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松涛被找到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暗地里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了。

郑高志专门找了个中午，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好点的餐馆，定了包房，找郑咏絮了解具体情况。

“你们是怎么找到尸体的？”

郑咏絮也不瞒他，“鬼王给了提示呗。”

“鬼王？”

“对，鬼王通过梦境给我和超超一些提示。我和超超都梦见易叔叔站在那个山崖边。”郑咏絮回答，然后边吃饭边把过程大概说了。只是没提看到大青蛙的事。

郑高志没说话。找到尸体的地方是毛黄堇种植站附近，他的煤矿也在附近。他知道这一定跟那个笔记本上面的内容有关系。

但看郑咏絮的样子和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个笔记本跟自己的关系。郑高志在心里松了口气，知道郑燕处理得很好。

“伯父，你在万堂公公那里听说过僚人吗？僚是官僚那个僚，但是读做‘老’。”郑咏絮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僚人？”郑高志想了好半天，最终摇摇头，“没听过。”

他又问：“需要打听这个？”

“没听过就算了，别打听。”郑咏絮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伯父，那你在他那里有没有见过啥来自东北的东西？”

“东北？”郑高志愣了下，仔细去想，“金万堂生意伙伴多，外地的也多。有时送他一些特产也常见。别说东北，应该全国各地都有。”

“那你帮我留意下东北的东西。”郑咏絮说。

郑高志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郑咏絮一边用手机搜索一边说，“超超是东北的，他爸爸也是东北的。那鬼王说不定也跟东北有点关系。”

她把手机给他看，“这些是东北那边的信仰，什么萨满啊，五大仙啊，鹿神啊之类的。你看看吧，加深印象。”

郑高志看得一脸迷茫。

郑咏絮想了想，收回手机，“算了，这样很难记住。伯父，干脆这样，你觉得可疑的都上点心。”

“好。”郑高志边吃饭边回答。

郑咏絮也认真吃饭。

忽然，郑高志回忆起一事，“你要说可疑，以前金万堂有一个事情比较可疑。”

“啥子？”

郑高志放下筷子，“有时候煤矿会挖出一些东西，或者在洞子里有发现，啥都有。如果是骨头我们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但如果不是骨头的话，金万堂一般会把那些东西烧了。而且不是喊人处理，是自己亲自盯着烧。”

“那你觉得可疑点在哪儿？”郑咏絮一脸的严肃。

郑高志摆摆手，“我是觉得没必要烧。金万堂的借口是说怕这些东西是坟里的，有点忌讳，所以要烧掉。”

“他这说法听起来也没啥问题。”郑咏絮说。

郑高志继续说，“煤矿的选址跟坟墓的选址是两回事，互相都不会打扰。而且鬼王山这种地方，又不存在啥大墓。以前金家和郑家都是大族的时候，都修了祠堂，有头有脸的不会随便找地方埋。所以山上大部分都是乡里人的小坟，埋得浅，也没得啥子陪葬品。其实挖出来的东西一般不会是坟里的，可能是以前的人由于种种原因丢弃在那里了。”

他喝了口水，“说不定那些还是文物古董呢，值点钱。其实就算不值钱，有些东西工人们拿回家里可能也有用。但他都拿去烧了，是真的烧了。不是自己悄悄留下。”

“那你之前都没觉得奇怪吗？”郑咏絮放下了筷子。

郑高志摇头，“我们这行在山里讨生活，有点忌讳讲究很正常。金万堂有本事把煤矿生意做得这么大，而且每次都能避开重大险情。大家就当这是他的忌讳，自然就尊重咯。而且也没有经常都挖到，要说奇怪也没那么奇怪。只是你现在问我可疑的地方，我就把这件事给你说。你自己去研究。”

“好，我记下了。”郑咏絮点头。

两人又默默吃着饭。

“伯父，你是准备接过金万堂的煤矿吗？”郑咏絮冷不防问了句。

“啊？”郑高志愣了下，随即又恢复冷静，“哦，是有这个想法。反正他儿子死了，女儿女婿不来往十多年了，也不可能来接。我跟他的时间最久，不给我难不成给郑元那小子？还是给金小萍那个还在读书的娃儿嘛？”

郑咏絮说，“我觉得不是煤矿给哪个继承的问题。而是煤矿还能不能继续开的问题。”

“啥意思？”

郑咏絮叹了口气，“伯父，归望镇虽然矿产资源丰富，但煤矿这种资源始终有挖到不能挖的一天。隔壁南桐县不就不准挖了吗？金万堂交个已经被吃干榨净的摊子给你，也没多大意义。”

郑高志沉默了，他在矿上经营这么多年，归望镇的煤还能挖多久他心里有数。他也知道郑咏絮说的都是实情。

他跟着金万堂，经历过煤矿最兴盛的时期，赚的钱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甚至郑燕郑咏絮两个小辈只要不乱来，也能靠这些钱过得很好。

