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抬爱。”卫言认真看着方青何,“但我不可能跟布朗集团绑定的,就算洛根家规规矩矩,需要我的地方相对常规,好说话,裴氏绝对不会放我走。何况裴氏现在完全合法,我也最熟悉,工作量其实最少。”
“如果你要求…”方青何有些犹豫,这本不该他问。
“我不会要求。”卫言摇头,“方教授,你这是关心则乱。你看看云开也知道我不可能把自己跟任何一家公司一对一绑定,裴南辛都不会张这个口的。云开要是一点不用操心一个月两次的会谈是不是可以取消,草原是不是也可以不去,冥想还做不做。”卫言抱着手臂,“商明焕的事才谈了几次,求婚的时候,做梦的时候,咬我的时候…我必须随时在。这不是你说的吗。”
方青何都知道,所以只是静静地听。
“职业和经济上的风险太大只是其一,吃喝玩乐虽然不怕,但我怕云开觉得需要为这个操心,他已经很操心了;第二,如果我变成布朗内部的人,那算是林隐的员工?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不是别的,我必须有选择权和自由度—要求我的忠诚非常不合时宜也不现实,律所一半以上的客户还是找我的,而且质量很高,门口的名字写的谁其实无所谓;第三,裴氏现在是什么地位,不用我说,裴南辛那边如果不是绝对必要,我不会去问。话不用说太明白,我们是属于利益牵制的关系,除非云开状态糟糕到需要我做完全切割,我暂时不会断腕,希望在你和派克的关照下,不会再有这么一天;最后呢,云开不去美国,我也不会常去的,布朗的大部分企业还是在那里,你说的这个职位的话,还是人在美国比较好,我显然不符合。”
“经济上的压力?”方青何不可思议道,“谁敢剥削你的劳动力,只挂个你的名字一年都几千万,别提真有案子了…赚多少是够啊。”
卫言笑着摇头,“我也不是担心生活花销,只是怕有一天麻烦再找上门,谁能打包票呢…再说,云开不算这些,他连税单都不看—这个真的是他自己不要看,我提很多次,他也不愿意听。但你也知道他,就像那些赔偿金,如果真的有多,他会希望给需要的人—所以,多多益善。总之…”他的话不用说完。
“我猜也是,但还是想问。”方青何点头,“但你说清楚也好,不然林隐早晚有一天也会问你。”
“你今晚就帮我跟林隐交个底吧,不要在云开面前—我现在能为布朗集团做的,就是极限了。明天你和云开做会谈,我要和林隐和他那个光知道吃饭花钱签字的法务部开会商量怎么优化,但我怀疑短时间内能有什么效果,林隐要是不准备找一些可用的人,我能做的也有限。我跟云开保证过一周工作三四天…”他摇摇头,“你得帮我跟他说说,就算马上着手给集团大换血,我估计按照现在这个状况,也要几个月。”
方青何点头,“这忙无论如何我也得帮到位啊…”
“是的,你这也是帮林隐。万一云开再咬我…”
“需要我跟他聊一下这个吗?”方青何问,卫言似乎是有些困扰,已经提了几次了。
卫言哑巴了一瞬,“嗯,那倒是…不需要。”
方青何笑得讳莫如深。
卫言倒是不觉得怎么样,考虑了一下,很认真,“林隐的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帮他。”他觉得很理所当然,“比如管理类的,你会发现你的专业很好用,这还能难得倒咱们斯坦福双学位高材生么。”
方青何翻了个白眼,知道这话是出自林隐。
不过他们后来知道都是校友还觉得挺有意思,时间正好错开竟然谁也不认识谁;卫言也知道他另一个专业跟自己一样,是商管类。他自己是本科顺便修的学位,因为父母和裴氏;方青何,根据季云开的说法是家里以前也有些生意。这大概都是实情,卫言说得实事求是。“就我看到的情况,布朗集团,很需要。”卫言看着他,好像很奇怪他没有自己提出这个主意,“我想漏了什么吗?不会是放不下你现在的工作吧…”
“如果我说是,会显得很自私吗?”
“不会。我刚说完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 ‘私心’。但教书和临床,这其实已经是两个了,我不信林隐不是你的私心,所以你有多少私心呢?”
