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柳鸢芷挽着袁茵的手臂,沿着湖边小径往前走。周巧莲和另外两位小姐跟在后面,说说笑笑,声音清脆如银铃。
远处花厅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丝竹声、谈笑声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薄纱。
“表嫂你看,这边还有一棵凌霄,这花真茂密。”柳鸢芷指着一侧道,“听说这株凌霄是侯府太夫人年轻时亲手栽的,如今已有几十年了。”
“确实很美。”袁茵温声道。
一行人转过假山,踏上一条僻静的回廊,这条回廊连接着花厅与后园,若是不观湖景的话,从这条回廊能更快的到湖的另一侧,回廊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这地方倒是清静。”一位小姐笑道,“比前头热闹处好多了。”
“是啊。”柳鸢芷应和着,挽着袁茵的手臂却微微收紧。
“哎呀!”
回廊走到一半时,柳鸢芷忽然惊呼一声,脚下绊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整个人向一侧踉跄,重重撞在袁茵身上。
这一撞力道不小,袁茵被她撞得向后一退,手中那柄绣着兰草的团扇脱手飞出,腰间系着的香囊也被柳鸢芷的手慌乱间抓落,掉在了青石地面上。
落地时,香囊口松开了,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从香囊中滚了出来。
玉佩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绣着蟠龙云纹,一看便知是男子佩戴的样式。
看到玉佩的瞬间,袁茵脑袋轰的一声一片混乱,她能确定出门前她的香囊里是没有玉佩的,而且上一世的今日是没有这一出的,难道是她的重生带来的改变?
但在呼吸之间,袁茵便迅速冷静了下来,不管今日发生了何事,她都会有对她有利的人证。
不管真假,只会站在她这一边的人证。
柳鸢芷很快稳住了身形,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玉佩,一边带着歉意到:“抱歉,表嫂,刚脚下绊到东西了,还好这玉佩没摔碎,是表哥送你的吧?”
“这玉佩质地真不错,纹样也精巧。”柳如烟一边用帕子擦着玉佩表面的尘土一边说道,忽然,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带着疑惑道,“孟?这上面怎么刻了个孟字?不应该是陈字吗?”
周巧莲上前一步,看着玉佩上面的字,尖声道:“天啊,还真是个孟字,我记得少夫人娘家也没有姓孟的男性吧。”
柳鸢芷一把将玉佩塞进袁茵手中,带着劝诫道:“就算表嫂出阁前心仪这位姓孟的公子,但表嫂现如今已与我表哥成婚,合不该将这孟公子的玉佩再随身携带着。”
听完柳鸢芷的话,袁茵算是想明白了今日这一出戏,若是柳鸢芷坐实了这玉佩是她的,不仅可以挑拨她与陈砚安的感情,虽然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还可以完全毁了她的名声。
一个在出阁前就与男子私相授受的女子,成婚后还将其他男子的东西随身携带,就凭这两条,忠毅伯府就可以将她休了。
而她将终生背负着私德有污的骂名,甚至被浸猪笼都有可能。
柳鸢芷这完全就是将她往死路上逼。
另外两位小姐面面相觑,一个下意识后退半步,另一个则用手帕掩住嘴,眼中满是鄙夷。
这时,脚步声从回廊另一端传来,永昌侯夫人及陈夫人带着几位年长的夫人匆匆赶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扫视一圈,陈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冰冷:“怎么回事?”
柳鸢芷立刻上前,带着难为情道:“姨母,方才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撞到表嫂身上了,将表嫂的香囊撞掉了,里面……里面滚出这枚玉佩。”
她指着袁茵手里的玉佩,手指微微颤抖,“这玉佩分明是男子的款式,我以为是表哥送给表嫂的,谁知…谁知……”
柳鸢芷嗫喻半晌,显得很难以启齿。
周巧莲捂着嘴接话道:“那玉佩上刻着一个孟字,显然是其他男子送给少夫人的。”
陈夫人看向袁茵,眼神锐利如刀,“茵茵,你来说。”
柳鸢芷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柔声劝道:“表嫂,你赶紧向姨母认错,就说是年少时一时糊涂犯下的错,回去就将这玉佩给处理了。”
“认错?我有何之错?”袁茵缓缓开口,将手中的玉佩展示在众人眼前,“你确定这玉佩,是从我香囊里掉出来的?”
柳鸢芷一愣,随即信心满满道:“当然!又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
“是吗?”袁茵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另外几位小姐,“大家都看见了?”
“那是自然,我瞧得清清楚楚。”周巧莲抢先答道。
另外两位小姐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刚才看周围的景色去了,没有注意到。
“这周围做事的丫鬟婆子不少,不妨问问她们。”袁茵镇定道,目光扫向四周,随意对着一位离得近的婆子招了招手。
那婆子拿着剪刀和竹篮,竹篮里装着几枝刚剪下来的有银杏枝和凌霄花,瞧见袁茵的动作,忙躬身上前:“奴婢见过诸位夫人、小姐。”
永昌侯夫人看向她:“你是?”
“奴婢是府里花房的帮工,姓张。”婆子低着头答道。
陈夫人看着她,语气冷峻:“你方才在那边修剪花枝,可曾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张妈妈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奴婢……奴婢方才确实看到了一些。”
“看到什么?”陈夫人沉声问。
张妈妈抬起头,指了指柳鸢芷和袁茵,“奴婢看见两位贵人撞到了一起,然后这位夫人的香囊掉了,里边还滚出了一块玉佩。”
“表嫂,听见没?”柳鸢芷语气里难掩兴奋,“这个婆子都看见了,那块玉佩分明就是你的。”
陈夫人面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又被张妈妈的声音打断了。
“还有…还有……”张妈妈快速扫了一眼柳鸢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奴婢还看见了别的,玉佩是被这位小姐塞进这位夫人香囊里的。”
“你胡说!”柳鸢芷尖声叫道,“你分明是污蔑我!”
张妈妈吓得后退半步:“奴婢不敢胡说,奴婢确实看到了。”
“你!”柳鸢芷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你是不是跟我表嫂一伙的?”
“奴婢在今日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夫人!”张妈妈慌忙道,“就是在那边,那棵凌霄花往前几步,奴婢当时正在花藤后面剪花枝,应当是花叶将奴婢的身形挡住了,贵人们并没有看见奴婢,但奴婢清楚瞧见您将一块玉佩塞进了那位夫人香囊里,您的动作虽然很快,但奴婢确实看见了。”
张妈妈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见您一直挽着那位夫人,瞧着关系很亲近的样子,奴婢还以为您偷偷将玉佩放进那夫人香囊里,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柳鸢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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