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何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林隐不需要细想,也知道这事确实有点勉强他们。
他们的友谊开始得轰轰烈烈,自己也算是看着季云开一点点好起来的。婚礼上,也是很没出息的哭掉两包纸。虽然他之前也不知道季云开在阿富汗那十个多月经历了什么;但婚礼最后两个新郎跑了,他们全部的人裹着毯子在烛光里听周怡和回回讲卫言,听赖斯,阿娜和马克讲云开。
讲得天都亮了,讲得他把老师备的纸,周怡拿的家里的纸都哭完了,只能拿身边人的衣服蹭。马克很懂得边界,又正好不会讲故事,所以那么久的一段,只草草地说了几句,好像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等半天才能想起另外一句,好像他也会被拉回到那个地方去。他说了些环境,说了些那些恐怖分子的习惯和特征,他没有把季云开的名字放在任何地方,但只勾勒大背景就已经够残酷。等讲到卫言终于把他找到了,他也就感慨了一句,也差点儿没带回来。林隐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林隐后来问方青何,马克大概讲了多少,方青何说,大概是他知道的十分之一,而他大概也只知道一半。完整的真相,有的卫言甚至也不知道,有的马克当然也没看到,有的,季云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或者幸运一点,被遗忘在时光的黑洞。
婚礼结束以后,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们家小区门口或者后面的沙滩上。有时候半夜出现,扒着窗子照相,爬到二楼露台想闯进去,报警也没用,还是有人来。
最离谱的一次也就是他们去蜜月之前,有个人跑到那里哭喊然后往海里奔。怕出人命,卫言把人捞回来了,结果那人不知道是疯了还是邪教,看到是卫言竟然拿出小刀求他们的血,谁能想到这个,于是不防给手臂上划了挺深一道。季云开本来就是卫言强制留下的,那时看见不对就跑过去。
据卫言给警察的汇报是:“很克制”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毕竟脖子上还有指印儿,至于为什么脸朝下埋沙子里,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不小心摔的。至于刀,随便查,肯定是没有别人的指纹,但警察来的时候胳膊为什么脱臼了什么也握不住,就不太清楚—可能是不小心摔的。
可这人竟然还不怕死地追,要不是卫言死命拖着季云开走远,警察也赶到把人拦住了,也不知道那疯子还有没有命活,但被警察押送的时候还在那儿念没人听得懂的话。
季云开那些天刚听了周怡讲了卫言的事,本来就心神不宁,大半夜跑医院去检查,说没毒没病菌也实在没什么事才放下心。第二天一大早给方青何打电话的时候,林隐也从打招呼就听得出不安。两个人只好先跑去避暑的地方,连家具都不要,收拾了东西就挂牌卖房子。终于消停了。但这么一来,就还得重新在海南找住的地方。
林隐想,要是他是卫言,是要反悔这个演讲的事儿的—都不是他自己答应的;他也知道,季云开是为了他和方青何才劝住。所以这事儿他确实没法儿抱怨。
幸好,季云开倒是不麻烦,就在最后一排后门旁边的地方圈出来两个座位。但本来以为是一间大教室,结果变成了大礼堂。同样的最后一排,季云开还能看到点卫言,卫言可能看不到季云开。
林隐不能在最后一排预留位置,尤其是季云开要求很明确,不要露脸,要低调。于是尽职尽责地一早坐在那儿摇头,“不行,有人了。”
但他忘了,自己因为一个名誉院长的头衔也是常年在大学名誉校草榜上的—说来也是惭愧,三年前起学生也觉得他和方青何在校草榜上常年占着两席不合适,于是给安排了个名誉校草头衔,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放在网站上。所以各种被认出来,各种被拍照。方青何都看不清他,只能发短信,“乖,下次咱们不惹他。”
林隐又重新苦大仇深起来。
直到开始前三分钟,季云开戴着帽子,在越来越拥挤的人群中顶着众人毫不掩饰的目光,隔着十来排,一个响亮的口哨,“诺亚!”然后一歪脑袋,自己先往前去了。
要不是周围已经人山人海却都看着他俩,还顾及自己头上“名誉”俩字,林隐真的很想骂人。
方青何看见季云开穿一身深色戴个帽子一摆腿从桌子上跨过来了,甚至第二条腿迈过来的时候还把卫言的名牌顺带踢趴下,心里明镜一样摇摇头,还没说话,季云开先笑起来,“方教授别气,林隐说要跟你坐一起。”