但他的身家跟金万堂比起来不算什么，跟宾化县那些大老板比起来更不值一提。他在归望镇是个人物，但到了县里根本排不上号，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接下金万堂的生意，他郑高志就有了话语权。煤矿还能开多久不要紧，重要的是他能在县里的新风口项目里分一杯羹。

“我在归望镇生活了这么多年，鬼王山就是我的大本营。就算不开煤矿，也会做其他的。靠山吃山，不管未来做啥子，我都必须要让自己成为鬼王山最大的生意人。”郑高志说。

“我晓得郑元这两年在接触想在鬼王山投资的老板。啥子文旅地产，啥子康养项目，我都了解过。说实话，这些虽然看着红火，但我并不看好。前期投入太大，资金回笼时间太长。后期好久能收回，能不能收回，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他一股脑说着，像是要把心里话都吐露出来。

“当然了，我也不知道不开煤矿了以后的风口是做什么。所以你是我的希望，希望鬼王能给你线索。”郑高志说完又感慨，“雪雪，其实要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毛病和祭童的命运，以你的个性和能力，最适合来帮我做事业，比你在学校上那个班有前途得多。你本来就不是这种平平凡凡过日子的性格。唉，可惜了，一切都是命。”

郑咏絮静静地听着，也没有说话。她从小聪明，成绩好，心气高。可惜身体原因让她不能出去选择一个好的大学。学校图书馆的工作其实已经很好了，多少人羡慕不来。可的确如伯父所说，这是个一头看到底的工作，承载不了她的事业心。

“伯父，那你是希望我正常健康地活着帮你的事业呢，还是跟鬼王有交流帮你探索鬼王山的宝藏呢？”她问道。

郑高志愣住了，反应了好久才说，“伯父当然希望你好好活着，像你姐姐一样。只是有些事情没办法。”

郑咏絮在心里冷笑，郑高志刚刚反应那么久已经说明了他的答案明显不是他说出口的那个。她已经不想去深究这样的事情，除了让自己内耗，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好了，伯父，你继续帮我盯着金万堂吧。有空你也关注下僚人文化，这是鬼王给的线索。说不定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她淡淡地说。

*

吃完午饭后，郑咏絮也没啥心情睡午觉。她在校园里随意溜达，打算消消食。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不少同学也在散步晒太阳。

郑咏絮恍惚中想起了那次在宾化体育馆碰到晒太阳的金小萍。那时金小萍还被金海军的恶魂缠着，害怕到不行，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

现在，金小萍也算是渐渐走出来了。

郑咏絮想到此，掏出手机想给金小萍打电话，问问她近况，顺便帮忙留意下，金万堂家里有没有什么东北相关的东西。

可想了一会儿，她还是默默关掉了手机。

金小萍再怎么也只是个在读书的孩子，确实没必要卷入太多。即使要参与进来，等她过两个月放暑假了再说吧。免得让她在学习上分了心。

希望她和易无钦撑得到那时候。

郑咏絮在操场上无所目的走了一圈，觉得肚子没那么撑了，决定去图书馆找找有没有关于东北民俗和神话方面的书。

在路过网球场时，郑咏絮瞥见前方一男一女两个人手牵手神神秘秘走进小树林。她本来没放在心上，却忽然觉得其中那个男的身影有些熟悉。

她来这个学校上班才两三个月，认识的人主要都是教职工，学生接触得并不多。能让她觉得熟悉的，多半就是某位老师。

郑咏絮看着他们的方向是小树林后的停车场，更加印证了这个推断。毕竟在这个学校，只有老师才会有车，学生一般不会去那个停车场。而且这个网球场很少开放，学校园丁不大爱修理这片树林，清洁工也打扫得不勤。风景不好看，学生更不爱来这里。

再仔细看看，小树林后女生的身影隐隐约约的，十足就是个学生样子。郑咏絮想起两人是手牵手的，老师和学生，难道是师生恋？

八卦之魂瞬间燃起。

她决定一定要看清楚这是哪个老师作出这等勾搭女学生的令人发指行为。

郑咏絮低头看了看身上，今天还好没穿颜色显眼的衣服，跟踪起来也好躲藏。她仗着自己身材娇小灵活，悄悄跟过去，利用树林的阻挡隐藏自己的身形。

小树林后的停车场并不是学校唯一的停车场，而且因为要绕路，来这里停车的老师并不多。现在午间可以说是冷清得可怕，正好给了这对男女可乘之机。

郑咏絮蹲下来，顾不得旁边地上不那么干净，有些未来得及清理的垃圾。她看见刚才那对男女，背对着她所在的方向，慢慢朝车子走去。

女生四下张望以为并没有人，于是飞快地踮起脚在男老师脸颊上亲了一下。

男老师回过头来，无奈而宠溺地对她笑。

这一回头，郑咏絮便看清了这个男老师的长相。

是郑燕的男朋友，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