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文明

江颂今忍不住好奇,问:“为什么?”

一个句子结构不完整的疑问,张少思心知肚明,他笑着滑动屏幕,五彩斑斓的光辉掠过他的褐色眼球,模糊轮廓。手懒散搭着,大刀阔斧陷入沙发的柔软,豪放懒懒。

他抬手,示意包厢里的男男女女停止热闹。

原本欢声笑语的酒杯碰撞声噤若寒蝉。

张少思抬起眼皮,眼睛却是盯着屏幕,笑容依旧,“没有为什么。”

“可是她.......”接下来的话波及他和张少思的感情,他便准确无误地停顿。

张少思表面无怒,说:“可是什么?”

他目光转移在江颂今的身上,看到没尾巴话的答案。

张少思脸上笑容淡下,手指一滑,翘起二郎腿,娓娓道来:“可是她没有价值?没必要浪费时间?阿今,你知道为什么当初要借你钱吗?你当时也没价值,我不照样帮你?”

江颂今急了,“这不一样!我即使走投无路,我还有!”

“还有你那丧良心的爸妈?别傻了,你有什么都不管用,被自己亲哥哥下药,拍了那样的视频流传出去,你早废了。”

说话难听,才是真相。

江颂今顿口无言,身上扎根的脊背瞬间折断。无论从别人口中多少次说出来,还是会恐惧被人扼住生存的权利。

他咬紧唇,不甘地攥拳,抑制自己的回忆。

江颂今如今小有一番成就,但不拔掉这跟刺,他成功不堪一击,往后的路,都不用走,就知道是失败。

张少思轻笑,看他这副耿耿于怀的德行,找出安慰的话:“不是习惯了吗,怎么还是这副不经敲打的样子。”

他抽走江颂今手上的红酒,小抿一口,又酸又涩,一只眼睛忍不住闭上。

张少思咂咂嘴巴,还给某人。

见他沉默,便讲了一个小故事缓解气氛:“好了,今儿心情不错,讲个笑话给你听听。

“雨夜,女孩跪在地上翻垃圾吃,旁边还有个黑猫,然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火腿肠,估计是哪户人家过期的火腿肠扔掉了,她丢给了那只小猫。”

“她说,先活下去,才能站起来。”

“可惜,那只黑猫死掉了。”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如刮绞的暴雨温声细语地吞噬愤怒,有棱有角地刺进肌肤。

张少思挑眉一撇,棕褐色的眼睛冷漠一台,那溃烂的根系黏在眼球,冤魂不散地死死咬住江颂今的肩膀,。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空调带来的冷感窜到江颂今每个沸腾的血管。

他从容拿起桌上晶莹剔透的杯子,跨过江颂今的面前。举起示意,眼眸透过白水藐视江颂今的惨白脸,而沉在杯底的颗粒,随手均匀摇晃。

他问:“怎么样?”

“.....这是笑个话。”江颂今撑着脸面,硬着头皮上。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

自诩幽默的张少思第一次遭遇人生滑铁卢。

看来回去要努力努力了。

张少思放下思考,落地杯子,清脆淡定。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僵硬的骨头嘎吱嘎吱响,果然焕然一新。

张少思该敲打也敲打了。他要怎么做,跟谁做,全凭良心。

他拍拍江颂今的肩膀,不轻不重,爱装语重心长地说道:“阿今啊,演戏呢不适合你,也少跟杂七杂八的人玩,脑子都没了。”

江颂今肩上一沉,事情败露太快,他说出实情:“张烁岩晚上9点要见你,要我把你绑回去。”

张少思猛地收回手,压不住窜出的火苗险些烫伤。

江颂今头没抬,眉毛从下方斜上挑看,似笑、非笑,与刚才判若两人。

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

张少思眯眼思考。

良久,他干脆双手一摊,俨然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模样:“什么意思啊~,听不懂~,走了。”

夹着嗓子扬长而去。

江颂今注视残影不见,无奈摇头。拿出手机,给某人发了两条消息。

—什么意思啊~

—我眼睛不好啊~

对方回了六个零鸭蛋。

slave店门外。

张少思下肚的美酒佳肴,膈应在胃中,翻江倒海。

他临走前,顺便讨了一个棒棒糖。剥开外壳,散出宝石的纸醉金迷,躺在丝绒红布,融化。

浓烈的果味,味蕾深处有些苦涩。牙齿间上下碰撞出碎裂,他咀嚼咽下,糖果的棒子夹在口中。

胃里稍微安静会,立马疯狂消化。

他仰头。

寂寥的星星出来了,树木将味道埋葬在土里,带出了寒冷的味道。

张少思身体一瑟缩,吸了吸鼻子,奈何止不住要留下,他随手一抹,用另一只拨打某个电话。

灯红酒绿的路旁,他高看雄伟的建筑,等待接通某个人的声音。

“.......喂?”沙哑低沉的嗓子传入他的神经。

张少思开始犯贱:“小与姐~”

