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笼中鸟

机舱内。

引擎的轰鸣声被隔音壁过滤成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呼吸。舷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云海,阳光在云层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美得不真实。

辞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脖子上还有一圈浅浅的指印。刚才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痛苦已经退去了大半,但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之后又抽空了的虚脱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被那个人碰了。

秦洲坐在对面,翘着腿,闭着眼,手套摘了露出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

不是接触,只是靠近,就能感觉到。

一股沉闷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的灼痛,从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像雾气一样弥漫在整个机舱里。

辞月咬住嘴唇,把那股残余的灼烧感从意识里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他不想知道这个人在痛。不想知道他的痛苦有多重、有多久。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痛。

那些都不是他的事。

机舱里很安静。秦洲没有说话,辞月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在一片停机坪降落。

舱门打开,寒风灌进机舱。秦洲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步伐不疾不徐,军靴与金属舷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辞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寒风灌进他的单衣,冻得他微微发抖。

一名身着管家样式衣服的老人走上前,对着他微微鞠躬,语气恭敬却不失温和:“辞先生,这边请。”

辞月犹豫了一下,跟着老人往前走。绕过停机坪,穿过一条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夹道的小径,他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他想象中的办公楼。是一栋别墅。

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拱形的落地窗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屋顶的烟囱里甚至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花园里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正门,两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辞月愣住了。这和他想象中的“枢珩阁”完全不一样。

他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制的台灯,米色的窗帘垂到地板,窗台上甚至摆着一小盆绿植。暖气片散发着宜人的温度,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辞先生,少爷让您先在此稍作休息。”管家微微躬身。

辞月还没反应过来,管家便不见了踪影,像是融化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他坐在床边,床垫微微陷下去,柔软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辞月坐在床边,手指攥着床单。残月城八年教会了他一件事——永远不要相信别人给你的东西。好的食物暖的屋子干净的床,后面一定都跟着别的东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窗外花园修剪整齐,再远处是一道围墙,两米多高,爬着藤蔓。

他翻窗出去了。

脚掌被碎石硌了一下,他没出声。他贴着灌木阴影往前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围墙就在眼前,他往后退两步助跑,手扒住墙沿,藤蔓的刺划破了手指,他咬着牙往上撑。翻过墙头落地的一瞬间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但他爬起来了。他跑了。

别墅的警报没有响,身后也没有追兵。他穿过一条窄巷,拐过两个街角,钻进了一处废弃的工地。钢筋水泥堆得到处都是,锈蚀的铁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他找到一堆预制板中间的缝隙钻了进去,缩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他跑了。他真的跑出来了。他缩在那条缝隙里,抱着膝盖,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偶尔的车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追来。

他开始放松了。

而他没有看到,就在他头顶十几米的地方,一只小小的黑色摄像头正对着他。镜头上的红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别墅的书房里,周叔站在监控屏幕前。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缩在预制板缝隙里的小小身影,默默地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对面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沉,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耐烦。

“说。”

“少爷,辞月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秦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跑了?”

“是。翻墙出去的,现在藏在东侧废弃工地,D区三号预制板堆。监控一直跟着。”周叔的声音很稳,“需要派人去抓吗?”

秦洲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很短的沉默。接着秦洲说了一句话:“把监控接给我看看。”

周叔操作了几下键盘,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画面——秦洲的终端上同步了监控视频。昏暗的工地,锈蚀的钢筋,预制板堆叠的缝隙里,那个少年缩成一团,肩膀还在微微起伏。他跑得头发乱了,脸上蹭了灰,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整个人像一只笨拙的、以为自己躲好了的幼兽,缩在根本遮不住他的地方,还在自以为安全地喘气

枢珩阁办公室内

这是一间宽敞而冷峻的房间。深色的实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夹和一个银色的终端。落地窗外是整个弦月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远处的圣辉庭主楼灯火通明,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俯瞰着整座城市

秦洲看着屏幕。然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不是冷笑,更接近——无奈。像看到一只猫把头埋进窗帘后面,屁股还露在外面,却觉得谁都找不到它了。

“行了。”秦洲说,“别派人。我自己回去处理。”

周叔顿了一下:“是。”

电话挂断了。辞月还缩在预制板的缝隙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见了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不紧不慢,像散步。他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紧。

脚步声停在他藏身的预制板堆前面。

然后一只手从缝隙外面伸进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后领。辞月整个人被像包一样从缝隙里拖了出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下。他本能地挣扎,但那只手攥得太紧了。

秦洲把他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辞月看见了秦洲的脸。那张脸逆着月光,半明半暗。他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胸口的扣子少系了一颗,头发有一点乱——他是从某个地方赶回来的。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但表情非常平静。

辞月的脚终于碰到了地面。秦洲没有给他站稳的机会。他单手攥着辞月的后领往前推了两步,辞月的后背撞上了一根竖立的工字钢柱。铁柱冰凉,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脊椎上。

秦洲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整个人压了上来。辞月被圈在那根钢柱和秦洲的身体之间,动弹不了。秦洲低着头看他,距离太近了,近到辞月能感受到他吐出来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边缘一圈极细的深蓝色。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秦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辞月的嘴张开又闭上,说不出话。秦洲的手指收紧了攥着他后领的力道,把他往上提了提,辞月的脚尖几乎离了地。

