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卿醒来,腰上还搭着贺兰玠的手臂,察觉她醒来,他也没立即松开,将她搂更紧。
昨夜她明明是把他挪到脚榻上的。
“姜云卿,孤想在每日醒来时看见你。”他嗓音透着刚睡醒的哑,手探入她的衣襟,“你不肯嫁,孤只好每晚在你房中留宿。”
前半句有多动人心弦,后半句就有多惊悚。
云卿拽出他的手,试探问:“如果我不许呢?”
“你允许过吗?”
从没有允许,可也不耽误他来去自如。
云卿以为贺兰玠是以此威逼,他又不是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忙起来也就忘了找她麻烦。
然而在她的卧房接连三日被人闯入后,她辗转反复,再也无法安心入睡。
“你最近没有朝政要处理吗?”
贺兰玠指尖缠绕她的发丝,放在鼻尖轻嗅,“父皇寿辰将至,孤会率文武百官前往避暑山庄,官眷可一同随行。孤已安排你住在安乐的寝殿中,入夜后会有人领你见孤。”
见到他后可不是抱着睡在一起那么简单,云卿果断道:“我不去。”
“你可以试试。”
“敢吗?”
云卿闭上嘴,贺兰玠将她举到身上坐着,刚要拿起她的手做些别的,云卿立马烫到似的甩开,“你干什么!”
“不想做就亲。”
贺兰玠很愿意和她讨价还价:“孤素了三日,不介意和你多玩几个花样。”
想到曾有过几次久别重逢的激烈,云卿舌根立即传来酥麻,仅仅是亲吻,他也能吻得她灵魂七窍都飞散。
“我来亲你,你不许动。”
“但是亲过之后,你明晚不许来,后晚也不许来……”她越说越没底气,贺兰玠侵略性的眼神看得她腿根发抖,恨不得立刻从他身上下来。
“你好大的本事,一个吻就能耗尽孤的精力。”
云卿被他讽刺得无地自容,气恼地推开他的手,抱起枕头下床,睡在脚榻上。
“姜云卿,孤不可能每晚都来找你。”
再异于常人,也不是铁打的身子,云卿窃喜。
“所以你准备好,孤会在寿辰那日当着文武百官以及外邦使节的面,让父皇为你我赐婚。”
贺兰玠语气淡淡的,浑然不觉他的话如巨石砸入湖面。
云卿的心彻底凉透。
“我……你没空的话,我也可以去东宫的,千万别为了我惹皇帝不开心。还有乐平郡主呢,你要娶我的话,她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一时心急,意识到说了什么,脸色一变。
贺兰玠发出轻微的笑:“难怪最近脾气这么差。憋这么久不和孤质问,难为你了。”
“乐平的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不是孤的,孤自然不会娶她,但孤答应要照顾她们母子。父皇想要立她为太子妃,无非是想扶持另一股势力击败宇文家,但外戚专政依然没有改变,不过是换了姓氏。”
“可你不同。姜家背景单薄,子嗣不丰,这些年来只出过一个姜茂之,你哥哥还差得远,姜家目前没有能力成为下一个宇文家。”
“更何况,你还有孤的喜爱。”
“孤的太子妃非你莫属,你大可以放心。”
至于乐平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他不肯透露。
“好了,孤答应今晚不碰你,上来。”贺兰玠难得有耐心和她解释这些。
云卿还在消化他的话,久久没回神。
贺兰玠已经耐心告罄:“孤数到三。”
从脚榻回到床上,三个数显然是不够的,云卿又磨磨蹭蹭不想表现得很没出息,以至于又给了他放纵施为的借口。
贺兰玠从背后抵着,以故意挑衅之名罚她,揉得她乱七八糟,床上湿濡皱乱,不能细看。
有惊无险的几日过去。
一日,云卿正在亭中和小侄女弹琴,听小侄女哼的几句童谣,忽然手痒。
没忍住,她又弹奏一曲流行曲。
想家的时候,她总是在心中默默哼唱。她已经在这个世界三年了,如果一直回不去,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只剩下琴曲。
“皎皎,你在弹什么?”姜昭和崔庭兰经过。
云卿忙收起手。
姜昭脸色严肃,隐忍不发,低声问:“谁教你的?”