对方一秒挂断。

张少思:.......呵。

他改用微信电话轰炸,又被拉黑删除。

张少思在寒冷发夜里,孤独地哭泣。

精神萎靡的林与打开灯,眼下的黑眼圈又沉几分,耷拉眼皮,漫不经心翻开几百条的短信。

真有钱。

林与饿了一天,却食欲不振,喝了点水就趴在床上翻employer直聘。

突然有弹出一个陌生号码。

林与:.......

没玩了是吧?!

她点开就是一顿话:“你没完了是吧,烦不烦?!”

林与忍耐怒气,低声吼叫。

这几天母上大人发微信试探她,朋友圈发些心灵鸡汤。一页接着一页,林与含糊对付,却抵不住随时的骚扰。

母上大人还威胁她说,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接受林平之的催命和张少思的话唠

林与一个头比两个大。

她叹气,但对面的人不是张少思,是林平之。

“怎么和你妈说话的?!死白眼狼!”

“你在哪呢?不会在外面吧!!!”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林与脑袋发痛,耐心说:“在家。”

对面不依不饶,刨根问底。

林与蹙眉,插嘴道:“妈?你怎么换电话号码了?”

“还不是赖你吗!给我办张电话卡这么贵,每个月200块,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是有脾气了,不管你娘了,说什么女儿是小棉袄,我看都是假的。”

越说越扎林与的心,她缄口不言。

林平之教育自己女儿10分钟,从生育后遗症,到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再到家暴不得不离婚,最后哭泣地说林与没良心。

林与耐心听着,默默调小音量。

林平之在结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你明天打扮打扮,好让人家看上你。”

这时,林与说话了 ,“为什么要人家看上我?”

“不看上你,你怎么结婚生子!!!”

“啧。”林与不耐烦,她抓抓所剩无几的头发,“妈,你要是实在没事情做,就和程前再生一个。”

“那是你爸!”

身份都是高人一等的人给予的同情,比如林与可以是员工,可以是陌生人。

可林与是个人,她受不了压迫,所以才辞职,所以才搬家。

林与靠在椅子上,无力辩解:“你说是,那就是。”

“挂了。”没等对方发脾气,她先发制人,挂断电话,把那个电话号码备注【林平之】后扔掉手机。

她舔了舔唇边,干燥地起皮。眺望桌子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子,还是上次去吃饭买的。

林与失去宣泄的点,只好迈出门找水喝。

她开门,对面关门。

幽暗的廊道,某人小心翼翼发出心慌失措的动作。

林与靠着门框,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邻居蹑手蹑脚地出门。

沈真与上次穿着不一,抹胸式蓬蓬裙,上方偌大的花朵簇拥,自然裸露瘦弱肩膀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下方一层又一层撑起可爱俏皮,一双低跟鞋,哒哒响。

薄荷色的夏天在夜里像是白昼。

林与发出声音:“这不是你家?”

沈真一激灵,脑后的蝴蝶结一抖,她连忙捂住林与的嘴巴。

扑鼻而来的绿茶草木香味席卷林与鼻腔,她看轻眼前的人,妆容比上次见到的还精致,更显她这个年纪的活力。

沈真手抵在唇边,胆战心惊观望廊道的楼梯口,见爷爷没上来,才放下心。

她拍拍自己的心脏,“还好还好。”

林与:“你生日?”

沈真摇头,说:“我朋友生日。”

林与一笑:“看不出来。”

沈真疑惑:“不好看吗?”

林与:......

她注视沈真一会,发现她没开玩笑,“好看,你开心就好。”

林与说完下楼,沈真跟上。

她嗫嚅半天,双手合十恳求林与不要告诉自己爷爷。

林与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最后嘱咐一句:“早点回来。”

沈真松下一口气。

她频繁点头,表示一定。

晚上11点半。

林与在好想来超市遇见张少思。

林与:“......跟踪我?”

张少思双手一摊,往上抬,“我可是合法公民。”

他走上前来,手放在她肩上,帮忙拍了拍林与肩上的灰尘。瞧见看着林与提着塑料袋,“买吃的?”

“姨妈巾。”

“你姨妈期不是月中来嘛?这才头。”张少思诚恳提出建议,“我有认识的老中医,要不要去看看?”

