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皇帝的寿辰在即,这几日陆续有藩王和节度使赶到。

“贺兰琮也要回来。”陆莹拍了拍有些魂不守舍的云卿,宽慰道:“他这些年大概有些长进,不会敲锣打鼓在所有人面前宣布要娶你,你躲着他些就是。”

“也许他在河东另遇佳人,把你忘了呢。”

说完,她又转向许静月,颇为无奈道:“大小姐,你还没走出来呢?”

“我一定要知道是谁。”许静月暗暗发誓,忽然抓住云卿的手,不服气道:“除了云卿,我不相信京城中还有别的女子胜过我。”

不止是许静月,这些天各家闺秀聚在一起,话题讲着讲着就偏移到太子口中的心上人。

“说不定太子只是以此为借口,拒绝北漠的公主。”

“自欺欺人。你没看见太子的眼神有多深情,你演一个给我看看?”

“还有,太子前几日还佩戴一枚玉佩呢。那像是完整玉佩割成两半,另一半一定在那名女子手中。”

许静月兴致昂扬,自信道:“等我找到另一半玉佩,也就知道那女子是何方神圣了。”

云卿住在安乐公主的偏殿,陆莹和许静月偶尔去她那处小坐,她有些紧张道:“她说不定藏得很隐蔽,还有可能都没带来避暑山庄。”

闻言,二人神色狐疑,目有审视:“你怎么知道?”

每每聊到这个话题,云卿从不插嘴,似与她无关紧要,不值得浪费口舌。

可现在,她竟主动加入。

“我猜的啊。万一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和太子的事呢。”

许静月沉浸在对那晚的回忆中,没注意云卿略显慌乱的神色,纳闷:“为什么不想?我看太子当时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要拉着她跪在皇帝面前求赐婚了。如果对方不愿意,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太子又不是强抢民女的恶霸。”

“……”

云卿一时语塞,有种知道很多却什么都不能说的憋屈感。

不过贺兰玠那晚之后确实安分很多,不找她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给她奇奇怪怪的眼神和暗示。

她一开始还不太习惯,现在已经有种重获新生的畅快。

终于不用活在他眼皮下,整日战战兢兢琢磨如何应付他了。

她以游览为由,四处溜达,装作不经意问起那山崖下通往何处,可惜没人知道。

“皇家园林附近荒无人烟,也许只有世代采药的人家为图方便住在哪儿。”

于是她留心着,果然在一次狩猎时看见一个采药的小女孩,瘦猴一样,正被护卫拿住要送去处置。

“早就警告你了,陛下寿辰时安保严密,你还偏要来,哥几个不能再放过你了。”

云卿上去,给为首的护卫塞钱,“既然是熟人,何必相逼呢?我们正想去几个僻静的地方练习箭术,就让她带我们过去,将功补过吧。”

见他们犹豫,云卿保证道:“就一个时辰。”

小女孩重重点头:“我绝对不再来了。”

云卿成功带走人,陆莹和许静月不解,只当她善心发作,又见这女孩性子活泼开朗,也没多想。

最后时辰到,云卿送她回去,看山崖下密匝匝深不见底的树林,一时心惊肉跳:“你怎么上来的?”

“我爹娘凿了石阶,他们只在山下巡逻,不知道这事。”小女孩下去前,黑亮的眼睛看着她:“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云卿摸摸她的头:“下次去。”

很快,小女孩攀着岩石,手臂借力,将身子甩到凹陷处,身影隐没在密林深处。

云卿记住她的落手点,无比感谢曾经拽着她去锻炼身体的那个人。

可攀岩馆和户外终究是两回事。

“云卿。”

三人从山上下来,在回到行宫的路上,忽闻身后有人呼叫,马蹄震震向她们追赶。

贺兰琮满眼的笑意,直奔云卿,驱马追上。

腰身一挺,长腿夹紧马腹,拦截在她面前。

“我一看便知是你。”

他得意一笑,快嘴快舌解释道:“我认得你的背影,你骑马时后背总是绷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放心身下的马。”