古代把节奏过于欢快的曲调当成勾栏里的淫词艳曲,她身为官宦人家的女儿,这辈子都不该听过这样的曲子。
“好了。你别吓到皎皎。”
崔庭兰笑着打圆场:“那日表姨母过生辰,几个戏子在后院吊嗓子。怪我不好,没告诉皎皎不能学。”
姜昭的脸色这才好看些,面有尴尬道:“皎皎,出门在外,要谨记你的身份。祖父一世清名,三朝贤臣,你不可贪玩坏了姜氏名声。”
“哥哥,皎皎知错了。”
云卿像被教导主任抓住,唯有低头认错。
古代乐户是贱籍,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官,甚至不能与寻常百姓通婚,永世不得翻身。
原身琴艺是不错,但那只是外人看在她姑母和祖父的名气抬举的,真正听过她弹琴的只有几位闺中女子。
云卿看着自己这双手,叹气。
想她在大学时兼职,一天能挣四位数,被小朋友尊称云老师。在这里若靠手艺吃饭,反遭白眼。
她托腮,在脑海中盘点攒下的首饰。
唉,都是贺兰玠送的,追查起来很容易暴露踪迹。
“皎皎,明日你哥哥在府上宴请同僚,席面就摆在花园里,到时候你来嫂嫂屋中。”
崔庭兰让侍女带走女儿,在云卿身侧坐下,“嫂嫂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看过一些不该看的书,听过不该听的曲子。”
“我爹娘发现后,就说我该嫁人了。”
云卿反应半天,脸上燥热。
很想告诉嫂嫂她没有思春。
“嫂嫂,你让我去你屋中,可是有事交代?”她装作没听懂,生硬地转移话题。
崔庭兰捂嘴笑笑,“你来了就知道。”
翌日,云卿云里雾里,从湖边廊下穿过,进入月洞门,却见崔庭兰在临水的书房中等她。
窗外,湖对岸,主宾入座,男子觥筹交错。
误入相亲局,她拔腿就想跑。
“皎皎,过来。”崔庭兰误会她羞涩,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指了指姜昭对面的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出头,举手投足舒展豁达。
“那是新科状元,和你哥哥一见如故,不久将被派去晋州任职,很受太子殿下重用呢。”崔庭兰挑明:“你哥哥想让你嫁给他。”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云卿无双亲,自然要听从兄嫂的话,嫁给他们看中的儿郎。
“嫂嫂,哥哥心真狠,晋州离京城数百里,他怎么舍得我嫁过去。而且晋州冬日严寒,我最怕冷。”
一番话戳中崔庭兰软肋,她无奈道:“你哥哥原本也想让你留在京城,可高门大户人家没几个干净人,便想让你低嫁。”
“但宁王世子越发得势,万一他念念不忘,婚后你夫君不一定护得住你。”
“放心,等他任期一满,太子会把他调回京城的。有太子在背后撑腰,没人敢觊觎你。”
回去后,云卿默默思索。
十八岁,早过了寻常女子的成婚年龄,但官宦人家习惯把女儿多留两年,以示疼爱。
她迟迟不嫁人早晚会给姜家惹闲话,可贺兰玠饿狼似的盯着她,她不能牵扯一些无辜的男子。
而且晋州在北方,她想去的是南方。
离皇帝寿辰还不剩十日,一旦圣旨赐下,她以太子妃的身份逃跑,姜家满门都要陪葬。
成婚后再死遁呢?