林与:......

头大。

她选择闭嘴,刚插上电瓶车,某人不要脸地就坐上来。

“合法公民,载人违法交通,要罚款的。”林与善意提醒。

张少思佯装天真无害,手抵着唇边,努力思考,严肃道:“我不怕死。”

我怕死。

林与问:“你车呢?”

张少思接过她的塑料袋,“谁家好人散步开车啊?”

林与无话可说,憋出一句:“下来。”

“我不。”张少思又说,“除非带我去小夜市。”

林与点开手机,刚好小夜市营业。

她点头答应。

张少思像个小孩欢呼雀跃,拉着她的手直奔目的地。

路上,张少思开始发挥他的特长。

张少思问:“有个人,他很信任所有人,但他不信任一个人,你猜叫什么?”

林与见他一脸期待,勉为其难附和:“他叫什么呀~”

“他不姓邪。”

“……”你能滚吗?

张少思肚子里的墨水只会写些无聊的笑话。

夏夜清凉的风,是他带动的。

林荫小道。

林与冰凉的手因牵手而炽热,张少思眼里全是两个字“开心”。

走过树木大道,穿过熙攘人群,同坐一张桌子用了没几分钟。

从前甜言蜜语,到猜忌怀疑,再到如今再见时的云淡风轻,也只过了几个月而已。

幸福、眼泪、悲哀,一切随着“我恨你“在未来淡忘。

删掉了一切联系方式,以为相安无事,结果死灰复燃。

如果别人问起,她大可对外说,不擅长与人交际,这是杨岁给予的评价,也是大众点评而来。

到现在也是自己都骗自己。

其实深挖根处,她还保留,一点叫“舍不得”的情感,藕断丝连地连接。

她盯着藕片,一次性筷子上面的倒刺脱离轨迹,目不转睛地盯着,没动手,也没放手。

张少思吃得津津有味,大口朵颐,根本不顾及形象。

小夜市多了人,多了烟火。

有人是工人,有人是夫妻,有人是朋友,一切美好,一切和平。

他们两个人靠着一张桌子,两个马扎,简单地吃饭。

林与没什么胃口,买了杯橙汁,桌上的烧烤粉丝,她一口没动。

张少思摸着吃撑的肚子,安逸地打了几个饱嗝。

林与服了。

张少思明明已经吃不下了,却还要往嘴里塞东西。

用林与母亲的话说,就是憨吃哑涨。

林与打了个哈欠,小夜市清醒地热闹。

“困了?”张少思在她简易的碗里放了个玉米粒,烤得焦黄。

林与眨眨眼睛,“不困。”她拿起玉米粒,慢吞吞嚼了几下,就吞下去。

张少思停下吃饭的嘴巴,改用说话:“林与,你太假了。”

林与脱口而出又及时止损:“关你...什么事情。”

张少思立即犀利指出问题:“你看,你想说一个脏话,却偏偏不说。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以前觉得你挺克制的,后来我才发现你是一个傻逼。”

林与:“怎么骂人?”

张少思无所谓,“那你骂回来。”

林与抬眼看他,眼神冰冷。哼了一声,沉默不语。

赵少思看着看着,就笑了。

他拿着手机录音,说:“行,你不骂,我替你骂。”

“张少思,你他妈就是个烂货,他奶奶地用下半生来思考,那嘛咋文比,知三当三,你他娘的你爸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牲?还这么爱跟老板搞暧昧,下贱胚子、狗养的畜牲......”

凌晨的夜晚,少了车。

林与偏头听着他骂自己,说着狠毒的话,毫无征兆地笑了。

凉风嗖嗖,吹的人心冷。

她眼眶微热,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滴在手上,她不知所措。

林与这辈子只有三件事哭过:猫死了、被衣架打、痛经。

她的泪,如钻石,却廉价。

忽然,一个纸巾蒙上她的眼。

张少思说:“我去我去,我看见你脸上有虫子,赶紧赶紧擦干净!!!”

他说得慌张,以为是真的。

两个人背对背,彼此心照不宣。

喧闹的氛围插进冷静,不一会儿,突兀地嘲讽声音响起:“别让我可怜你,林与。”

林与弄湿了纸巾,攥紧又攥紧,声音上了铁,生出锈迹斑斑,艰难苦涩回答:“嗯。”

末了。

“走吗?”

“走~”

打了耳洞,痛死了!!!!!!

为了好看!好疼好疼

好看!痛痛痛

这个月有灵感就更,反正都是现炒现卖,啦啦啦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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