方青何本来就在这事儿不大,有错在先和心疼自家小孩儿之间摇摆,可季云开这个度把握的—实在是不好发作,这句话又让他只顾着窝心,所以只哼了一声,“下次让卫言自己说,给他能耐的…”
季云开就笑笑不说话。方教授真的是护犊子。
林隐也长腿一迈进来了,头上还是一脑门子官司,进来就跟季云开掐,“我的妈呀季云开!我从开门就来了!你看见门口的队了吗?我还得找人从后面儿进!然后你知道我挡了多少人吗?要座位的,要照片儿的,要电话的…”
“啧啧,校草…”季云开抱着胳膊看着林隐说,“你去相亲去了吧。”
林隐简直要吐血,但礼堂的灯光已经暗下去了,兴奋嘈杂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所以他只是咬着牙,“绝交吧…”
季云开觉得林隐还好,但他再玩下去保不齐方教授要报复,于是拍拍他,“这不是为了让你跟方教授坐一起嘛…”
林隐立刻眉开眼笑。
季云开笑着摇头,还是看着方青何,“真是好哄啊。”方青何听出来了,这是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但季云开也不管身边这两个人是什么反应,因为卫言出来了。
最低调的休闲商务打扮,领带都没打,但季云开好像看到法庭上的他。于是心里软软的。
而卫言如果说看到礼堂的规模后有点惊讶,那么看到过道的地板上都坐满了人后,觉得有点愧疚。而当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让他所有这些感觉都消失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点闪闪的笑意的,装得下他所有爱意的,爱人的眼睛—他只能感觉到一路走来千帆过尽的熨贴的幸福。
所以他本来显冷漠锋利的脸就温和起来,很安静很安静的礼堂泛起很多轻轻的但步调一致的赞叹声。
语言在台上这人那里向来服从温顺。季云开看过他的讲稿,只有一页。那些话都在心里。他今天不**律,不讲政治,不讲战争也不讲**。
他讲文明的边界,女性的权益;讲人性的复杂,爱恨的发生;讲生命的色彩,孩子的希望。
他讲他站在这里的原因。讲他自己的弱点。全程中文。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认为自己够资格站在这聚光灯下,这也是我到这一刻仍然不能完全合理化这些演讲的原因,这可能会是唯一的一次。我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也跟知更鸟的关系不大。”下面有一些嗡嗡的带暖意的笑声,卫言继续说道,“我甚至越来越意识到,我的私心和我对我所在乎的那一部分真相的追逐和执着,甚至追平和超越了对纯粹法律和公理的在意。在你们中间,我不敢宣扬我的天赋,智慧,甚至运气;你们如果看过那几千页的无聊的庭审记录也会知道…”下面竟然真的不少人举手示意看过,卫言点头致意,“…我在必要的时候不介意使用手段,心机,我会做必要的安排,利用我所有的筹码;我的底线够清楚,目标也够明确。而我的幸运在于,我的私心和公义在那时候,很完美地重合在一起。所以细想起来,做一个不算太差劲的人,分得清黑白对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你们的人生,就在这里。从这里起步,以我的经验来看,能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地朝自己的私心全速奔跑的时候…”
他顿了顿,也笑起来,“很爽。”
下面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谁要圣人,圣人在殿堂里。他不必被供着,但他要的同样值得被歌颂。两个小时的讲座很快就要结束了,人却越来越多。
“到今天我仍然觉得,这不是我的课题。我在这个课题里,是一个叙述者,我从世界的一边,叙述另一边的故事。因为另一边的那些人,被剥夺了我拥有的权利,因为我的这种权利也差点被权力剥夺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我让在座的大家误以为我所做的,那几千页庭审记录记下来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我只是尽可能地拼凑了那些真相的轮廓—我不是说这件事做起来不困难,但困难不等同于伟大。”
“但我讲述了伟大。它是很多很多人的故事。”卫言第一次按了一下面前的电脑,小迈特,汤姆斯等八个人的姓名,照片和死亡日期出现在屏幕上,那日期是一样的,年龄却从十八到二十六岁不等。从这一刻一直循环播放到演讲结束。下面有一些啜泣声。