他大手一挥,免去三人问礼,新奇地盯着云卿的弓箭。

“看来你现在已经能拉动三斗弓,我下次再教你拉五斗的。”

贺兰琮不问自取,拿云卿的弓比划两下,很自来熟地介绍两个不为人知的好地方,邀请她们一同去打猎。

陆莹客套道:“那就多谢世子,改日我们一定去。”

云卿只想尽快摆脱他,随口答应下来,正要拿回自己的弓,贺兰琮好似发现什么,拧眉细看弓弦,随手拨弄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许静月满脸茫然。

云卿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夺回来:“世子,后面有人在唤你。”

一行人马朝他们而来,高呼贺兰琮的名字。他扬起手挥了挥,侧首看去,云卿已经纵马离开了。

逃离贺兰琮一路狂奔,陆莹和许静月累得够呛。

云卿只微微喘息。

“可以啊你,老实交代,你在西山寺到底是清修的还是学骑射的,真叫人刮目相看啊。”

原身身娇体弱,走三步都要喘两步,古代就医条件恶劣,她可不想没找到回家的方法再给一场风寒干倒,便给自己制定了容易坚持的健身计划,每天至少中速跑十首歌的时间。

在山上跑还自带爬坡效果,锻炼效果更佳。

坚持半年后心肺功能强大起来,她又加上力量训练,找一棵合适的歪脖树,练引体向上,布袋装石头当哑铃推举。

原身身体天赋很高,锻炼效果显著,她已经练出薄肌了。

至于骑射,是她和淮序在后山打猎练出来的。

手里的弓也是他亲手制作的,也不知贺兰琮是看出来什么,她不认为有何异常。

很寻常的一把短弓,趁手,适合女子用。

“……我在山上没别的事情可做嘛。”

“我说呢,你听听世子那语气,我还以为你的骑射是他教的呢。”陆莹不耐烦道:“他怎么还纠缠着你,真够烦人的。”

“他说话一直这样。”

云卿不想再提,贺兰琮和原身大概有过不为人知的经历,至于原身是否愿意,她已经无从得知了。

连从小侍奉原身的春桃都不清楚。

本以为贺兰玠松了口,云卿能过几天轻松日子。

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个贺兰琮。

他蛰伏在她经过的路上,装作偶遇,非要加入三人一起狩猎,好几次抢在她前面射中她的猎物,气得云卿真想把箭对准他。

“好了好了,我向你赔罪。”贺兰琮俯身作揖,不顾云卿脸色,紧跟在她身旁。

陆莹和许静月被挤到一旁,眼神幽怨。

“今晚我做东设宴,你们一定要来。”

没人理他。

在避暑山庄,除却特殊宴请,其余时间都有膳房派专人送餐食。

她们三人一致决定不参加,但到了晚上才得知,行宫中的年轻男女全都受邀,甚至还有人找她们结伴同行。

她们不去,反而显得不合群,和贺兰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事,当着这么多人,他不会自找难看。”陆莹不怀好意捂嘴偷笑:“京城里最有名的纨绔从前一直跟着贺兰琮鬼混,如今久别重逢,还不得把他喝趴下。”

许静月想象那个画面,扑哧一笑,见云卿神思游离的迷糊样,问道:“你身子不舒服?”

少女面如皎月,唇色淡淡,没精打采,累得眼皮都抬不起。

“没有。”云卿摆摆手,“我方才睡了一觉。”

“做噩梦了?”

