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可摔到了?”

不觉间脸上骤然变换了忧色,询问就顺着望去的目光被道出了口。

这边舒瑛扑得四脚着地,闻言尴尬地蹭蹭手掌,她捡起书从地上爬起来,又拍了拍前后的裙子坐回榻上,不好意思地解释起自己掉榻的原因:

“嗯没事的公子。我刚是做了个噩梦,才吓得掉下来了,哈哈。”

“哦,你做了什么噩梦?”

见一向板正的公子搁下举书的手,目露一丝好奇,舒瑛提打精神,轻吁口气,便直述那零散又没有逻辑的梦的可怕之处:

“我梦见自己被调去了一个受宠的娘娘宫里伺候……”

“如此,那不是好事吗?”

百里钰听着迷,不明白这怎么就算噩梦了。

“不好,虽然吃的好也用的好了,但是每天都吊着一条命当差,我啊还差点被下狱了呢。”

舒瑛摇摇头接着道:“要是每天都这样殚精竭虑心惊胆颤的话,那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原来如此,百里钰了然她的顾虑,却也不敢问她在这里觉得如何,轻轻压下眼睫,试探着问:

“那以后你要做什么好?”

“我……我想等将来出了宫,到了外面呢,再做个小生意,赚多点钱。”

她早就想好了。这个朝代比较人性化,宫女二十二岁左右可以出宫,那她就再呆个五六年,出宫后拿着攒下的月银做个小生意啥的。

出宫……离开吗?百里钰想,这的确是大部分宫女的未来。

不自觉地捏攥磨搓指间的书角,他心中绞起一团乱劲,却也不再多想往后她离开的日子……也是,她的以后,可舍他,没他。

这边舒瑛一下陷入了自己的往后畅想,等回过神来时却只有公子一张晦暗不明,思绪萦绕的垂脸……低压的眉眼带了丝硬气,唇角虽是平静但没放松,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虽不知道公子怎么突然变了脸,但细细回想一番自己刚才的说的话她就知道了,顿时恨得咬了咬牙齿。

诶呀!自己怎么能说什么出去啊离开的话呢?

她是能出去,可公子作为叛贼之子,还是待罪之身,小时候就在宫里成长至今,根本出不去,可能这辈子都要待在这深宫里了!

她还在这里说什么出宫啊去外面啊,这不是在无意戳点公子糟受的不如意吗?

琢磨明白后舒瑛老实了,闭紧了嘴,讪讪举起书本来挡住自己的脸,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看着。

只是才看一会,她就又困起来,只好把书盖在脸上,闭上眼休息。

直到下午要出来大门收菜,才从榻上下来。

她从大门一下两下跳着步子出来,后面不远不近还跟着个面目无情的公子。

就见阿可在看见他两又双双出来收菜后,微妙脸色从起初的一丝疑惑转变成了现在的一点无语。

没办法,现在送来的菜已经不是之前的几根干巴叶子,而是挺有分量的两筐,她一个人搬不动,公子也就自觉地出来帮她,一人一筐一次性就能搬回去。

舒瑛蹦跶下去,熟稔地牵拉起阿可瘦弱的手,就把自己缝制的手套放到人手上。

“阿可,这是我给你做的手衣。用麻布做的,是用来干活戴的,并不是很保暖哦。”

阿可每天搬菜又拉车的,一不小心就会划伤手,而如今的手套都是取暖用的并指筒形,用料讲究,绣样极其繁丽……不适合干活做事,于是她就用耐磨的两片粗麻给阿可简单缝了双分指的干活手套。

手心是麻布摩挲出来的小痒,这边阿可不自然地屈指抓住手中东西,腮帮牵着双唇微微抿动,在一阵失语中却失去了道谢的时机。

舒瑛还是一副笑眯眯,余光里见公子已经把两筐菜搬下地,她便想和阿可道别搬菜回去,可这时路口处不知从哪冒出来个杂役,从宫门前遥遥走过,不知要去何处。

宫中人多,跑腿报信人来人往,倒也不奇怪,但眼下奇怪是,那个杂役身后跟着追出了几名迅猛威严的玄甲侍卫。

杂役轻巧腿脚走的快,似乎没发现身后的侍卫,而那几名玄甲侍卫更是飞快,个个从头到脚包裹精良,体态魁梧如山,手脚功夫也甚是高强。

只运力一点地便如捷豹跃起,在空中几个翻身便降到杂役面前,接着生猛地拨出去腰间的佩刀,明晃晃横架在人肩头上,蛮将那薄利刀口直逼近脖间皮肉。

那杂役登时就吓得瞠目结舌,两腿发颤不敢动弹,都快跪了下去。

"大人,小的……小的不知犯了什么事。"

"行迹可疑,跟我们走一趟!"

