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惊魂未定

这主仆三人乱成一团,云起更是站不稳正要直奔那大理石地砖而去,幸而竹月手快,一把将自家主子扶住。

这贺云起才站定,抬眼却见一双玄色云纹皮靴,再往上看,便是一身月白色的蟒袍,上面金线绣着的五爪金蟒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腾云驾雾直奔她而来。

“笑盈盈,你走的好快,倒叫本王好赶。”长泽王赵君时背着手,脸上的笑意分不清善恶。

“殿下怕是认错人了。”贺云起佯装镇定般扶了扶鬓上的明珠步摇,不料这长泽王却面色一沉:“前夜还是李兄怀中的俊俏小郎君,今日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赵君时忽地俯身逼近,吓得云起直发怵,这人怎么千变万化?方才在太后跟前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去哪了?

“你想干嘛?休要空口无凭地污我清白?”贺云起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依旧嘴硬道。

话音才落,却闻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长泽王又是一脸的笑容可掬:“张公公这腿脚倒是越发利索了。”

“王爷说笑,奴才是来寻凌川王妃的。”说话的是慈安宫里的一个老内监,眼见是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竟由两对宫娥拥着一路蹒跚而来,言语间气喘道,“太后说原是第一次见王妃,特赐了青玉嵌宝项圈一对,缂丝宫扇两柄,另有越州缭绫十匹。”

云起忙行过万福礼,含眸微笑:“劳烦大人走这一遭,太后这般厚爱,云起当真是惶恐。”

“老奴哪里担得起王妃一句‘大人’?”那内监边说边将手中的礼匣又递上前来,“太后说王妃得了空也常来宫里坐坐,一回生二回熟,只当自家一样的。”

云起又道了一番谢,又命竹月和皎玉去接那宫人手中的礼。

“张公公,嫂嫂身边不过两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怎拿得动这么多东西?”长泽王在旁边瞧着,不禁开口道,“若是跌了皇祖母的心意,只怕是不好。”

“正是正是。”张内监忙答话,“老奴是特来送王妃出宫的,王妃不必劳动,这些交给她们便是。”

长泽王此时倒是贴心,一并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厮,接了那宫女手上的东西,笑道:“你们只管去回祖母,她老人家身边少了人恐不得力,君时帮着送出去便是,你们且回去伺候着吧。”

他能有这么好心?云起狐疑地看着那赵君时拿了赏赐转身而去,只有些谨慎地远远跟着,绝不想再给他继续喊“笑盈盈”的机会。

“躲着我?”长泽王一张阴贽的脸在云起面前无限放大,离着她只有几寸远,“那日千醉坊,是谁派你去的?”

这地方静谧,四下也无人,贺云起瞬间汗毛倒竖,背脊发冷,正支支吾吾的不想承认,却被人一把摁住脖颈,长泽王力气实在是不小:“回去告诉赵书柘,他和太子的勾当,本王也知道不少。”

竹月和皎玉吓得乱叫,一齐拉开那长泽王,云起满脸憋的通红,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只觉得耳里的声音闷闷的,除了皎玉和竹月在唤她,还听到一句:“若再让本王在千醉坊看见你,一定杀了你。”

抬眼看去时,面前已空无一人。这个赵君时,当真是下的死手,云起抚着颈间几道红痕,缓了好一阵才慢慢从地上爬起——千醉坊断断是不可再去了。

凌川府的马车就等在中华门外,这主仆三人捧着大大小小的匣子出来,便见跟着赵书柘同去的一个小厮文朗已然等在车马前,旋即带着另外几人上来迎接。

“王妃出来的早,王爷同太子有事相商,还要去各宫请安,得费些时辰呢。”瞧这文朗虽生的精瘦,力气却出奇的大,将那东西都接了,见着云起脸色不好,又道,“王妃若是乏了,可先回府上去。”

此刻已过午时,淑云堂却还未摆上食案,云起惊魂未定,饥肠辘辘,倒还细心装了一阵瘸子,坐定才催孙妈妈快盛碗热汤来喝,岂料那孙妈妈却挥退房内侍婢,还嘱咐竹月不肯让人到近前来。

“谁又惹您生气了?”云起自顾坐在那软榻上,当真是累得腰酸背痛。

孙妈妈也没个好脸色:“你前日夜里去哪儿了?”

定是竹月和皎玉告的密,云起这般想着,还未答话,只闻孙妈妈冷哼道:“你也不必疑心她们,那两个丫头虽只跟了你这些天,眼见是忠心的,西门上夜的婆子说,听见有人半夜把角门开了,这西边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胆子?”

看着云起心虚,孙妈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三更半夜往哪里跑?王爷如今是骄纵你,可你也得掂量着,如今你不仅是王妃,还是咱们贺府里出来的三姑娘,天子脚下皇城里,若是被人看见了,你置贺家于何地?”

“您快顺顺气,别伤了身子。”云起看那孙妈妈气的满面通红,不禁低头服软,想来前日去千醉坊一事实在是不妥,便也不敢多辩解什么。

“你也别不服气,别说如今我说教你,就是贺三姑娘真在世,她做了王妃,我也一样这样教训。”孙妈妈却是更来了劲,云起听了不免警觉:“孙妈妈!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绳子若断了,二人都不得好过,如今孙妈妈却敢这般声张。云起忙挑了门帘,见堂外四下已无人,才稍稍放心下来。

孙妈妈倒也明白自己失言,转而道:“你救贺家于危难,我心里是感激的,只是做王妃要有做王妃的手段,如今王爷在家里,你多笼络些,瞧着这府里冷冷清清的,若是早日生下个哥儿,地位自然也就稳当了,若再有些权柄再手里,谁还能拿咱们怎么样?昨日那三个新妾,我都安顿在西边了,有个什么动静也别想瞒着你,免得在东边离着王爷的书房近,一个个狐媚子勾引王爷去。”

云起听了这话,也觉得分外有理,不仅要做狐狸精,还要做贤良淑德的狐狸精,便亲昵挽过孙妈妈的手:“就知道妈妈是待我好的,如今也饿了,传饭上来吃吧。”

今日这午饭倒是备得齐全,栗子炖鸡汤,五味杏酪鹅,蜜炙羊脯,各色豆腐小菜满当当摆了一桌,贺云起慌忙净手漱口,满满添了一碗热汤祛寒压惊。

皎玉端着一盏卤梅水进来:“这个翠簪,四体不勤,闲话还不少,嘱咐她煮碗雪梨汤,竟还使唤不动,只得了这个,姑娘先尝尝。”

云起正欲发话,却见文朗进来,在那屏风后面拱手作揖:“王妃在用饭便好,王爷叫人回来传话,说还得晚些时候回府,叫王妃好生用饭歇息,不必理他,若有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叫人带话去,他寻了带回来便是。”

这话倒是让云起心头一暖,正盘算着叫带几个大烧饼,再并些时兴金银首饰的,却适时想起孙妈妈方才的话,忙放下碗箸回道:“旁的倒没什么,过正午天凉了,也不知他什么时辰回来,且带件斗篷去,着了风可不好了。”

话毕,便亲自起身从里间拿出一件灰白色的羽缎斗篷,细心叠好,那文朗拿了,便告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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