……不行不行,万一失手,真死了可不划算。
还有婚后她可能会受孩子牵绊。
其实以她和贺兰玠现在的频率,她早该有孕,但贺兰玠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件事,甚至结束后还赖着不出来。
她一直叫春桃弄些药来喝,保险些。
直到前几日,为防止她胡思乱想,误会他和别的女人有私情,他才说他在服用避子药,就是云卿想怀也怀不上。
可婚后他便没必要继续服用,而她在他眼皮底下,不想怀也能被逼着怀上。
“小姐,宫中来人,请小姐入宫。”
云卿心头跳了一下,贺兰玠想见她不会大张旗鼓遣派宫中的人。
但不是贺兰玠,又会是谁呢?
崔庭兰也疑惑,笑着问来人。
宫女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是皇后娘娘。姜小姐,莫要让娘娘久等。”
宫中规矩大,云卿一路上七上八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四处张望。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腿肚子都有些酸软,才踏入一处宫殿的大门。
檀香浓重,扑面而来。
轻烟缭绕。
不时有僧人喃喃的诵经声,本就沉闷的宫殿显得更加压抑庄严。
“姜小姐,娘娘有请。”另一个宫女垂首快步走来接她,领着云卿经过一众僧人,来到宫殿最里面的正殿。
殿内正中央有一条香案,皇后双眸闭上,正对案上的牌位小声念叨什么。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云卿学的礼仪派上用场,大方又从容。
尽管慌得牙齿打颤。
皇后乌发云鬓,保养得雍容华贵,闻声轻轻抬起眼皮。
“听说你在西山寺,跟随姜茂之修行过三年。”
皇后姿态倨傲受了她的跪拜礼:“今日是十皇子的忌辰,本宫近来经常梦见他。他托梦说皇帝把他从护国寺赶走,不认他。他魂魄四处漂泊无所依,最后是西山寺有人祭奠,他才能安息。”
“你叫什么名字?”
皇后梦中祭奠的人总不可能是她吧。
“臣女姓姜,名云卿。”
“正是你。”
云卿肩膀猛颤,下巴都快掉下来。
皇后缓步走到她面前,裙摆摇曳,滚过她贴在地上的手。
“抬起头来。”
云卿照做,皇后凝视她许久,眸中有什么情绪喷薄欲出,随后又被压抑住,面无表情看她。
“本宫见过你。”她兀自说着:“春日宴上,你弄坏了本宫的绿檀琴。”
皇后唤来宫女,不一会,宫女抬着琴和琴案放下。
“去弹一曲,给本宫的璟儿招魂。”
这要求太邪乎,云卿怀疑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她又不是什么道士法师。
皇后吩咐完,跪在案前的蒲团上,重新闭上眼。
宫女见云卿没反应,低声重复皇后的话,云卿硬着头皮跪坐在琴案后,手指一时居然不知如何摆放。
安乐公主说她弹琴时很像柳贵妃,万一皇后见到她想起旧日情敌,拿她撒气怎么办?
没把皇子的魂招来,皇后会不会杀她泄愤?
皇后连亲生的贺兰玠都舍得杀。
想到贺兰玠,她头一次无比想念他。
琴声低沉哀伤,如泉水呜咽哀鸣,在殿内幽幽回荡。
这时,殿外陆陆续续有人问礼,声音模糊,大概是什么殿下。她的心高高提起,皇后也慢慢睁开眼睛,宫女默契地朝门外走。
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太子殿下”,房门被一股力道强行打开。
一抹光照在云卿的手上。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低沉规律,冷冽的香味也逐渐萦绕至鼻端。
皇后面色不悦地起身,眼神怨恨:“太子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这宫中可有人欢迎你?”
贺兰玠唇边挂笑,眼角眉梢却透出讥讽,不顾皇后怒火,转而看向愣得不知道起身问礼的云卿。
“你说。“
他故意停顿一下:“孤不请自来,你欢不欢迎?”
云卿肩膀一抖,忙不迭地跪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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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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