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皇上，越将军已经侯在殿外。”

“让他候着。”

只四个字，便是这当今皇帝的声音。

邵公公就这样立在殿内的书案旁，低头不敢再言语。时间过了三更，又过了四更。案上所摆的糕点旁，一盏灯火不时地因为殿外涌进的风而摇曳起来。

“皇上，夜深了。”邵公公轻柔地跪下，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他又低着头劝道，“太后嘱咐了奴才，要看着您千万保重身子。”

皇帝这才看了他一眼，邵公公仿佛感觉到了这道目光一般，头低得更低了。

“越单还在殿外？”

邵公公赶紧答道：“回皇上，越老将军还在殿外。”

“这盘青山麻糕就赏给他吧。”皇帝的声音顿了顿，只像是随意发了一道令般，“你要看着他用完……”

“用完后，让他给朕滚回去。”

“奴才遵旨。”

邵公公臂间搭着拂尘，低头从案上轻端起糕点，慢步退出内殿。

“越老将军。”

邵公公将这盘青山麻糕放在老将军越单的跟前。他嗓子尖横了起来：“圣上有旨，让您用完。用完后就滚回去吧。”

说罢，他捻起一片，便向越单嘴边递去。

这位越老将军单，此时正佝偻着身躯，身体早已因为这倒春的寒意而支撑不住。

他前趴在地上，双目却被眼前的青山麻糕定住。不多时，他痴痴接过一片，哭声念道：“皇上……微臣，微臣对不住你……”

20.

“父皇……”

于睡梦之中，许元微极为不安稳地念道。他猛地被惊醒，本能从枕下翻出了一把匕首：

“父皇！”

“主子。”躺在一旁的四郎轻声唤道。

许元微披散着头发，似乎还未从梦中全然醒来。他本该沉静的声音有些颤抖：“四郎，我看见父皇……我看见父皇他……”

“主子。”四郎坐起身，轻缓地端来放在榻边的茶，“如今是庆元十五年了。”

“十五年？”听到年号，许元微方清醒过来，他放下紧握于手中的匕首，身体却依旧发抖，“庆元十五年了……”

“是，主子。”

四郎用碗盖拂了拂飘在面上的茶叶，试了一口。随后才半扶着许元微，递到他的唇边。

“主子，用点茶。”

这种茶是云隐阁特地调制的药茶，有安神清心之效。十几年来，许元微夜晚间时常发作的这种惊病，有且仅能靠其安抚。

一阵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顺着茶汤钻入肺腑，暂且令许元微安稳了下来。

他将匕首收了起来，未曾看向身旁。只是低声叹了口气：“四郎，先睡吧。”

“主子，属下已经睡好了。”

四郎坐在床上，轻轻扶着主子再度躺下。待到说完这句，他便预备下榻去。

许元微合上双目，冷声命令道：“给我待在这里。”

四郎听命愣了一下，便又回到原位躺下。他双眼睁睁地望向天花，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而许元微虽闭着双目，亦是无法再度入眠。

他感到一阵极致的孤独向他骤然袭来，这种孤独丝毫也无法排解。因为即便是从小与他一齐长于宫中的四郎，似乎都在逐渐离自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