卫言很直接,方青何也知道,但他没有这么直接地想过。
但答案就在那儿,“也只有一个。”他很诧异卫言的一针见血如此对症,“如果我放弃临床…”他看向卫言。
卫言果断摇头,“你可以放弃临床,但不能不管云开。我很想说我相信你能推荐一个值得信赖的,但是不行。我就再跟你交个底,云开说你不只是合适的专家,他还说你有合适的经历。”
“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枪是什么好东西?幸好子弹偶尔也张眼啊…”他挥挥手,因为开车的人连路都不看了,“我想你还不至于告诉他了些什么,林隐当然也没有。”卫言还没有说完,“派克,也没有。但你这个病人好歹也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经他手的恐怖分子,战犯,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你虽然知道,但始终没见过—你看我就不惊讶。如果他说对了,你可以问问他怎么看出来的,我没有问过,他还说你从小就训练过,家里说不定有军方的人,还有些别的有的没的,你们自己去聊吧。我只有最后一个重点,咱们现在的关系,我就直话直说了:如果你不帮云开,我就不帮林隐。”
方青何无奈极了,季云开这些观察绝对不是现在才有的,卫言这时候说出来也只有一个原因。所以他半晌也是只能苦笑,“你可以,卫言。”
“是啊是啊,想说我阴险吗?你可以问问林隐他需不需要我阴险。事关云开,我永远有后手;但是作为你们的朋友,我也可以帮你们,不是么。还有,这个也不用云开告诉我,你装什么方教授,我大度一下你就能放心把他交给别人吗?你关心他少么?”卫言看着窗外,也是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了啊。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方青何认栽。但如果季云开对自己的了解已经深到这个地步…
“你们两个都是救过命的人,我领情。”卫言认真一句,“所以布朗集团现在这个案子,包括法务部的调查和重组,我会尽全力。集团后面…”他在心下权衡了一下,现在还是保守点说比较好,“如果有别的麻烦,也都可以找我。能做的我都不会推脱的。”
方青何明白,“多谢。但救命这话就不要说了,本来就不是这么说法,而且云开的负担够重的了。”
卫言点头。他何尝不知道,但这话就是季云开自己说的。可卫言也说过,无论是什么,他来还。
“如果是你…”方青何再开口,有些犹豫,他其实知道答案。
卫言侧过脸,“如果云开需要帮助,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又能帮得到,”卫言的眼神就在说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不帮他?我当时还真打开征兵的广告看了一眼呢,年龄不符合。”他摊摊手,“而且这个门槛确实太高了,海军陆战队啊那可是—还得通过选拔训练什么的,就算能通过也根本不赶趟。然后选拔训练完了也不会把我放他的连队的,光内部想往他那里去的就一堆热血青年。”
这是真研究过,方青何笑出来了,“你真的…”
“我真的。”卫言带了点笑容,嘴巴一抿,他真的很爱,也很骄傲。“我的爱拿得出手,而且永远拿得出手。云开的也是—以任何标准来看。但你就真是奇怪,明明也是一样,能为对方能赴汤蹈火,我都看出来林隐对你死心塌地,生活中的小事为什么婆婆妈妈的?哎,方青何。”卫言直呼大名,开车的人就凝神起来,“你是个正人君子,又太成熟周到;恐怕跟云开一样,随便是个人,你们都要对得起。”他笑着摇摇头。
“但偏偏爱是最不需要这些的。爱只对一个人,所以最简单。他需要什么,就给他就是了。你明明兜兜转转一圈,还是会回到这个答案上来,何必浪费时间。”
车开进车库,进门就听到音乐和那两人的笑声,已经没有在打游戏了—在做饭。林隐在做,季云开在按照一本厚厚的书捣鼓一个鸡尾酒。香味四溢。
方青何看着卫言,“你说的对。”
卫言耸耸肩,“云开说我在这方面很聪明。”
他走过去吻他的爱人,季云开就把刚做好的喝的倒出两杯来,递给他们,然后冲着卫言眨眨眼睛,“肯定比你做的好喝。”
是的,好喝。
方青何接过,道了谢,走过去挽起袖子帮林隐。林隐笑着说用不到他,摆刀叉就行。
而季云开只是静静地想,卫言竟然知道自己喝过那杯酒;而自己当时竟然没发现…
…
卫言已经说了很多遍“不行”了,但电话那边总是越来越坚持。
演讲结束他们在北京待了几天,当时林隐可怜巴巴地在他和季云开之间看了又看,终于说服了季云开让卫言跟他一起去美国一趟。可一说去呢,律所,裴氏和洛根家也都要安排会议和应酬。
他现在在和周怡通电话,声音里压不住怒火,“为什么让我去?!他做不了就让他滚,你什么时候招废物了?”
