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连过了几天都无事发生。
几人每天坐在车里监管着高莉的一举一动,没有发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盯的时间久了,便真的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棠哥,咱们还要在这里等着吗,好无聊,我都饿了。”,后边还跟了一张委屈的猫猫图片。
叮——
看着来信人的名称,江烬棠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再等等,我带你去吃旁边的炒米粉。”
“好!”
一看见炒米粉,韩阳阳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你在高兴什么?”,一旁的张言晞不解的问道。
“要你管。”
“估计又是受到了什么美食的诱惑。”,李明哲早就将韩阳阳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能吃是福,懂不懂。”
这几日,韩阳阳和江烬棠两人意外的投缘,除了早餐不在一起吃以外,中午和晚上都“黏”在一起,张言晞一度以为自己要被甩了,可看江烬棠的模样又觉得自愧不如,一直不敢发出疑问,反观林翯,只是默默的加重韩阳阳的工作量,让她没有时间找江烬棠吃饭,有时还会偷偷抱着鸡翅吐槽,克扣鸡翅的伙食,导致鸡翅日渐消瘦,闷闷不乐。江烬棠一问就是“你看看谁家小猫这么胖,小猪咪,必须给它减减。”
可是鸡翅只是一只刚刚二十斤的可爱小猫,哪里胖了。
江烬棠不信邪,还拍了鸡翅的照片去问了秦陌,毫无疑问,被嫌弃了。
“不是,你能不能少给他吃一点,都胖成球了!”
“不胖,瘦。”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哦,没事。”,江烬棠关了手机,“我等会和阳阳出去吃饭,你吃什么给你带。”
又是阳阳,怎么不和我去,林翯在心中吐槽道。
“吃醋,谢谢。”
“你俩不要太慢了。”
炒米粉店位于高莉所居住的小区门口,算是一家连锁品牌,饭点时间,店内几乎爆满,两人只好与其他人拼在一起,快速解决“战斗”,回到自己岗位。
路过门口的商店时,江烬棠犹豫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嗯?你要买水吗?”
“不买。”
不买水进商店,难不成没有吃饱吗?韩阳阳感到疑惑,不过当她看见江烬棠手中的东西时更加疑惑。
“你买醋干什么?!”
江烬棠邪魅一笑,“有人想喝了。”
两人这一趟并不是一无所获,反而可以说是大有所获。
有时在餐馆吃饭可能并不是逃离工作,相反这时另一种信息收集的方法,况且距离监视者距离近,总有一些事是他们不知道,而“邻居”知道的。
回到车里,江烬棠将那瓶香醋递了过去,林翯顺着香醋一点一点的移动目光至江烬棠脸上,企图捕捉一点神态。
“不是你要的吗,我特意买的,不喝吗?”
“喝......喝。”,林翯呆滞的想要接过香醋。
下一秒,那瓶醋又被他的现任主人收了回去。
江烬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就给你。”
“?” “你说。”
江烬棠:“如果有一个人大晚上不睡觉跑去你家,不仅和你吵了一架,还把你家给砸了,你会怎么做?”