卫言把这些名字和死亡的时间慢慢地念了一遍,继续说道,“我讲述那一个人的故事。”哪怕模糊,只要提到,声音都变和煦。
听到卫言这句,很多人就轻轻念出季云开的名字,像是一种乐器的合奏。卫言看到眼前的帽檐儿就低下去,手也遮了大半,只露个嘴角和尖尖的下巴。卫言的笑容明显温柔到了极致,也停在那任由下面的声音更大一些。
“是的。是他的故事,后来变成了我们的故事。可我只能从我这一边去讲,因为他不分享苦难。他说,法律看起来是冰冷的规则,其实是人心。”他嘴角的笑容就扬起来,“我只能想象我是因此受到嘉奖。我也希望你们在努力向前奔跑的时候,能找到你们心之所愿和充实头脑完美契合的那一刻。你必然竭尽全力,你必然破釜沉舟,你必然满身伤痕,但如果你不放弃,你必然满载而归。”
他看着台下的那一个点,“如果你像我一样幸运,你会从人性幽微的黑暗处,捧出属于你自己的星光—你必然学会爱。”
卫言讲完了。在雷鸣般掌声中看着台下的人慢慢抬起头,脸颊当然是有点红的,但看着自己。
这对视太明显,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本来跟卫言说过会提前跑掉的人,也没有动。
学生们拍一下手,就喊一遍他的名字,像一种仪式。
卫言还是看着他的爱人。
林隐哭着还要推他,“你,你还跑不跑了?”被方教授拉住了肇事的手。
季云开看了林隐一眼,这人已经哭得脸都花了,方教授要不动声色地拉住他还要到处找纸,一时有点想笑。现在跑也晚了,很多在前门的人已经拍了照。
脑子一热,双手一撑,就跳出去,那台子不高,抬脚就上去了。他当然要跟他的爱人站在一起。
好亮,好响。季云开觉得自己幸好戴了帽子,尖叫和欢呼声要把他震飞了。卫言笑着转向他张开双手,于是季云开把他拉到身前拥抱。
“卫言。”他叫他,“我还没谢过你的私心。”
“你谢什么,不是你自己要刻名字的?”
但卫言自有这谢字的价码,于是在他脖颈间哼哼地笑,季云开当然听懂,于是也笑,连耳朵也红起来。
后面还有根本不够的半小时的提问时间。卫言知道季云开在想什么,松开怀抱但还是拉着胳膊偷偷道,“你快走吧,一会儿方教授家见。”
是啊,说好了要帮林隐打游戏来着。于是季云开就笑了,“好。”
卫言还把人拉回来,悄悄地耳语,但侧看他的笑眼,“我爱你。”
季云开本来觉得有点过,但还是决定告诉他,也侧了脸,“更爱你啊…”
卫言全身上下就写着满足。他也是。
他把帽子去掉,浅浅鞠了个躬,尖叫声更大了,人群有些控制不住的骚动,后排的人全都站起来。于是重新戴上帽子也拿出口罩遮住挥挥手往门口跑。眼看全是手机,门口也挤着很多人,卫言重新拿起话筒,看向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深呼吸,“是,很帅。我知道。”尖叫声就没有停下来过,“但不要去追。”这句有些严厉,礼堂稍微安静了些。
他缓和了语气,“不要去要他的电话,不要递小纸条,也不可以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恳请大家,也要求大家,如果真的有听我刚才所讲的一切,不要去打扰他。”他顿了顿,等礼堂安静下来,“这段时间有很多过分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边,我请求大家,帮助我,倡导和监督一个平和健康的环境。他有意和那些年的身份告别,今天我站在这里可以无愧于心地说,我们,尤其是他,应该得到他需要的平静。不要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这是自带法院传票的威胁。”礼堂里的笑声和应和声对半。
林隐眼泪还没停下,“那我…”本来说好了一起跑的,他带季云开,老师带卫言。
方青何递给他最后一张面巾纸,也是觉得好笑,自家这个小哭包还是这样,“赶紧的,我估计还是会有人要堵他。”演讲是面向好几所高校开放的,什么人进来都不奇怪。虽然眼泪还挂着,但也蹦出去跑了。
季云开在车边等着了—也没一起来,不知道怎么就找到,幸好林隐跑得也很快。
眼泪鼻涕是擦干净了,但眼角鼻头还红的,看见季云开又想重新哭。季云开把钥匙拿过来,钻进驾驶室,眼看着也有一些人朝这个方向来,“我怕你看不清路。”
“啊!哭瞎了你负责!”林隐一边抽抽一边被季云开一脚油门按座椅上了。
季云开笑,“我负责?先不说你这个眼泪的成分,你手边放个心理学家是为了看着好看的么?”林隐竟然点头。
但不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不行的,不然林隐真的能一路哭回去,“我仇还没报完呢,”他把车开得很猛,“你法务部的那些草包可以开除了,一天天惹事的时候一个顶俩,现在问什么什么不知道;都指着卫言一个人。布朗集团生意那么多,你雇几个得力的人能怎么样?!”