饶是方教授磨破了嘴皮子说完全共生的关系是不健康的,这种短时间的分开是有好处的,卫言仍然是越来越烦躁。去程是定了,回程还没有。林隐十天都能回来了,他不行。
电话挂了,季云开走进来给他捏捏肩,还没捏两下,就被拉着坐在身旁。他前天刚看着他没有空隙的行程表,给林隐打了个电话;现在这行程竟然又满了些,长了些。
“两个星期,嗨,三个星期能回来就行。律所你要多给几天。去跟裴南辛吃个饭。”眼看卫言听见这个名字已经没了食欲,笑了笑,“你的名字又在那招摇地挂着了,裴氏有什么问题你可是脱不了干系的。”他看着卫言,“裴南辛很知道裴氏要什么,有时候会不择手段,几次要跟伯顿合作就看出来了;何况别的命案就说是裴成行做的,维克多是她让阿卜杜杀的;马克回去了,这事儿总是不干净。所以隔段时间,你就得去摸摸底。我看她在你面前倒是不怎么装,装也装不像。吃个饭就够。还有那个调查员,至少认识一下,然后把资料给胡里奥,先按私事处理,胡里奥嘴巴严—这些事当面做是最合适的,不要嫌麻烦。”
“洛根和碧婚礼上,我看到的那个市长和那个州长,你也知道以前他跟怀特,巴瑞尔都是一派的,现在还有牵扯吗?你也要操心一下的:党派和具体的人名什么的无所谓—罗素那种有政治理想的还有几个人。这几个都是老狐狸了,在我面前发誓我都不信。但看钱,看选票,看关系,这几个人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洛根家又是什么态度。参加完婚礼我关注了一阵子,这几天跟你说一下…”
“伯顿…”他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卫言揉他手指的手停下来了,季云开笑了一下,卫言和霍德一直在跟进,他不需要操心。之前他想起来的卫言父母那个时期的问题资金他也跟迪迪提了,竟然真的找出了蛛丝马迹,备了案,按季云开的猜测,估计是处于保密状态。于是笑笑,想起来个别的事。
“对了,贝蒂法学院快毕业了吧,关心一下,买个礼物。这出来就是你们律所的人,介绍个实习锻炼一下,你和怡姐以后也省心。”
“律所的事,你放下太久。就算大家都像周怡姐她们那么有良心,新人呢?外人呢?”卫言又要张嘴,“我知道,你不在乎,你只负责这几个公司。但其实就像你是律所的招牌,律所也是你的后盾,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不代表以后一定没有。其实我姐姐让你去上庭救火,挺高明的—摸底,施威,收人心。这个你所谓的 ‘废物’新人刚来就负责大案,不是骨干就是像洛根似的,有点什么背景,这客户是不是他带来的啊…”
季云开几句就把刚才周怡电话里说的猜出来了,卫言根本就觉得他本来就在这儿听着呢,可明明刚健身完从浴室出来,只听到最后他吼的那两句。
卫言就轻轻皱眉,知道这人就没有彻底放松过。再说也没用,于是在他手上吻一下,苦笑道,“是啊,你那姐姐是高明,次次把我赔进去。这案子很大,我就算只帮他这一场庭辩,至少又要一周,何况万一有什么不可控因素休庭了呢?就说我可以提前把该知道的在家在飞机上看完,也要跟他商量策略,我也不能上去就按自己的来…”
“姐让你去,自己不去…”季云开看着他,“说明非你不可。还有什么,你做过类似的案子?检察官你也认识吧?”