林翯不解的看着江烬棠,“报警啊,或者找物业,实在不行先给他打一顿。”
“是啊,正常人都会想到报警。”,江烬棠将醋扔进林翯怀中。
“怎么了。”
“昨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高莉家来了几个男人,几人大吵了一架,家里还被砸了,惊动了邻居。那人本来想要帮助高莉,可看见来人手中不是棍棒就是小刀便没敢去,事后提出帮助高莉报警,被拒绝了,说是老家来人催钱还债而已,没必要。”
“可......”,林翯刚想说话,便被江烬棠噎了回去。
“九点半,当时你和我说过广场舞的声音扰民。”
林翯:“我??!跟老子玩这套。”
江烬棠:“据我所知,今晚应该还会来,那人说是为首的男人说今天晚上要是交不上钱就让她去死。”
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亮起。
——陆地巡洋舰(7)
张言晞:“林哥,今晚要不要叫人来。”
林翯:“先调几个,把侦查车也调过来。”
林翯:“你跟阳阳找到刚才饭店那人,去调一下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那几个男人。”
韩阳阳:“收到。”
两人相视一笑,知道今晚注定不安宁。
孩童的嬉戏声与车内形成了对比,嫩芽的生长在潜心的浇灌下注定成长为大树,前提是要能够挺过风雨。
傍晚
夜幕降临,韩阳阳和张言晞带人在高莉邻居家里蹲守着,从猫眼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她们家门口,其余三人在侦察车上监视着附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指针逐渐转向9点,熟悉的广场舞音乐开始播放。
“叮——,七楼到了。”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张耀激动的喊到。
张耀——高莉的邻居,之前因为他们家吵闹的事情,没少投诉。
“林队,目标人物出现,是否直接逮捕。”,张言晞发消息说道。
“先等等,看他们要干什么。”
“各小组注意,目标人物出现,一切听我指令行事。”
屋内几人的心仿佛要“出舱”一般,砰砰的跳,张言晞和韩阳阳两人贴着防盗门站立,努力地听着屋外的声音,手轻握在枪把上,做足了一切的准备。
侦查车内,三人站在监控面前,透过那小小的画面监视着上面的一举一动,楼下等待的便衣警察,早就将单元楼围住,甚至几人的车辆已被悄然监控。
一切准备就绪。
咚—咚—咚
“臭娘们给我看门。”,为首的男子喊道。
咚—咚—咚
咚—咚—咚
“我呸。”,他吐了一口痰,向后退了一步,“兄弟们,给我砸。”
身旁寸头男拿起手中的铁棍向门锁砸去,哐!哐!两声巨响,门锁便已经脱落。而屋内一片漆黑,只能透过窗外的灯光看清一点,四周依旧模糊不清。
“啊啊啊——”
“去死吧!”,高莉手持一把菜刀,从门的另外一侧冲了出来。
为首的人闪躲不及,脸上瞬间出现一条血口。
“奶奶的。”,剧痛让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他一脚踹向高莉腿弯处。
巨大的冲击让她向下倒去,另一人一棍子敲在高莉手腕处,将菜刀打掉,寸头男抓住时机用铁棍向高莉砸去,尽管她手中刚才一直挥舞着菜刀,但在体型差和数量上边,便已经决定胜负。
“别动,警察!”
危机时刻,两人持枪而出,保住了高莉的性命。
这时,一队警力已悄然从楼道口渗入,找准时机,切入战场。
“你丫的,还敢报警。”,那人不屑的说道,“就俩条子,我呸,跟他们拼了!他们不......”
碰!
林翯趁着几人不注意,如同豹子一般从楼道口钻出,猛的向为首的膝盖骨处踹去。
“谁tm告诉你就俩条子的。”,将为首的压在身下,用膝盖顶着那人的后背,迅速套上手铐,“老子不是人?”
其余人趁着空隙将四人全部拿下,包括高莉。
警车与救护车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令人分辨不清,高莉身上的伤势让她不能够回警局做笔录,索性让一小民警陪着去了医院。
江烬棠靠着墙站在一边,看着这些警察将四人压走,而韩阳阳三人早已进入高莉屋中搜寻,楼道内只剩下他与林翯等人。
“不去帮忙吗?”,林翯点燃一支烟问道。
“不去,脏。”话落,举起自己的手晃了两下,示意自己今日出门并未戴手套。
“行。”
林翯看着面前的这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一双非常适合操作手术刀的手。又想起平日里也是这样的一双手在尸体里面搅弄,想搅拌“咖啡”一样,就感觉是在暴殄天物。
不久,进去搜查的人便走了出来,手中却只有一个证物袋。
一部看起来很旧的手机。
“林哥。就发现了这个,没有别的可疑的。”
“行,送技术那边,让查查看有什么。”
江烬棠从此人身旁的缝隙看向屋内,他在电视机柜上看见了两个铝塑板,他示意搜证的人将那两个带出来。
一板是环孢素软胶囊,一板是泼尼松片。
江烬棠戴起手套,查看了一番,没有外包装,没有说明书。
“批号是真的。”
“是从正规渠道流出来的。”
“医院?”,林翯皱了皱眉。
“或者药商。”江烬棠把证物袋搁下,
“查批号,能查到是哪一批、发往哪家医院。”
林翯将东西给了李明哲,“让食药支队去查,两天内我要结果。”
整座公安局都沉寂在黑暗中,唯独这一层灯火通明。
审讯室内
“名字。”,韩阳阳问道。
“王鹏。”,为首收债的男子坐在韩阳阳和辅警对面。
“年龄。”
“28。”
“说说吧,干什么去了。”
“催债啊。”,说到这里,王鹏来了劲,“警官我给你说,这娘儿们就是一老赖,欠几十万不还,你看她,今天还想杀了我。”
韩阳阳被他的话逗笑,”她杀你?你自己听听现实吗。我可是看见了你们三个当时可是下得死手,恨不得弄死她。”
“不是.......”
