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被推开了。郭嘉侧身进来，身后跟着推移动衣架的造型助理，衣架上挂满用防尘罩包裹的衣物。

“屿哥，造型师筛了这几套，看看定哪套？定了就抓紧时间化妆换装。现场还有媒体采访和粉丝互动环节，我们得留足缓冲的时间。”郭嘉语速很快。

傅曜屿侧头扫了一眼防尘罩。里面露出的无非是黑、灰、深蓝这些安全色，面料考究，剪裁利落。在他眼里，这些价值不菲的“战袍”都差不多——都是束缚。他没什么兴致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造型师决定。

造型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衣着时尚，神色干练。他上前拨开防尘罩，抽出一套黑色：“这套如何？颜色沉稳，剪裁能优化比例，活动和拍照都合适。”

傅曜屿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郭嘉立刻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沙发旁的女人：“慕老师，服装定了，可以上妆了。时间非常紧，我们得抢出至少十五分钟的提前量，以防路上有其他状况。”

被称为“慕老师”的女人却没有立刻动作。她的目光落在造型师手中的西服上，微微偏头，口罩上方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接着，她拿起手写板，指尖快速划过。

“沙沙”声再次响起。她写完，将板子转向郭嘉和造型师。

屏幕上是一行简洁的问句：“下午活动是Ferragamo？”

郭嘉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啊，Ferragamo的秋冬新品预览暨品牌挚友签约仪式，怎么了慕老师？”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节奏的不解和急躁，“有什么问题吗？”

造型师也停下整理衣架的动作，看向手写板，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时间这么紧，一个妆造师，问这个干嘛？

女人得到肯定答复，擦亮版面继续书写。写完后，她先抬起双手在胸前利落地交叠，做了个“禁止”的手势，然后将板子翻转过来。

板上的字迹娟秀，内容却让郭嘉和造型师瞬间变了脸色：

“这套黑色，以及衣架上那两套，都是Balmain。Balmain是Ferragamo在成衣线尤其是西装品类的直接竞品，这几套都有明显品牌标识。如果下午穿去Ferragamo主场活动——”

她停顿了一下，笔尖点了点：

“Ferragamo的现场负责人、公关团队，甚至整个中国区，很可能会被总部追责。负责对接和审核这个活动的......可能都会遭殃。”

工作间里瞬间陷入死寂。空调的低鸣被放大，嗡嗡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郭嘉张了张嘴，脸色“唰”地白了。

他忠心肯干，但对这些顶级品牌之间的门户之见所知有限，平时都是造型团队和商务团队把关。如果真闹出穿竞品站台这种低级又致命的错误......舒总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

造型师的脸色更精彩——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品牌是竞争关系，Balmain的摇滚奢华和Ferragamo的意式优雅根本是两条路子。但在高压快节奏的准备中，面对一堆风格类似的黑灰蓝西装，他优先考虑了版型、面料和上镜效果，竟然完全、彻底地忽略了“品牌标识”这个在时尚圈等同于“政治立场”的致命细节！

此刻，那隐藏在袖口内侧的、精巧的Balmain绣标，在他眼里不再是品质的象征，而是烧红的烙铁，随时可能烫穿他的职业生涯。更致命的是，他没有准备任何备选方案——为了确保效果，送来的这几套，全是他精挑细选的Balmain新款！

时间在凝滞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手写板又被擦亮，新的字迹出现：“私服？无logo的备选？”

郭嘉回过神来，扑到工作间另一侧，“唰”地拉开嵌入式衣柜。里面整齐挂着傅曜屿的私人衣物，多是素净的基础款，面料剪裁考究，设计简约。“这里！都是屿哥自己的衣服，很多是定制或拆了标的，没有明显品牌logo！”

女人走过去，目光快速扫过衣架。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动几件衬衫的衣领和外套袖口查看。片刻，她点了点头，用手语表示可以。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造型师。

造型师接触到她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指责，没有得意，也没有同情，只是纯粹的、就事论事的询问。最终，他极为勉强地、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竖起一个大拇指——行，用私服。

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