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线索

“我初到寺中,只觉师父很是慈善,寺中许多孤苦无依之孩童,自来便是年长者照顾与教导幼时者,我因着年纪不上不下,无人同我交好,只有无念师弟,他入门不久,便得无数人喜爱,更将我当哥哥敬爱。”

无想摸着茶盏,盏中清水映出他无甚表情的脸。

“无念师弟无需同其他师弟们诵经,也不必负责日常洒扫,我起初以为只是因着他年纪小,可之后有年纪更小者,也不曾受到这样优厚的对待,直到有日我无意中听闻师父摸着熟睡的师弟,唤他世子。”

沈慕林看向他:“世子?”

大燕传之第三代,皇家血脉却是单薄,先帝胞兄战死,胞弟病死,独留一位妹妹尚在人间,便是如今尊崇无比的长公主,当今圣上乃是先帝嫡幼子,只有贤王与誉王两位封王兄长,从何处论起,皆不该有幼子流落民间,更遑论被深山僧人识得身份?

此事事关重大,沈慕林同顾湘竹换了眼神。

“你可愿将此事告知于知府大人?”

无想捏捏手指,慢慢点了头。

几近天明,无想才揣着满腹心事回了房间。

沈慕林一夜未眠,却是无甚困意,线索盘根错节,在心头弯弯绕绕。

他靠上顾湘竹肩头,心中从未有如此清明。

自来困惑于心间的事情被理顺。

沈慕林悠悠长叹:“竹子啊,我们可是掺和进了了不得的大事。”

线索杂乱,理顺后却可大致归为三方。

一为以唐文墨为利刃撕开的并州之事,此事由陈修远贪墨一事为起始,重在收拾残余势力,兴府学,收商船,整治商会,步步在于重建并州文化与经济,使得其再现繁荣。

未来安和县之事发生前,沈慕林便是这样想的。

经昨夜一事,他发觉其中隐藏着另一目的。

这便要提到另一人,也就是隔壁屋内燃了一夜蜡烛的乌尔坦。

先帝在位期间,大燕重视农业,发展商业,国富民强,胡国有难,送于王子为质,以表臣服之心,请求大燕出兵借粮,先帝历来以仁德治国,为着彰显两国之好,使其与幼子作伴,共同读书习武,此事流传民间,不失一桩美谈。

东珠失窃,乌尔坦被追捕,若仅因为此事,又何必遣人前来追杀,那些黑衣人口中皆以卷毛代之,便说明这些人同乌尔坦并非一国之人。

宁可以水贼作遮掩,也要将其除掉。

一国王子,在他乡殒命,必然不好交代。

宁可与交好国生了嫌隙,也要将其除掉。

除非有些罪责是非要盗窃东珠之人一并担下,只是这人身份特殊,不能在追捕中出了差错,如此除非遭受飞来横祸,便无处下手。

至于那东珠失窃一事,便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此事便可从乌尔坦调查煤矿、与唐文墨相识、遭人暗中刺杀等事端中轻易瞧出。

沈慕林想起先前爹爹同陈将军支援边境一事,圣人有意清扫朝中以权生财、以权生权的残旧势力,因此东珠一事同从前之事一般,是明晃晃的一场局。

礼部承办宴会、科举考试、接待外国使臣。

由此自是不难想到今日派遣杀手者是何人。

既然有亏空要乌尔坦担,行事便不会光明磊落。

再提陈修远贪墨一案,买官卖官,引荐官员,便可知晓两方互相掺和。

唐文墨来并州的目的之二便就此明了,为乌尔坦打掩护,使其暗中进行调查,否则举一州府之势力,围城封路,如何寻不到一潜逃之人,怎能让他登上船只,随意出行?

至于寒山寺之事,沈慕林思来想去,他拉住顾湘竹轻声讲着:“郭长生并非是因着求药进了寒山寺,相反,他养母却是因着救他而死,那盏长明灯所求的并非亲人来世顺遂,而是用作赎罪。”

顾湘竹轻蹙眉头。

沈慕林便将从无想那处得来的消息告诉他。

“郭长生得了五十两银子,只拿了一些抓药,剩下的银子全数投入寒山寺中,说是香客捐赠,实为入股,之后他跑商在外,归家后生了场大病,是刘阿嬷强撑着出门求医,郭长生得了救,刘阿嬷却是药石无医,不久后便离世。”

郭长生拿了银子,却留下信件,从前沈慕林想不通,现下却是豁然开朗。

他们定然是拆开看了,便想着卖好于他们。

可为何要这么做呢?