“打住,我不想听你狡辩。说说吧,你们找高莉除了催债还要干什么,为什么手上还要拿的刀棍这一类的。”
“真的就只是要债,这些东西就是想吓吓她,谁知道她那个菜刀就冲出来了,那我们肯定要打她的,不然我们哥三个今天就死在那里了。”
“她为什么欠你们的钱,欠了多少,大概多长时间。”
王鹏思考了片刻回答道:“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欠的,我也只是拿钱办事,至于时间吧,我接这活都快两周多了,但是应该比这个时间要长的多。”
王鹏回答时的神态看起来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韩阳阳不禁感到疑惑。
“什么叫做拿钱办事。”
“就是别人花钱请我们,在合同期限内给人家要到钱,我们能拿到3%的提成。”,王鹏说道,”再说了,我们是合法催债,最多就是恐吓。”
韩阳阳示意张鹏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八月中旬接到的这个任务,具体欠了多少我也不知道,当时就告诉我们事成了,除过提成外,再一人多给一万。刚开始是去医院要债,后来她跑了,我们只能跟到她家里去,这是我们第三次来。”
“警官,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最多就是吓吓她,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知道是谁找你的吗?”
“我领导啊。”
韩阳阳感到无语,“我能不知道吗,我说的是委托人。”
“这个就不知道了,可能只有我领导知道。”
“我只知道他姓段,平时大家都叫他段哥,,有活就给我们发微信,谁有时间谁去。”
这次的审讯顺利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第一个回到办公室的。心底盘算着怎样取笑他们二人。
推开门,屋内坐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张言晞听见声响抬头望去,看起来疲惫至极。
“你们的也招了?怎么比我还快。”,韩阳阳感到好奇,这次的怎么都这么容易。
“算是吧,和没招一样。只知道拿钱办事,剩下的也不说。”
李明哲放下手机,声音略显无奈,“一样,一问三不知,我都怀疑是不是临时找的人了。”
“我估计是,毕竟要个债就可以赚一万多,放我我也去。”,韩阳阳摊手回道。
“对了,林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
……
市医院的走廊上,林翯和江烬棠一左一右地靠在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窗户依稀可以看见里面忙碌的情形。
咔嚓--
把手扭动,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门缝溜出。
“没什么大碍,都是一些皮外伤。”,医生摘掉口罩,“再加上做完移植手术后,没有好好休息养伤,恢复得不太好。移植肾的功能指标偏低,再这么折腾下去,排异风险会越来越高,这几天最好一直输液,不要下床。”
“她身体底子也不太好,得慢慢来。”
“还有,她情绪不太稳定,不要给病人太大的压力。”
“多谢。”
“说说吧,他们为什么找你,你欠了多少钱,拿着钱干什么去了。”,林翯问道。
此时的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高莉一直不愿意开口,双目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林翯抬手看了眼时间,看着指针逐渐走向10,开始有些不耐烦,反观江烬棠靠在窗口上,右手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你做过肾脏移植手术,对吗。”,江烬棠突然开口道。
“而且目前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说明恢复的很好。但,为什么医院没有你的移植记录,你是在哪里做的手术,肾源又是怎么找到的。”
“……”,高莉还是沉默不语。
“所以你欠的债,不会就是买肾的钱吧,为了得到肾源借了高利贷,结果你并没有能力偿还这份债务。”,林翯说道。
听到这里,高莉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但还是什么都不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猜出来了大概。
“又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卖肾钱,所以便和那个卖给你的人走定尾流程,交了定金,做了手术,却没有足够的钱交尾款,这才被人成天追着讨债。”
“不过,你找的人看起来还有点人性,只是找人催你还债,没直接给你把这个肾摘了。”
江烬棠依旧靠在那里,只听见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人真的将你抓去,就那颗肾脏强制摘除是什么后果吗?”