卫言笑着看他,“是那个很厉害的检察长,副手,你也认识。你好姐姐说特斯莫现在顺风顺水的,没人压得住他。”
季云开笑了,“要我教教你怎么绑他么?”笑归笑,“碧呢?她对付这些人很有办法。”
“她一直在对付这些人,特斯莫虽然手拿把掐,但是这个检察长不吃那一套,碧当时在内部就说这人克她。”卫言笑笑,“可能也就这个,和另外那个老头子她是真烦。”
“那你必须去,卫言,诉讼部就算名义上不是你的,为了我们,你也要有话语权。”
卫言其实也明白。如果新人有能力有背景当然是好事—就像洛根,小孩儿正直善良,就算有一天自立门户,也不会伤害律所,可以合作共赢;怕的是自视甚高能力不足还想偷客户的。可这现在也与他无关。
只是,他们还是要时时想着风险,后路,万一。卫言觉得,他一个人想就够了,但不行,周怡也要想,他的爱人一直在想。
“云开…”卫言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要是能把你装口袋里就好了。”
想象一下还怪好玩儿的,季云开说,“那你得牺牲一下形象,穿钓鱼那种口袋超多的衣服裤子,我就不会无聊了…”
…
把卫言从上海送走,就在板儿很壕的那里的家玩儿了一周,板儿对他很大方,不仅吃喝玩全包,还让季云开把几辆豪车全开了一遍。但他好像自己不怎么开,季云开稍微开得快一点,他就要捂着脸嗷嗷叫。“冲浪玩儿这么好不该这个怂样啊?”季云开说。
“我虽然怂但我不幼稚!爸爸!我是没看出来,你竟然会要求去迪士尼,还非要玩儿跳楼机。那玩意儿我八岁就玩儿过了,我带你去赛车场啊?啊啊啊啊!”板儿决定不说话了,这个车速说话容易闪舌头。
八岁玩儿过了,现在上去还是紧张,季云开自己戴个帽子,腿长得耷拉下来都比别人多出一大截。轻松地踢着,从头到尾尽职尽责地嘲笑板儿和欧文,呼吸都没乱。
欧文不老实,带了手机上去想拍照,结果吓得拿不出来。季云开从旁边给他抠出来了,不仅抠出来了,还往天上扔着玩儿,板儿和欧文一边儿一个,被他一会儿坑一会儿吓,下来腿都软的,还收获丑照一堆。
想买官方的合照吧,没一张照到这人脸的,露个下巴,有的能看见点笑。勉强选了一张手机举在脸前露个笑眼的,俩人不顾自己的形象买下来开玩笑说要带回家供着。
但其实季云开有自拍一张的,趁着旁边人都不敢睁眼,发给自己然后删了个彻底。卫言晚上看到的时候就抱着手机不想睡觉。
被板儿看新闻的真爸爸拉着没完没了地讨论了很多中东的局势和军事力量的对比—板儿现在很知道轻重,拦得尽心尽力;被他的妈妈揪着摸来摸去用美颜滤镜到变形的小程序拍了无数自拍—板儿似乎是没见过母上大人这一面,一边咂舌一边也严令禁止她发朋友圈。
但他就更要听板儿哭诉追女孩子的不容易,“回回说不行!让我死心!”还被逼着提供怎么能更像卫言的第一手资料。季云开一边皱着眉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一边懒洋洋地举起一根手指,板儿都看对眼儿了,欧文也催着他说,开口就是,“首先,你要长得帅…”
欧文笑得想死,“爸爸,他要是长那样还问你干嘛?”
“本来就不该问我,别说你天天都能看见卫言都没学到。”季云开说,“你该做的的是去了解邵回回,而我不了解她。但,应该是个会用自己的能力和学识帮助别人的人。”他想起阿娜和米拉。
“女孩子这么难追?”季云开觉得很不可思议,一边感叹一边庆幸不用历此劫—还是卫言好。
板儿看着真诚困惑的季云开,想起那些在他店里商量着怎么去要他电话的美丽姑娘,第一次有了弑父的冲动。
挥别了哭哭啼啼的便宜儿子,卫言还没回来。
又去找陈小峰,看看艾莎,跟艾莎详细汇报了跳楼机的事情,把买的新款的艾莎的裙子,耳朵会站起来的朱迪兔帽子送给她;然后跟方青何去草原上晃了两天,再回北京一起把林隐接回来了。
林隐收到了一个动画片里的金毛狗狗玩偶。
“很像他,你不觉得吗?”季云开看着方青何愣神一样的表情说。
卫言还没回来。
跑到海南跟以前的中介看了几套房,也没看到特别喜欢的。
卫言还没回来。
回家看湖水,看了很多文件,看得做饭的阿姨都觉得他要抑郁了,昨天做的饭也没怎么动过,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卫言终于回来了。
“十八天!”季云开抱怨,“也太久了。”
“这还是我跑得快,不然又要被抓了做苦力。”卫言刚洗了澡,身上是熟悉的好闻味道,季云开把头埋在他肩上,卫言直接把他抱起来,一下就知道,肯定又至少几天没好好吃饭,“云开,我看看。”
“嗯,好。”答应得很好,就是不抬头。
“想死我了。我再也不去了,方教授就是为了骗我去帮他家林隐。这怎么能健康,我得少活十年呢…”卫言把人带到沙发上坐着,“云开,我看看。”
这才慢慢抬起脸,眼睛都压红了。“下次去要控制在两周以内。”他说,“很想你。”
“不去最好。”卫言在他脸上一点一点地看,轻轻摸他的眼睛,“不好好吃饭就算了,也没睡觉吗?”
