覆过案头,眨眼间那锦囊已无踪迹:“公子若是要我作陪,自然是够的。”

云起倒也无论谁作陪,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她至此才觉得自己演技拙劣,方才紧张得要去理那鬓间碎发,才想起今日是男子装扮,头发已然束起。

“今日我来会李家的二公子,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没见他。”云起喃喃一句,想那李二也是个人物,保不齐还是个熟客,这地方的姑娘当都认得他的。

可那红衣女子眉眼含笑,并不上道,只拿了一碟分外精致的炙烤羊肉上来:“公子莫急,您吃些点心酒菜,边喝边等。”

话音未落,一旁的坐席上传来一声吵嚷:“我偏要十三弦来陪,你算个什么东西?”循声望去,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一把将一旁的女子一掌打翻在地,惹得人人侧目。

方才的红衣女子上去扶人,瞪着那男人说:“十三弦在上头陪贵客,你若不怕,只管去叨扰。”

那男人听了这话,冷笑道:“八面玲珑,千醉坊若是没有我们养着,你饿死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今倒对我们甩起脸子了?”

“倪公子好没理,十三弦的牌子一早便被摘了,你若早来摘了她的牌子,自然是只给你唱曲弹琴的,如今却耍起无赖,要破千醉坊的规矩不成?”那被打的女子被扶了起来,一面揩了脸上的泪,一面说。

那倪公子如今也是没脸,被这么一说倒更是发起狠来,拿着酒杯只往那女子脸上摔,众人纷纷上来拦,云起本瞧着这热闹,忽见三楼下来一个长脸瘦小的姑娘,依在二楼的栏杆上往楼下望了一眼,云起似是认得他,长得像极了长吟身边的梨落。

她顾不得酒意上涌,疾步涌过人群,上了缠枝牡丹纹的木梯,三层的沉香比别处更浓,云起贴着织锦壁衣挪步,忽闻东厢传来琵琶声,她方要附耳细听,雕花门扉竟应声而开,一时间整个人跌进满室旃檀香雾

“干什么的?”门口守着一对黑衣侍卫,五彩琉璃的屏风后面乐声骤停。

云起被那侍卫扣住肩胛,押了进去。

抬眼只见一张黑漆圆桌,桌上一个长长的礼匣,里面一柄绿油油的翡翠如意倒是格外惹眼,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正围着喝酒,旁边的歌姬抱着琵琶,云起不敢细看,忙跪在地上。

“你是干什么的?”瘦些的那个一身紫金外袍,生得甚是俊朗,剑眉星目,面色冷峭,当真是气宇不凡,他最厌蠢人,见这厮笨手笨脚的搅了他的局,心里正是窝火,“放肆!”

贺云起被吓得声音有些发抖,倒是很快想出对策:“小……小人是倪公子身边的,他使唤小人来找十三弦。”

“找我?”原来这弹琵琶的歌姬,便是那人口中的十三弦。

“是的……是的。”贺云起连连答应,见那歌姬生的端庄温婉,倒难怪倪公子吵嚷着要她作陪,继而又道,“楼下已经为这事由动起手来了,小人也是怕八面玲珑姑娘受伤。”

“这个玲珑。”十三弦嗔怪一句,放了琵琶,回头与那紫金袍子的郎君道,“我去瞧瞧。”

谁知那胖些的男人见十三弦离席,竟摇摇摆摆地起身来,想是已经喝的大醉,嘴里嘟囔道:“美人儿别走,别走。”

说罢便往云起这边扑来,云起躲避不及,倒是被那人死死箍在怀里,一时间酒菜的臭气连着这男人身上的异味直冲鼻腔,云起被熏得几欲作呕,只得惊慌失措地乱叫:“救命!”。

那一旁瘦些的那个见情况不妙,忙过来拉扯:“李兄快放手,这只是个小厮。”

“这么俊俏的小厮,快来给爷爷我泄泄火。”那人眯着眼睛,一手抱着云起,一手摸到腰间就要解裤子,两个黑衣侍卫也忙上前阻拦,云起更是吓得厉害,奋力一挣,连滚带爬地出了厢房,跌在楼梯上,好在有人一把拉住。

“李长吟。”云起定睛一看,便趴在那李长吟的身上,泪不住地往下滚。

“你这脚伤好了吗?就大半夜的往这儿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那李长吟将贺云起拉到一处雅间,“这等风月场所,你一个才嫁来的新妇怎么这般胆大,当真是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吗?”

瞧那李长吟疾言厉色,云起也不敢反驳半句,只小声解释道:“原是白天听了嫂嫂说起,一时起了好奇心,我从那乡郡里来,也没见过这般好玩的地方。”

“好玩?”李长吟倒是又气又笑,“你可知道这地方全是些达官贵人上流人士,你这身份,往后少不得与他们打交道,若是有心人认出你来,你家王爷视你若瑰宝又如何?你清白有损,那可是要去浸猪笼的。”

云起自知这理由拙劣,也是愧急,好在那李长吟也并不打算声张,只说道:“白日我不想和你说,只怕你笑话,我那个二哥哥,是个最下流的混账东西,说他我只觉得脏了我的嘴,我在李家人微言轻,只有听他使唤的份,你往后离他远些才是。”

云起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刚才那个肥胖如猪,恶臭如蛆的男人,就是那李家二公子李昌源。

“菊染,车马备好了吗?”那李长吟问道,身边的小侍女上来答话:“备好了。”

“你从后门出去,凉平王府的车马送你回去。”李长吟嘱咐了两句,云起怔怔地道谢出来,如今哪还有什么当面问罪,她再靠近那李昌源一寸,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只想快些回府。

“哪家的姑娘?这么大的胆子。”贺云起一抬头,被人拦住了去路,只见那人一身紫金外袍,原来是和李昌源喝酒的那个。

“干什么?让开!”云起正是神思不定,才蓦然发现他喊的是“姑娘”,不觉又心虚的接了句,“什么,什么姑娘?。

那人一把捉住她,生生把她拽了回来:“你女扮男装搅了我的局,不怕我杀了你吗?”

这声音冷冷的,听得贺云起汗毛倒竖,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是李家的人,你怎敢动我?”云起甩开他的手。

那人轻轻皱眉,有些戏谑:“哦?李家还有李昌源不认得的姑娘?”

“我同我表姐李长吟住在凉平王府,也并不认得那个禽兽。”云起佯装不屑,一面信口开河,一面指了指门外的马车,“你瞧,我要回去了。”

说罢,便推开那人,往那马车上去。

“不如报上姓名,我去问那李长吟便是。”那人依旧不依不饶。

“盈盈,笑盈盈的盈。”贺云起回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随口说的名字,只随便他问去。那人看那门外确是凉平王府的车马,也只好放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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