“无论是哪一天路,你都活不下去。”
江烬棠淡淡的说道,仿佛不关他的事一样,“最好的结果,是你活了下来,但这辈子只能靠透析吊着一条命,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差一点的,是你活着下了手术台,但,术后的感染、失血和多器官衰竭,会让你在两周甚至几天内快速的死亡。”
“最坏的情况,是你的吻合口撕裂,大出血,血压骤降,心跳骤停——直接死在台上,你连下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
“高莉,你如果说出来了,我们还可以帮助你。”
高莉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十分的沙哑。
“没有的事,我的肾...也是通过合法手续移植的。”
江烬棠并没有接话,俩人沉默的看着高莉。
合法手续移植,供体、配型、手术时间、医院,一样都跑不掉,系统里面一查就有。可她名下干干净净,一条记录都没有。要么是走的黑市,要么便是有人动用了权利删除了记录,显然不可能是第二种情况,更何况,他家里的两种药都是抗排异药物。
那,高莉就是在骗人。
“合法手续。”,林翯开口了,“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那你说说,你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主刀医生是谁,什么时候做的,肾脏供源又是谁,系统里面为什么没有你的记录,你的抗排异药物又是谁开给你的。”
林翯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高莉,你要对你自己的话负责。”,说罢,招手示意江烬棠一起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两人坐在车上,并没有急着发动。
林翯一条胳膊担在车窗上,指间夹着烟,他吸了一口,半天才吐出来。烟在指间慢慢烧,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的侧脸。烟灰积了老长,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簌簌往下掉,落在裤腿上,他也没掸。
江烬棠坐在副驾,闭着眼睛沉思。
就这样,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车里安静了十分钟。
一声微信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叮——
江烬棠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信人:韩阳阳
“棠哥,你们结束了吗?”
“还回警局吗?”
“结束了,我们现在往回赶。”
江烬棠按灭了手机屏幕,“走吧,韩阳阳她们还在警局等着,回去看看她们那边怎么样。”
“高莉那个移植肾,得取个样本,和张钰晗做DNA比对。你那边到时候走个手续,让医院配合穿刺。”
“嗯。”,林翯用指尖掐灭了烟头,扔向窗外。
街道的景色不断倒退,路灯一盏一盏的往后走,光一次次的照在两人脸上,又消失不见。车上只有发动机的呜呜声。
再抬头时,两人已经回到了办公室,眼前的白板上,是韩阳阳她们提前更新好的人物关系图。
白板正中贴着一张照片,红笔圈了两圈——死者,张钰晗。从她身上拉出几条线:一条连到发现尸体的地点,一条连到她的通话记录。
再往下,连到高莉。高莉的照片贴在右下角,一条红线从她身上拉出来,连到张钰晗。线上标着一个字:“卖?”。
而高莉的下边连着那三名催债的人,还有个没有照片,只知道姓段的一位神秘男子。
三人将审讯的结果一一汇报给了林翯。林翯听完并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思考了片刻,“那三个人口供可以对上吗?”
“可以对上。”,韩阳阳说道,“王鹏算是三个人的领头,这个活也是他带着两人接下,那个姓段的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让王鹏试着联系他,还没有结果,估计要等到明天。”
“那部手机已经让送到技术部门了,食药支队也已经派人拿走那份药品了,两天内两边都可以给结果。”
“行。这条线先不着急,既然只漏了一个姓,说明他不想被人发现,越是这样,他越跑不了。”
韩阳阳点头记下。
“这几日多派人看着高莉,小心她再跑掉,或者出什么问题。那三个催债的,够得上寻衅滋事。先拘着。那两个科室结果一出来立刻通知我。”
“张言晞,你联系医院,让他们配合给高莉做一个移植肾穿刺,样本直接送你棠哥那,和张钰晗的DNA做对比。”
“委托书我签,审批我去找分局的人做,医院的别等,先联系,审批一下了立刻做。”
“样本到后,一天就可以出结果。”,江烬棠说道,“我亲自做。”
窗外的夜色已经变得很沉。整栋楼都只剩走廊的那一排灯还亮着,光落在白板上,把那些红线、照片、问号照得忽明忽暗。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最后只剩白板顶上那一盏,还照着那张没画完的图。
林翯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抬手把灯关了,拉紧了门。
公安局彻底暗下来了。江烬棠和林翯一前一后下了楼。夜里的风有些凉,江烬棠把外套拢了拢,抬头看了一眼,云压得很低,看不见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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