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傅曜屿都静静靠在宽大的沙发里，像置身事外却又洞悉一切的旁观者，看着眼前这短短几分钟内骤起又骤平的风波。他看着那个陌生女人如何用一块冷光屏、一支触控笔和几个简洁的手势，冷静而不失力量地将一场几乎要爆发的风暴，消弭于无形，像一种四两拨千斤的从容掌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她已经转身走向化妆台，开始有条不紊地摆放工具——刷子，粉底，眼影盘，瓶瓶罐罐......动作娴熟稳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激起了傅曜屿更深的好奇。她是谁？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职务。在娱乐圈这个浮华的名利场，他见过太多急于表现、擅长周旋或怯懦不安的人，却极少遇到这样一种......近乎透明的、却又有内里硬核的存在。

“你是谁？”傅曜屿忽然开口。

正在平复情绪的郭嘉，嘴巴比脑子更快：“这是妆造慕老师！平时给您化妆的毛毛老师住院了，舒总亲自调过来的。知道屿哥您化妆时喜欢安静，慕老师她......”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才猛地意识到傅曜屿问的“你是谁”可能并非指向职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眼前这个化解了危机的陌生人”的探究。但话已出口，他脑子一热，试图用更具体的描述来补充，脱口而出：

“......慕老师绝对安静，她是个哑巴！”

“哑巴”两个字，像两颗生硬的石子，砸进刚刚恢复秩序的空气里。

气氛骤然一凝。

傅曜屿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扫了郭嘉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让郭嘉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吞回去嚼碎了咽下去。然后，他转向已停下动作、静静站在化妆台旁的女人。

她口罩之上的眉眼平静如初，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那句冒失的话并未在她那里激起半分涟漪。没有受伤，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堪。只有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轻轻眨动了一下，随即微微垂落，避开了对视，重新专注于整理化妆刷。

傅曜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他微微颔首：“慕老师，不好意思。我助理年轻，口无遮拦，说了非常不得体的话。”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替他向你道歉。”

女人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她抬起手，直接对他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傅曜屿看不懂具体含义，但能从她舒展的眉宇和安静的眼睛里读出“没关系”、“不必在意”的意思。她的反应如此自然，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包容，仿佛这样的场面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

然后，她才重新拿起手写板，低头书写。触控笔划过屏幕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几秒后，她将板子转向他。

冷白的屏幕上，是三个娟秀却不失力道的汉字。

傅曜屿的目光落在上面，无声地，在心里默念出那个名字：

慕、云、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