他准确地减速在一辆公交车旁边,还看准了时机开窗户,黑烟都喷林隐鼻孔里了,“咳咳咳!”林隐实在没想到这人能这么恶劣—现在这种车都不太好找!被坑了一把实在的。
然而还没完,又一脚油出去,把空气换一遍,重新关上窗,看林隐想不起哭的事儿了,车也平稳起来,就事论事道,“你自己也是,明明有家业可以继承,非跑去看尸体。”
“每具尸体都是不一样的…”林隐刚张开嘴,突然想起旁边坐的人恐怕看过更多,又闭上了。
“嗯,每具尸体是都不一样,但我更愿意看活着的。”季云开深吸一口气换了语调,“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的工作很有意义,但我觉得布朗集团的存在也很有意义。美国是一个靠资本运作的国家,一定程度上,财力等同于权力,做得好,创造价值,推动社会进步,提供就业,太多了—活着的人需要这些。但这么大一摊子,你不管,也没有能信任的人去管,林隐,等你有一天发现你外公外婆的心血用错了地方,后悔都来不及。”
林隐没有想到季云开会跟自己说这些,但想想也很正常,伯顿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卫言没说你们那个纠纷的事,我也不想听。”季云开看了林隐一眼,“但是我看得出来有多麻烦。但根据我的经验,暴露出来的通常不会是全部。”说这些事,总是让他想到以前那些一点一点的追查,总是这样,一点点线索,下面不一定藏着多少污泥浊水。
“你总不能就靠卫言吧。我跟你说,卫言本来跟我说的是一周工作三四天,现在因为你那不成器的员工,从五月我们回来就连着一个月都没怎么休息。”
林隐眼睛都亮了,“云开,云开,那你能帮我吗?”
季云开眯着眼睛看他,“我就不跟卫言说这个话了,但我得把这话给方教授重复一遍。嗯,我和卫言都帮你,你继续去看尸体?”
“哎哟!我这不是着急上火?!”林隐抓抓自己的头发,“其实去年那个大案结束以后,我也…有些吃不消。大概真是被惯坏了,又不想承认。”
“没被惯坏的人,就应该能喜欢一直看尸体是吗?看他们怎么死的,怎么挣扎的,怎么被逼到绝境的。”季云开皱了眉,“林隐,有的职业就该有个期限。”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确定,林隐觉得很可信。“我和卫言没有那么幸运,能从十几岁就找到自己会爱一辈子的那个人。”他抬起一只手阻止了林隐要出口的话,“我也知道你和方教授吃过苦,你当时派那直升机,你去看我的时候那间病房,还有派克医生。在国内长大的人,有几个会用枪的,别提他的旧伤了…”
林隐吃惊地看着他,半晌,“你真的,是特工啊…”
季云开吃惊地看了他半天还是笑出来了,“你真的是小孩儿。”
“真的不能帮我吗?我觉得你稍微帮我查一下有多少隐患恐怕都比我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准。我就怕哪儿有雷我也发现不了。”林隐可怜巴巴地问,又赶快追加,“我虽然还没跟青何说,但我基本上也考虑清楚了,外婆留给我的东西,我肯定要珍惜的,所以,尸体,就先不看了。可我就算一头扎进去,也不够啊…”
季云开缩了一下,“你说起尸体的语气,让我觉得你要么是僵尸要么是汉尼拔,好可怕…”然后正色道,“林隐,你需要的是专业的人,不是把一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救命稻草…”
“这种调查你就是最专业的啊…”林隐加重语气道,“上哪儿找更专业的?”