云卿声音闷闷的:“做了个奇怪的梦,但一醒来又忘了。”

几人随口闲聊着,没当回事。

云卿有一搭没一搭应和,脑海里还支离破碎闪现那怪异的梦。

梦中她凝望一片湖泊,似受召唤,缓缓走去。水没过胸口,她呼吸不畅,却无动于衷,任由身体越陷越深。

贺兰琮在身后焦急地唤她。

“云卿,你别走,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波浪袭来,湖水模糊她的视线,再度睁开眼,一双冰凉的手掐住她的下巴。

贺兰玠拦腰抱起她,眼神阴贽病态,唇边含笑,冷冷的,“姜云卿,只要孤不松手,阴曹地府也不敢收你。”

梦中的贺兰琮不复少年意气,而贺兰玠倒是一如既往鬼气森森。

收拾好情绪,宾客陆陆续续来到宴席。

避暑山庄以皇帝的宫殿为中心,其余人等的住处依照品级地位依次向外排开,除了皇帝和储君贺兰玠,也就宁王及其子贺兰琮的院落最为宽敞。

宴席沿河而设,宾客面朝湖面,繁星点点与沿岸的烛火交相辉映,连成一条闪烁的缎带。

奇花异草散发淡雅芳香,枝繁叶茂,娇艳欲滴,在夜色和灯火下别有一番意趣。

东道主贺兰琮迟迟不现身。

他死乞白赖追到太子的宫殿,鼻子差点被门夹到,急忙后退半步。

“赵衍,你是故意的!”

“殿下有令,世子再不回去,下官只好动用禁军,请世子离开。”房间内传来赵衍冷硬的声音。

贺兰琮觑了眼院内肃然站立的两列禁军,不甘心地继续等。

猜测贺兰玠只是在吓唬他。

没一会,为首的禁军抽刀上前,刀光冰冷映在他脸上。

“世子,请。”

贺兰琮不甘,和对方较量几个回合,一时间刀剑噼里啪啦撞击,惊动房内的太子。

“又在闹什么?”

廊下,宫灯洒下朦胧的光晕,柔和地覆在男人的面庞上,眉眼如峻岭冷锋,鼻梁高耸,薄唇抿起锐利冷酷的弧度。

贺兰玠负手而立,目光淡淡俯视下来。

听赵衍说太子刚从山上打猎归来,围追堵截一只难训的猎物,哪怕最后捉到了,太子也眉头深锁,压抑一股难以忽视的戾气。

骑装被晚间露水沾湿,更衬得他面沉如水。

院中的打斗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贺兰琮不敢造次,故作镇定地再次央求:“太子堂哥,小弟已经夸下海口,你就赏小弟一坛浮玉春吧?”

美酒浮玉春,精酿二十年,可一场山洪毁了整个浮玉山庄,如今仅存的几十坛都在太子手上。

“今晚我还请来了北漠的皇子和公主,看在我为堂哥分忧的份上,赏不了一坛半坛也行啊。”

贺兰玠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贺兰琮搜肠刮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掏出来,他也并无点头的趋势。

“听说你缠着姜昭的妹妹,求人家嫁给你。”

“啊?”

“她可有点头?”

太子从不关注朝政以外的琐事,贺兰琮只当他故意揭他伤疤,面上一红,失了颜面:“没有。”

贺兰玠轻嗤一声。

“想为孤分忧的话,不妨把你的热情留给北漠的公主,孤或许可以考虑送你十坛作为新婚贺礼。”

贺兰琮观太子神色,不似假话,一时不敢再说什么。

“还不走?”

“那小弟告退。”贺兰琮不情不愿转身,琢磨接下来再用什么话术,迎面碰上一位趾高气扬的女子。

她火急火燎,满心满眼都是贺兰玠。

“乐平?”贺兰琮唤她一声。

乐平郡主匆匆一瞥,似没料到有外人在场,有些心虚道:“阿琮。”

贺兰琮正要提醒她太子心情不愉,少往前闯,却见贺兰玠转身进去,乐平忙小跑追上,房门在他眼前重重阖上。

窗上映出两人相对交谈的影子。

乐平郡主揪着手帕,面上不见丝毫倨傲,梨花带雨落着泪,支支吾吾说难出以启齿的话。

“表哥,我该怎么办啊?”

而贺兰玠一边分神听着,一边拆开刚刚送来的信件。

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他视线扫过,定定锁住几个字,疏淡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的笑。

“表哥,你要去什么地方?”

突然,贺兰玠起身向外走,乐平忙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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