寒山寺并非寺庙,莫归方丈从不曾离俗。

此事便可从寺中人尽皆知的“世子”可知。

接下来便好推了些,爹于信中所言不多,却恰恰提到得了一位将军赏识。

若是以将军亲信者身份归家,那便是无边荣耀。

他们与官员无甚接触,若有自然也不会前些日子才借力落下户籍。

于是便看上这一好处,若爹爹平安归来,寺中也好借由保管信件之事落个好,这也是为何要将郭长生塑成孝子之缘由。

毕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便不好责怪。

可惜爹爹只身归来,他们并未如愿。

郭长生如何和黎非昌搭上线,沈慕林不得而知,可他却在黎非昌处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其中内情几何,他参不透,只是一点,此事极其重要且急切许多,使得他们不得不加快步伐。

郭长生探听消息,又要拉顾湘竹入伙,莫归暗暗潜在府城,又将一众幼童安排在府城附近。

开矿毁矿,煤炭不知去向,银钱不知何用。

但历来重银且非为利者,谋求之事,必为不能明说的大事。

幼儿哭,孤儿闹,加之佛口所言世间祸患,指向何处,实在是可想却不可讲。

可郭长生他们纵然真敢做,为何偏偏停留在并州,并州与京城尚且隔着冀州,便是赶去京城也要花些时间。

沈慕林盘着这一圈圈的逻辑,微微蹙眉:“黎非昌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的角色?”

“郭长生曾于府城打听乌尔坦之事,”顾湘竹道,“当时官府并未贴出公示。”

沈慕林眉头越发拧紧。

顾湘竹道:“此后又多次探听消息,似是可提前预见一般。”

沈慕林握住他的手,有了些许判断。

世间规则万千,时间空间变迁几何?

他如今无法确信自己来历,更是生成许多疑惑。

不过事情已经理顺,纵然疑惑再多,只需一个一个解决便可。

沈慕林俯下身子,把弄着桌上茶盏,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问道:“说起来你从何处探听来的消息?”

顾湘竹默了默,照实说了。

沈慕林掐住他脸颊:“你明知他诓骗你,偏偏要去。”

顾湘竹握住他的手:“我早已在局中。”

沈慕林知晓他的意思,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不如顺势而为,破局谋求生路。

他扶着腰站起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竹子,我们干票大的吧。”

顾湘竹看向他。

骄阳初升,粼粼水面染了颜色,衬出些微光,顺着破了洞的窗照进屋内。

沈慕林推开窗,伸出手似乎要去捉日光,他慢慢回了头。

顾湘竹朝他笑着,点了头。

沈慕林收回手,终是有了睡意,他先一步上了床,卷了被子躺入里面,过了片刻分出些被子。

顾湘竹轻巧躺下,合衣而眠。

补眠至晌午,沈慕林才悠悠转醒,身侧已经没了人,桌上放着些凉菜清粥。

他正巧饿了,先填了肚子。

粥熬的刚刚好,且温热着,喝着让人心中熨帖。

沈慕林眯了眯眼,这才发现窗户已经被补好。

用了早午膳,他出了门,船上人员修整一番,如今瞧不出多少昨夜遭遇夜袭之事。

阿归受伤最严重,腿上裹了厚厚一层绷带,脸色很是苍白。

沈慕林靠着他身侧桅杆:“怎么不去屋里休息?”

阿归看着远处,并未回答。

沈慕林也不追问,只站在他身侧安静等着。

阿归不时搓着手,船只航行过后,水面流下些波浪,慢慢归于平静。

沈慕林忽而问道:“很疼吧。”

阿归眼泪顿时落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往常视线可落于之处,今日却是瞧不见。

“师父和徐叔让我只管养伤,可我这只腿……我家一哥哥就是受了伤落下残疾,自此便如同被精怪摄了精气一般,再瞧不见欢心。”

他抹着眼泪:“我还有阿婆……她病着……我得赚银子啊。”

沈慕林看着前方:“从前我说我会给你一场生意做,此话还算数,你可愿意?”

阿归猛然抬头,脸上还存着泪痕:“什……什么?”

沈慕林看向他,笑了笑:“你知晓我家住处,先好好养伤。”

阿归似吃下颗定心丸,愣了好久才堪堪回神。

沈慕林已经回了房间,顾湘竹此刻正在屋内,刚刚好背对着他。

沈慕林玩心顿起,轻手轻脚走到顾湘竹身后,伸出手捂住拿着书册的顾湘竹的眼睛。

顾湘竹一步未动。

沈慕林故意粗着嗓子:“小古板,瞧你好看,我来打个劫。”

顾湘竹轻声笑了笑。

沈慕林松开手,掰过他肩膀,让顾湘竹正对着他。

“你让是不让?”

顾湘竹垂下眼眸,落于那张不断起合的唇。

他别过头,小声道:“任君采颉。”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爱你们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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