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妈坐直身子：“少夫人吩咐。”

“第一，现有的客户要伺候好，定制的单子务必精细，工期宁可慢些，不能出错。料子要用好的，绣工要找可靠的绣娘，工钱可以给高些，但活儿必须漂亮。”

“第二，铺子里现有的成衣，价格可以适当上调两成。既然有人愿意买，说明值这个价。但不要涨得太狠，细水长流。”

“第三，”袁茵顿了顿，“我这几日会再画一批图样，比之前的更精致些。你让李掌柜准备好，等我消息。”

吴妈妈一一记下，又问：“少夫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袁茵沉吟片刻，严肃道：“告诉李掌柜，铺子里的账目要清楚，每笔进出都要记仔细。每月初五，你把账本带给我看。”

“是。”

第二日，袁茵去了正院。

陈夫人正在小佛堂里念经，袁茵在门外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被丫鬟请进去。

“坐吧。”陈夫人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袁茵谢过落座，丫鬟新添置的茶水散发着阵阵清香。

“这几日可还安好？”陈夫人语气平淡。

“劳婆母挂心，儿媳一切都好。”袁茵温声回答，“只是见母亲为府中事务操劳，心中不安。”

“柳家那边已经回信了。”陈夫人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三日后，柳家会派人来接鸢芷回去。”

袁茵垂眸：“是。”

“这件事到此为止。”陈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府里上下，不许再议论。”

“儿媳明白。”

陈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府里的开支，越来越紧了。”她声音里透出疲惫，“你公公的俸禄就那么些，连他自己的药费都不够，砚安在翰林院也是清水衙门。前些年还能靠田庄的收成撑着，这两年收成不好，佃户也难……”

袁茵静静听着，她知道陈夫人说的是实情。忠毅伯府表面光鲜，内里早已捉襟见肘。前世她嫁过来后，为了维持体面，不得不典当自己的嫁妆首饰，最后落得两手空空。

“婆母，”袁茵轻声开口，“儿媳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夫人看向她：“你说。”

“儿媳嫁过来时，带了些嫁妆银钱。”袁茵语速平缓，“如今放在那里也是放着，儿媳想着不如拿出来，试着经营一点小生意。不拘是铺子还是别的，所得收益悉数填补公中，也算为婆母分忧。”

袁茵倒不是真心想为陈夫人分忧，她只是想要忠毅伯府的权势，她的云裳坊日后定会越做越大，背后若没有权势依仗，恐怕迟早是他人的囊中之物。而忠毅伯府再怎么落魄，那也是权贵世家，震慑一些普通宵小还是够的。

而忠毅伯府的当家主母，与忠毅伯府的儿媳妇，这两者在京城那些人精眼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分量。

想要陈夫人慢慢放权，势必要给她一点甜头的。

“做生意？”陈夫人眉头微蹙，“你一个内宅妇人，如何懂得这些？”

“儿媳不懂，但可以请可靠的人打理。”袁茵早有准备，“儿媳陪嫁的刘妈妈，她有个远房侄子，在城里做些小买卖，为人老实可靠。儿媳可以出本钱，让他去张罗，每月查账便是。”

陈夫人没说话，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袁茵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掌心的湿润。她保持着恭顺的姿态，目光落在陈夫人衣摆的福字纹上，那些金色的丝纹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许久，陈夫人终于开口：“你想做什么生意？”

“儿媳想着，先从布料、成衣这类入手。”袁茵说，“女子对这些总归熟悉些，况且京中官宦人家多，女眷们对衣裳首饰最是讲究，若能做出些新颖样式，不愁没有销路。”

陈夫人沉吟，府里确实需要钱，“你有多少本钱？”

“儿媳能拿出五百两，”袁茵说了一个适中的数字，“若是不够再想办法。”

五百两对陈府来说不算多，但也不是小数目。陈夫人心中盘算着，这笔钱若真能生钱，确实能解燃眉之急。若亏了……反正也是袁茵自己的嫁妆，与公中无关。

“你可想清楚了？”陈夫人看着袁茵，“做生意有赚有赔，若是赔了……”

“若是赔了儿媳认了，”袁茵声音坚定，“总好过坐吃山空。”

“好。”陈夫人终于点头，“你既有心，便试试吧。”

袁茵心中一松。

“不过，”陈夫人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有几条规矩，你必须遵守。”

“婆母请讲。”

“第一，不可抛头露面。”陈夫人盯着袁茵，“你是砚安的正妻，是忠毅伯府的少夫人，绝不能亲自去铺子里，更不能与那些商贾之流打交道。一切事宜，必须通过中间人传递。”

“是。”

“第二，生意上的事，不许耽误府里的事务。侍奉夫君，打理内宅，这些才是你的本分。”

“儿媳明白。”

“第三，”陈夫人顿了顿，“若是惹出什么麻烦，或是坏了陈府的名声，我会立刻让你停手，到时候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袁茵郑重道：“婆母放心，儿媳一定谨记。”

陈夫人看着她恭顺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稍稍散去。她摆摆手：“去吧，需要什么跟管家说一声，我会吩咐下去。”

“谢婆母。”

走出正院时，午后阳光正好。

三日后，柳家的人到了，领头的是柳鸢芷的兄长。

袁茵没有去正院惹不痛快，陈夫人也没叫她去，柳家一行人在正院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用一辆青布马车带着柳鸢芷从侧门离开了。

偷偷去看热闹的茴香，回院后长吁一口气：“总算是走了。”

“还会再回来的。”正在画图样的袁茵头也没抬的说道。

“啊？不能吧？”茴香顿时又急了起来，“她还有什么脸面回来？那怎么办？”

袁茵没说话，只专注着手中的画笔。

转眼间又到了吴妈妈传送云裳坊消息的时间，对于吴妈妈，袁茵本想用几次便不再雇佣她了，但见她做事确实灵光，嘴巴也紧，恰好吴妈妈也愿继续干，袁茵便与她签了一个雇佣契书。

“少夫人，李掌柜说铺子里来了位客人。”吴妈妈这次带来了一个不小的消息，“是个叫赵成锦的年轻公子，他在铺子里看了许久，问了料子，问了做工，还仔细看了那几件成衣的样式。”

袁茵心中一动，赵成锦，也不知是不是她上辈子听说过的那个人。

前世，赵成锦算是陈砚安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据说生意做得很大。陈砚安性子冷，朋友不多，但提起赵成锦时，语气里会有难得的熟稔。

但是，他怎么会找到云裳坊？

“那位赵公子说了什么？”

“他说云裳坊的衣料和设计都很别致。”吴妈妈回忆着李掌柜的话，“他问李掌柜能否接一笔大单子，为他的商队定制一批服饰。要求是既要美观，又要便于行动，料子要结实耐穿，但样式不能太粗陋。”

“李掌柜怎么回应的？”袁茵问。

“李掌柜不敢擅自做主，只说需要问过东家。”吴妈妈说，“那位赵公子留了话，说若是东家有意，三日后他还会再来。”

袁茵眉头微皱，这笔生意若是做成，不仅能让云裳坊赚到第一笔大钱，还能搭上赵成锦这条线，云裳坊往外的路子就能打开。

但风险也大。

赵成锦是陈砚安的朋友，若是让他知道云裳坊的东家是陈砚安的妻子，他会不会告诉陈砚安？

做最坏的打算，若是陈砚安与陈夫人知道了云裳坊是她的，她又该如何应对？

“少夫人？”吴妈妈见袁茵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告诉李掌柜，”袁茵缓缓开口，声音坚定，“这笔生意，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