“不好意思,我是个领 ‘退休金’的人,真不能帮你。你需要休息的时候,我就带你打打游戏。卫言呢,我想着再帮你几个月,把案子做完,法务部的架构给你打好,就差不多了。真的有什么特别需要他的,就做个外援。林隐,我和卫言想过过吃吃喝喝能去约会的生活。从认识起,我们满打满算,也只过了两三年这样的日子,可就这两三年,也都因为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真的很辛苦。”说到这些,季云开声音会变得不一样,像是冒着气泡的苏打水,清清楚楚的温柔,“我现在身体恢复也就到顶了,再多我们也不要了。就算一辈子要担心这担心那,也认了。”
快到家了,季云开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地笑,但也微微皱眉,“全世界都知道如果卫言当时不去找我,留在美国,现在会有多成功,但他都不要。他放弃那么多费尽心血救回来个人,他不该好好看看么?”
“哎你怎么又哭了?!你不要让方教授觉得我欺负你啊!”
…
卫言和方青何从礼堂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方青何很耐心地等,也被好几个年轻人围着,“…所以当时找你做诊疗的是果然是他们啊?”“为什么做诊疗啊?”“那还需要吗?”
方青何出来的时候感觉脑子都要被摇成汁,所有问他的问题他基本上都是个不能回答。正值高峰期,做司机就算了还得替林隐道歉,“对不起啊,这个事儿林隐有点欠考虑。”
卫言看他,“我早就不生气了。”他嗓子有点哑,尽量简单,“林隐很好。”
方青何瞥他一眼,“云开要是没上台,咱也不至于现在才回家,你也不至于就不生气了吧。”
“他能去都很开心了,能坐前面那都是出乎意料,但你是对的。”想起来就笑开。清清嗓子,“但云开其实真的不太高兴。你知道他,小不爽就算了,要是哪天真生气劝是没用的—到时候只能说什么听什么,最近太忙,我估计他还有帐等着要跟我算…”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当时差点把自己搭进去那回,你说过了。我们也说好先看看云开自己怎么处理,是不是?要我说你就该自己说清楚,脖子上悬把刀难受么?”方青何无奈地说,这事儿卫言婚礼后才告诉他,估计也是没想着能翻出来。他递给卫言一颗喉片,林隐知道他有时候大课多的时候嗓子会不舒服,常备在车上。卫言含了,凉丝丝的立刻清爽,点点头,虽然被咬了一口,但这事儿肯定是没完。他其实有点惊讶季云开到现在都没提。
“主要是,”卫言皱皱脸,“他问过我,我当时…”
方青何侧了脸看他,掂量着问,但**不离十:“你不是瞒着他,你是骗了他。”他无力地哼笑两声,“还用得到我么?也许让林隐直接去看尸体比较有效率。”
卫言连笑都笑不出来。
方青何仔细想了想,“事情已经到这儿了,就算是牺牲你,我也要看看云开的反应。他不会失控,我可以肯定,因为他已经等了一阵子…但事儿不小,你自己保重。”他沉吟道,“婚礼前周怡说的?你问一下她当时云开是什么姿态,什么反应,持续了大概多久,我准备一下。”
“好。”卫言更紧张了,“嗯…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就这么着吧,到时候我再跟你汇报。”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卫言觉得有点像提前为自己的悲剧哀悼。
桥上又堵了,方青何继续刚才的话题,“林隐这几年专业虽然做得好,但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去年那个大案子结束后也是缓不过来。这两年布朗集团频频出问题,他不可能让他外婆的心血付诸东流,所以可能没办法兼顾,他还没说,但我看他对接手集团也不抵触。如果你能帮他,我会很放心。”
“就算我不行,律所的…”卫言还在担忧自己不远的未来,但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方青何这是另有打算—这种规模的集团需要律师也需要商业顾问,“你是在问我要不要只做布朗么?”
季云开一个人可能就得有一千六百个心眼子。叫林隐本名也是有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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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番外 (六)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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