“我把你带回来不是陪你玩的。”秦洲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记住了,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活在这里的唯一意义,是你对别人有用。你如果不服,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先把你弄死,还是你先让你爷爷活不下来。”

辞月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把眼泪压回去。秦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他的手臂横在辞月胸前,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那道紫黑色的月痕。那道痕迹在慢慢变淡。

颜色从深紫退成浅紫,边缘开始模糊。辞月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秦洲的手臂上,那种感觉像滚烫的刀子从骨头缝里被一寸一寸抽出来,留下的不是空虚,是一种舒服到让人脊背发麻的轻松。秦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呼吸变了。更深,更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道月痕消退的区域越来越大,瞳孔里的东西在变。

他松开辞月的后领,辞月的脚落回地面。下一秒,秦洲弯下腰,一只手揽住辞月的腰,直接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辞月完全没反应过来,身体悬空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秦洲的肩膀。秦洲把他扛在肩上,转身大步往外走。

“放我下来!”辞月的拳头砸在他后背上,秦洲连顿都没顿一下。他走出工地,穿过窄巷,推开别墅的栅栏门。周叔站在门廊下看见这一幕,沉默地低下头,转身进了屋里。

秦洲直接上了二楼,一脚踢开卧室的门。他走到床边,把辞月从肩上卸下来,甩到了床上。辞月整个人砸进床垫里弹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他撑着手臂往后退,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板。

秦洲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秦洲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辞月身上。他手臂上的月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秦洲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痕迹,指腹碾过平滑的皮肤,感受不到任何灼痛。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辞月缩在床角,后背抵住床头板,腿蜷到胸前,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他看着秦洲,眼眶还红着,嘴唇在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两道还没干透的泪痕上。秦洲也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辞月看不懂那是什么。

然后秦洲转身走了。门没有关。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谁说:“周叔,拿一套干净的衣服上来。”

“行了。”秦洲说,“别派人。我自己回去处理。”

周叔顿了一下:“是。”

电话挂断了。辞月还缩在预制板的缝隙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见了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不紧不慢,像散步。他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紧。

脚步声停在他藏身的预制板堆前面。

然后一只手从缝隙外面伸进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后领。辞月整个人被像包一样从缝隙里拖了出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下。他本能地挣扎,但那只手攥得太紧了。

秦洲把他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辞月看见了秦洲的脸。那张脸逆着月光,半明半暗。他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胸口的扣子少系了一颗,头发有一点乱——他是从某个地方赶回来的。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但表情非常平静。

辞月的脚终于碰到了地面。秦洲没有给他站稳的机会。他单手攥着辞月的后领往前推了两步,辞月的后背撞上了一根竖立的工字钢柱。铁柱冰凉,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脊椎上。

秦洲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整个人压了上来。辞月被圈在那根钢柱和秦洲的身体之间,动弹不了。秦洲低着头看他,距离太近了,近到辞月能感受到他吐出来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边缘一圈极细的深蓝色。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秦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辞月的嘴张开又闭上,说不出话。秦洲的手指收紧了攥着他后领的力道,把他往上提了提,辞月的脚尖几乎离了地。

“我把你带回来不是陪你玩的。”秦洲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记住了,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活在这里的唯一意义,是你对别人有用。你如果不服,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先把你弄死,还是你先让你爷爷活不下来。”

辞月偏过头去,不看他。秦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他的手臂横在辞月胸前,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那道紫黑色的月痕。那道痕迹在慢慢变淡。

颜色从深紫退成浅紫,边缘开始模糊。辞月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秦洲的手臂上,那种感觉像滚烫的刀子从骨头缝里被一寸一寸抽出来。秦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呼吸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道月痕消退的区域越来越大,瞳孔里的东西在变。

他松开辞月的后领,辞月的脚落回地面。下一秒,秦洲弯下腰,一只手揽住辞月的腰,直接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辞月完全没反应过来,身体悬空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秦洲的肩膀。秦洲把他扛在肩上,转身大步往外走。

“放我下来!”辞月的拳头砸在他后背上,秦洲连顿都没顿一下。他走出工地,穿过窄巷,推开别墅的栅栏门。周叔站在门廊下看见这一幕,沉默地低下头,转身进了屋里。

秦洲直接上了二楼,一脚踢开卧室的门。他走到床边,把辞月从肩上卸下来,甩到了床上。辞月整个人砸进床垫里弹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他撑着手臂往后退,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板。

秦洲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秦洲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辞月身上。他手臂上的月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秦洲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痕迹,指腹碾过平滑的皮肤,感受不到任何灼痛。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辞月缩在床角,后背抵住床头板,腿蜷到胸前,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他看着秦洲,眼眶还红着,嘴唇在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两道还没干透的泪痕上。秦洲也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辞月看不懂那是什么。

然后秦洲转身走了。门没有关。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谁说:“周叔,拿一套干净的衣服上来。”

脚步声远去了。辞月一个人蜷在床上,攥着被子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新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辞月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确认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然后他慢慢伸手拿起了那套制服。

制服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锋利,收笔干脆。

“七点,大厅。”

辞月攥着那张字条,指节泛白。

感觉这一章没有前两章带感,不管怎么写都感觉有点平,希望大家能多多提意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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