野声说罢不容置辩,几个侍卫顺刀架上人就携着威猛的气势离去。

宫门前,舒瑛看着这阵仗也是定住了腿不敢妄动,直到危险森肃的侍卫们压着人消失,才茫茫地扭过头,慢慢地各看了公子和阿可一眼,而身边两人也皆懂得她眼里的不明了。

“那是宫里的禁卫,专门巡查宫廷的安危,捉拿可疑之人。”

阿可轻言跟她解释,看她被惊得有点发傻,又接着安慰一句:

“平常不乱闯不该去的地方就不会引他们注意的。”

公子也近她身侧一步,在她耳旁轻轻添了一句:

“前几日两国使臣来访,为防奸细趁机乱入,巡查可能会严一点,”你不用怕。

原来如此,舒瑛点点木掉的脑袋,这下明白了,也便稍稍卸下紧张的心神。

……

转眼几日后。

入夜,舒瑛从茅房回来。

将黢黑的冷气关在门外后,她窝着身子踏到床边,快速地换上另一件里衫和里裤,再坐在床上把脚浸进在水盆里,被太阳晒了半天的水是温的,没有凉意。

洗干净脚,舒瑛甩了甩脚上的水,等不及干地就拉起被子躺去床中。

只是她在床上躺挺久,看着那微微摆动的烛火直直燃掉了一截,都还没等到公子回来隔壁的动静。

不禁疑惑今晚公子怎么在大殿呆这么久,还不回来休息?

刚奇怪着就听到隔壁门扇一开一关的“哐哐”熟悉声响,她也就从床上拔起上半身,吹灭了床头的蜡烛,再钻回床上闭眼渐渐安睡。

不知睡了多久,被腹下一股硬痛叫醒,舒瑛睁眼迷糊地看着这一屋子的黑,实在不喜这个时候闹肚子,但压不住太闹腾的肚子。

她只好起来,点上灯笼,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开合上门就奔着前院的茅房而去。

急着赶茅房,舒瑛没在意院里情况,直到从旮旯里溜回来时,她这才看到,大殿合窗居然亮出一层荧荧烛光。

她估摸着现在很晚了吧,而且睡之前明明听见了公子开门的动静,难道是公子又返回大殿来了吗?

舒瑛心下奇怪,双脚便不自觉地走进院里,想去看一眼,说不定是公子忘记吹灭烛火了,可她靠近一石阶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含糊声音,是公子的。

她就更觉奇怪,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怎么半夜还在自言自语呢,难道是在夜读?

将提灯往脚下台阶送了送,舒瑛扶着肩头外衣,就要进去看看,想劝劝公子早点休息。

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黄光,她抬步上阶走到门前,倒是再没听见说话声,侧身先曲指敲了敲门框,然后反手摸门就要推开。

然而这时,身后有了动静,舒瑛下意识转头,突然侧颈降下一计剧痛,整根脖子瞬间麻掉,身子也跟着卸了劲,再没什么力气握着提杆,头一倒,两眼一翻她就彻底没了知觉。

半时辰前,大殿内。

微弱的火舌安然往下低燃,吐出一圈越发黯淡的浑光。

百里钰合上手里的书,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眉眼,从位上起身,正拿上烛台欲回后院休息,走上几步却听见一道陌生轻佻的男声,竟在这深宫偏殿里响起来。

“还是那么爱看书啊,我的好弟弟。”

于心中大惊,百里钰猛地回身,见得刚才只有他一个的殿中,此刻竟凭空出现一人,如同无形鬼魅,正肆意地盘倒在那旧榻上。

弟弟……他在心里反复推敲这个词,眼中沉光更是直直紧钉着,这个从皇宫内外森严的层层守卫中悄然潜入这内宫,却未惊动一兵一卒的人。

借着微薄弱光 ,扫去的道道密视中,他看见了那人耳下的鲜红印记,如一支火瓣飞绽的红兰被抹在了颈侧处,炽烈而狂扬。

脑中久远淡泊的记忆被精准对上,他也便明白了这人是谁。

……

夜渐深,未卸工的短蜡继续燃烧,映出广殿中央对坐的二人身影,又被一道冒昧的人声冲击得颤了颤火苗。

“咦,这什么?茶不是茶,水不是水的……”

来人散着全身骨头,支起一条腿来,恨不得整个人倚躺在长椅上,搭在檀木几上的手撑托着下巴,拿起茶杯抿一口,被这凉水激得眉眼一缩,将杯子撇在案几上后就伸手开始指摘。

“茶汤如此清白酸凉,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自便。”

念着后院的人,百里钰不耐烦甩下一句,就起身走出了大殿,等拐到后院来,果然见阿瑛的烛火未熄。

为了让人安心入睡,也怕她起来撞见而让事情变得麻烦,他便停步在自己屋前,伸手拨开门扉却不进去,只在门口又哐哐把门关上后,再轻步转回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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