“睡不着。下次要把回程的票定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我在家没事儿干,为什么不叫我去机场接你?”
卫言沉默了一下,“怕你睡不好。”两人就笑了,“还是不去最好。”
做饭阿姨按了门铃,在门口站了半天,脑子信马由缰地编造起各种恐怖故事,都想报警了。卫言才拢好衣服来开门。
阿姨翻了个白眼儿,真是浪费脑细胞。骂骂咧咧钻厨房了。
卫言回到卧室把门一锁,“不会下毒吧?”
季云开身上只一条几乎透明的薄被单,一手撑着脑袋,“那你去看着…”
卫言决定把生死置之度外,“别怕,一会儿我先吃…”卫言扑回来,“现在我也先吃…”
…
其实阿姨也不是一点好奇心没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把自己关在卧室却在为了蘑菇汤吵架。一个要试试,一个就是不要。至于的嘛,想试试给他们做个就是了。她又不多收钱。
做好的时候家里又什么动静都没了。可能是调时差,睡了吧。阿姨想,于是把饭菜保温,蹑手蹑脚地走了。
醒来的时候正好吃晚饭。两个人看着那奶油蘑菇汤憋笑。
季云开盛了一碗给卫言推过去,“你喝吧,我是不配的。”
卫言接过来,喝得很享受,“嗯,好喝。我喜欢的,我很配。”
两个人在一起,吃几个家常菜,散散步都很开心。
“云开,这些天我不在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卫言盯着他,爱人看起来还是有点累。
“没有。”季云开笃定地说,“有的话我当天就会告诉你了,说不定你还能早点回来。”他想了想,“去草原也很顺利,方教授留在酒店,我自己去的,但电话接通着。感觉,很不一样。”卫言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和你站在那儿的时候,和那些东西的联系是很微弱的,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你紧紧地拉着我。好像站在有很大的吸力的黑洞旁边,但安全扣在你身上绑着,绳索在你手里握着,让我觉得很安全;自己去的时候,”他舔舔嘴唇,“最开始,感觉有些危险,有些,害怕。”他略略停顿,“是那种知道自己在黑洞附近的害怕,要很努力对抗那种吸力。也能做得到,只是有些费力。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可以跟那里面的自己对话,我一直告诉我自己, ‘不用怕,卫言找到你了,把你带走了’。”他紧张的表情消失了,微微笑起来,“然后就感觉距离拉远了似的,很踏实。然后就想,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快没有了。
卫言听得很认真,最后才笑起来,“我一直担心这个事,方教授怎么说?”
“他说很好啊,就继续做下去,还说现阶段还是每年来,”他叹气,“说商明焕的事还要继续聊聊,说不放心什么的。”季云开捏捏卫言攥得有点紧的手,“那你呢,卫言,这些天辛苦了。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卫言嘿嘿地乐,“有。”他说。
季云开看着他,“是什么?”
“特别想你。”卫言说,“导致大家可能都觉得我又冷漠又严格,总之,可能态度不太好。”
“哦。”季云开说,“本来你也不是靠亲和力取胜。”他笑笑,“事情都办完了就好。还有吗?”
“没什么了吧,”卫言想了一下,“每天做了什么打电话的时候都告诉你了…”他笑着凑过来,“跟我说说迪士尼?为什么跟板儿和欧文去,你把Daddy放哪里啊…”
“放心里。”季云开提提嘴角,“你肯定是十一岁那时候去的,现在怎么会对这种感兴趣,儿子们陪是最好的。”
“跟你去肯定不一样,但是恐怕你也不觉得怎么好玩。”
“不,很好玩。这是我去过的第一个主题公园。”卫言想来吻他,但他继续说道,“而且,我看见霍德了。”他给卫言看跑步机上的长颈鹿,“真的好像。”
卫言哈哈地笑,“真的好像!我一直觉得他很像长颈鹿来着,没想到你也这么觉得。”
“我发给迪迪了。霍德发语音骂我。”季云开皱眉,“下次去美国,帮我踢他两脚。”
“好的。”卫言答应,“当个事儿办。你喜欢去,那我们以后都去一遍,我后来也没去过了。但是云开,”卫言想了想,“霍德很欣赏你,你知道吗?”
“后来说的话不能算。”谁会骂一个“死人”呢?
“不是。是我听扎曼的审讯知道的。后来那些都没用上,所以只有我听到了吧。”他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芒,“是真的。”
“那他倒是,”季云开的语气有点冷下来了,卫言精确地感觉到了一点紧张,“挺能骗啊…”
一下子就知道是为什么,但卫言有些不想面对事实。不会吧,刚回来就清账么。于是想用一个吻来试探。
季云开让他吻在脸颊上,“卫言,你总问我有没有事,怎么样了,多少年的旧伤还问疼不疼…”他深吸一口气,“你也许不清楚,我来告诉你,最疼的那几次都跟你有关,卫言,一次是在索斯特,那是我活该;另一次就是玩游戏的时候,还有…”
一定是了。也过去几个月了,管他初一还是十五,还是得把这事儿说清楚,“云开,别说了…我真的没想骗你。就是,就是,已经过去了啊…”
“嗯,已经过去了。”季云开说,“说得好。”
眼看爱人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也想起身走掉,卫言赶快拉住,“云开!”卫言正色道,“等等。我告诉你,你听我说。”
“这次去美国,第二天就生病了,虽然不怎么严重,但是加上时差,开会的时候也差点睡过去。是我跟林隐说不让他告诉你的。但很快就好了,也没耽误行程,不是,不是挺好的嘛…”
季云开垂下眼听着,没有答话。
卫言叹气,“云开…非得,非得说吗?”
季云开看着卫言,“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是要你把什么事都告诉我。有的无关紧要,有的真的转头忘了,存的是保护对方的心思,那都没关系。但我想听的是什么我想你很清楚,你说那过去是我们两个人的,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季云开稍稍皱眉,他已经决定了,得另外找一个心理医生,方青何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从他为了救他把自己的私生活敞开在他们面前之后,季云开不可避免地了解得太多。他也不能装做看不出来—比如这件事,他就很确定卫言跟他报备过。何况方教授和林隐给他们的关心,现在更像是亲密的朋友,不带私人感情恐怕是做不到的了。
“我再等最后一次,卫言。”季云开抬眼看着他。
心跳得像是在擂鼓,卫言最受不了的那种眼神和语气,还是出现。长长出一口气,“好。都告诉你。”他完全转过身体,面对着他,“你消失的那二十个月,云开,我过得很辛苦…”第一句出口就眼眶酸得发疼,卫言却还是笑了,说出来也是轻松,“病了五六次,胃病也常常犯,虽然定了闹钟提醒吃饭,有事情在手头,还是会忘。从楼梯上摔下来两次,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碎的杯子也扎了自己,还不觉得,公寓地板上都是血才发现是自己的;连削个西兰花,也会切了手;好几次走在街上,差点被撞死;还有一次,真的撞玻璃门上,好大一声,还好玻璃没有碎,也没有人录视频…”他捏捏爱人的手,至少现在对面的人看着他了。
“可能还有别的…但我想,你最需要的知道的,是我去找泄密人那次。其实我知道周怡告诉你了,但她当时也不在所以不知道完整的过程,没人知道…我就没,没说。”
“你没说吗?”季云开冷冷地问。
问卫言的时候其实没有开什么气场,只不过确实生气,卫言也确实在这方面很敏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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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番外(七)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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